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想到如果将小桃换成皇后娘娘我会如何,大概那时真的会追上去吧……眼泪又将她中衣洇湿了一大片。
“我不是故意为了逗你哭的,傻女。”她道,颇有些无奈,“要答应我哦。有那一天,我日日与你托梦,必不会叫你见不到我。”
“你快别说了!”我泪眼怒视着她,忍无可忍一样。
“是最近有什么事吗?”我似有所感,心中不安。
“没有。不过总有那么一天的呀。”她语气甚至称得上是轻快的,“不是你先去,就是我先去。我希望你也能像我一样承受那样的一天。你到时可以倒酒给我喝,也可以烧书给我看……很方便的。”
我愣愣地看着她:“我们……不能一起去吗?”
闻言她也愣了。
我兀自失落,不晓得什么时候,一起离开人世竟然成了一件分外幸福的事,死别,实在太过沉重了。又想想,角色互换,我想着假如先走的人是我,我也是希望皇后娘娘继续开心快乐地生活在世上,好像也能明白皇后娘娘的心了,胸腔里便微微发热。
她将头埋在我颈窝,深深吸气,热乎乎的气息喷在我皮肤上,耳鬓厮磨。我还没反应过来,被子下面,她的手指如灵蛇一般,滑了进来。
“一起……去吗?”她低笑,暧昧非常。
我哪知道她想到这上面去了!有些气恼,又有些不甘示弱,手也挤进去。她把着我的一只手,与我十指紧扣,缠人得不行。不过多时,锦被下混乱一片。
……
皇后娘娘说,平心而论,仅论体质,我先去的可能要大上许多。
因了……听她说这话,我脸红个彻底,作势要去捂她的嘴。她轻轻松松躲过,急正色的样子几乎让人以为错怪了她。
……才怪!她眼中分明闪过一丝揶揄笑意。
就像我注重起身边人的养生,她也有了一样的感悟——不过换了种方法。
嫌弃我身骨太弱,日日带着我跑马健体。
我叫苦不迭,可也咬牙坚持。皇后娘娘着人也给我做了一套骑装,下面是男子才穿的靴裤,我之前看皇后娘娘穿就心痒痒的,自己换上,果然轻便,总是不如皇后娘娘穿的倜傥磊落,不过硬要说,也有一种别样的潇洒。
也是无心插柳,听芍药说,从云英阁起,宫里也兴起这种装扮,渐渐又传到了宫外,还有愈演愈烈的态势,女子穿男裤的式样,也不仅限于骑装,常服也出了改良的款式,很受宫内外女子的欢迎。
我每天换不一样的鲜妍骑装,无奈马术的进益只是平平。宫中妃嫔少了许多,宫里地方也够她们跑马,一个二个也都学起来,据汀兰委婉的说法……个个比我有样。我唯一能赢过的恐怕只有绣珠——一个孕妇!
好在我虽进步缓慢,不过几乎每天都练。同一个马术师父,怜妃她们接连告假,坚持下来的唯有我一个。
我将这事告诉皇后娘娘,半是骄傲半是奇怪,皇后娘娘淡定地往手上涂着药酒,只眉毛微微一动。
“嘶——”我哀叫,可怜地看着她,叫她轻点。
她手掌轻推,温温热热地将我大腿内侧的淤血揉开,我几乎痛的捶地。
“对啊,”她边帮我按摩,边附和我的话:“好奇怪,为何只有你每天都能去呢?”
我并没空理她,淤血揉开,极度的酸痛后是极度的舒爽,我喟叹一声。她已动手将药瓶等物都收起来,打水洗手。
身上懒懒的,四肢通畅,像泡在热水里一样舒服。我有些犯懒,泛起困意,揉揉眼睛,手才放下,她已到了近前。
这回没用药酒,她干干的手依旧抚上来。
“不然,你明天也告一天假吧?”她像与我商量,又像没得商量。
第二天我果真告假。其他人大腿淤痛,不过我却是因为大腿抽筋。
……
日子匆匆而过,转眼到了小桃七七那天,我们选在这一天将小桃的骨殖入土为安,芍药、柳穗、汀兰、李宝等人都来了。
怕宫里传出口舌,小桃的骨殖之前一直存放在佛寺之中,净诵了七七四十九日又回到宫中。我从旁人手中接过装着小桃的瓷罐,触手温温的,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香火味道。
地方是早已选好的了,我小心将那瓷罐放到地下,看了半响,叫人着手掩埋起来。瓷罐埋得很深,在那之上,又栽了一棵桃树。
其实小桃本不是她真正的名讳,不过