只是我现下仍旧举棋不定,紫苏五日后就要离宫,我还有必要去刨根问底吗?看着紫苏满心满意想着皇后娘娘的样子,或许那已经是对她而言的惩罚了?
人走茶凉,我也没有再在阁子里待下去的必要,思忖了一会,便踱步出去,厅堂里,皇后娘娘也从寝房出来了,正由双喜服侍着穿衣,紫苏站在一旁,只是眼巴巴地看着。系上腰带,还有些环佩挂饰等物,本来双喜随拿随取就是了,现在多了紫苏一道工序,一一拿了,一定过一遍手再递给她,弄得双喜好不自在。
早就吩咐过,等皇后娘娘醒了再摆膳,我先在膳桌旁坐了,等着皇后娘娘,不由得就有点看戏的心情,皇后娘娘耐着性子等双喜给她整理好了,三步跨作两步,在我身边坐下,唤人洗手漱口。
这些也不经紫苏之手,紫苏只像道影子一样守在一旁,便有些尴尬,却锲而不舍。我自然不会为她说话,不过也好奇皇后娘娘这般冷漠是为什么?
洗手漱口也毕,我二人要用膳时,周围人都知情退下,只有紫苏不知,仍要上前伺候,皇后娘娘举起著筷,又放下了。
皇后娘娘似是叹了口气,有点无奈,还是把话挑明了:“紫苏,这里用不着你。”
紫苏一瞬明媚的脸色又暗下去,低了头,看着很有几分可怜:“可是紫苏做错了什么事?”
皇后娘娘欲言又止:“我与英度一起用饭时,不惯有人在旁边。你大抵不知,我并不是怪你,你下去吧。”
紫苏空出手来,表情有些迷茫,却紧抿着唇,倔强地一步不肯退。
皇后娘娘也不好再说什么,又拿起筷子,就当瞧不见她,只望着紫苏知难而退。
气氛总是有点尴尬。
往常,我是乐意做那个好人的,打个圆场的小事,又有何难?可今日很不一样。我随便扒了几口饭菜,放下筷子,用巾帕擦过嘴,就撂开手:“我吃好了。”
说完也不等皇后娘娘如何反应,径自回房去了。皇后娘娘颇有些吃惊地望着我远去。
我本也不饿,就是不想和紫苏待在一处,觉得心里闷得慌。回房来无所事事,收拾起昨晚的棋局,玉石棋子相互碰撞的声音,十分脆生好听。
因我的表现实在太像和皇后娘娘置气,双喜在一旁还不敢上前,由着我摆弄了好一会,果然不一会,皇后娘娘便追来了。
她掀帘而入,嘴里说:“怎么了?”坐到我身边。
我只问:“紫苏走了吗?”
她点点头:“已打发她走了。”想是奇怪我为何这般针对:“是何事叫她冒犯了你?”
我其实心里有几多话,想要告诉皇后娘娘,想了想,还是忍住了。还是那个念头——紫苏在宫里总共没几天日子了,不然就全她最后的体面,别累的皇后娘娘难做。
虽然但是,现如今紫苏那无辜可怜的样子,我实在看不过眼去。
心里几番挣扎,面上只有叹了口气:“你就当我无理取闹吧。”
她过来抓着我手,并无言语。过了一会,我禁不住我俩之间的沉默,还是如磁石一般,靠到她身上。
“人要知好歹的,是不是?”我轻声道,话却说的很不客气。
她没有回答,却也没有问,过了会低声道:“我已知会她,剩下几天,她想做什么都随便,不过不要再往这边来了。怪我,昨天她说要来身边伺候,我当时正忙着,忘了回绝她。”
她又道:“谢谢你。”
就是在那一刻我突然明白,她一定也如我一样,知道了些什么。
我抬头与她目光对上,都顾忌着没有挑明。
她对紫苏的漠然,为何汀兰、芍药,菡萏几个都已复用,唯独迟迟不安排紫苏,也就说的通了。
皇后娘娘沉默半响,虽然没有明说,但也差不多了:“紫苏她……这么多年,我实在没法不心软。不过也就这一次……如果还有什么,我绝不会再姑息。”
她很坦白,会这么想,也并不叫我意外。我或多或少有点逃避的心理,揭过这话,想着今后不再提了。小桃想要告诉我的关于西书房那件事的真相,事已至此,也不必再逼皇后娘娘追究。
要说回我是如何知道的,来源便是小桃给我留下的香方。对外我只道那是小桃家中的不传之秘,没有告诉别人的是,小桃对于这些,从没有什么吝惜。
因此那香方我早已看过,也只有我知道,其中独独少了一味香料——紫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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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游猎
转眼平平淡淡又过了三日, 到了十一月二十三这一天,我之前似乎听皇后娘娘说过,那一天是大厉的一个节日。
天还没亮, 皇后娘娘就将我从锦被里挖出来, 我正在梦中,眼睛都睁不开,连挣扎的力气也没, 她亲手服侍我,热帕子往我脸上一敷——好舒服, 更想睡了……
皇后娘娘忍不住声音里的笑意,给我抹完脸,又捏个不住:“懒虫, 快醒醒。”
我睁开半只眼,看见她已经穿戴好了,还不知是什么事,只是下意识往她身上靠,没骨头似的。
“再睡会……”我心里知道我是在撒娇,她没办法,一手揽着我的肩, 将我抱着坐起来,又来解我的衣服, 亲手承办给我换装的任务。我如今脸皮渐厚,泰然处之, 由她摆弄, 被吃豆腐也不见慌张的。不过再怎么困, 过了一会, 也睡不着了。
我迷迷糊糊去看外面的天色, 还是黑的,更觉得奇怪,正好她去拿东西,离了我身边,我总算自己坐直了,揉揉眼睛:“今天是有什么事吗?”
她兴致勃勃捧了些瓶瓶罐罐回来,见我清醒了,已坐在妆镜前,看样子反倒有些失望,解释道:“今天是大厉的游猎节。”
我呆呆看着她,不必言语——我早忘了。
她一点不意外,挑拣着妆台上的东西,最后选定一只螺笔,准备给我画眉,继续解释道:“按照大厉的习俗,游猎节这天,是一年里最后一次进山打猎,之后天气太冷,就不好打了,只能封山等着来年开春,所以这个节日还颇受重视。”
我咋舌,想着外面天寒地冻,前不久已然初雪,道:“这天还不算太冷啊?”
可能是我的表情滑稽,她笑得螺笔颤动,我更紧张地盯着她,身子往后靠,又被她拉回来。
“那今天出去打猎玩,你去不去呢?”
“去!去!自然!”我忙答应着,觉得这是再新奇不过的体验,根本不想错过。
她温温笑了,手上却强硬,板着我的脸不让我动,在我脸上细细画着。
“大厉人有多爱打猎,你根本想象不到,这天气算得了什么。还是我父皇,因为想到至少要给山里动物一段修养生息的时间,才立下游猎节这个传统,不然一年到头,上至王公,下至富户,打起猎来可就没个完了。”
她下笔不重,甚至是舒服的力道,我抬着脸,享受地闭着眼睛,随口问她:“你也喜欢吗?”
“还可以。”看不见她的脸,但能听出她心情很好。
我想到能出去玩,心里倍感激动,猛地睁开眼睛:“那咱们去哪座山呢?”
她停了螺笔,正仔细端详我的脸,好像在欣赏自己的作品,与我的目光一撞,眼中又多了几分笑意:“去山里,这次还是算了。要进山游猎太费事,最近宫里朝中事多,可实在忙不过来,况且若不带你,也就罢了,带上你,你那骑术,我可不放心。”
她说起我的骑术,我颇不服气——可都是事实,只有徒劳地张了张口。
“那是去哪里?”我好奇起来。
她未回答,把妆镜推到我面前,我止了追问,捧着镜子端详起来。皇后娘娘化妆上并不精通,更何况她那一双眉本就长得极好,不画而翠,她之画眉就如我之骑术,我其实哪里也放心呢?
谁知画的还颇好。浓淡得宜,扫的比我平时更长一些,很显精神气,我各个角度换着看了又看,眉眼转动间偶尔透出一种她的凌厉劲儿,叫我觉得惊喜又新鲜。
见我看个不停,她也得意,又不想表露太过,搁下眉笔,含笑站起身来。
“叫双喜做剩下的吧,不然误了时辰了。”
双喜忙领人上来帮我收拾,我抬头看她,不忘问:“所以,是去哪里?”
等我换过一身骑装,看到门口熟悉的辇轿,似有所感:“不会就是去跑马场吧!”
她没否认,还笑:“有现成的猎场,不好吗?”
我哑然,原本还有点期待今天的活动开开眼界,谁知宫门都不出的。也就认命了,只当是又一节马术课来的。
她只笑笑不说话,表情高深莫测。
——原是我想窄了,到了才知道,何为大厉贵族节日的分量。因为天气一日冷过一日,我已有段时间没上马术课了,殊不知就在这段时间里,跑马场秘密换了新样貌。我与皇后娘娘下了辇驾,看着面前的景象说不出话来……这还是我平时练习的那个跑马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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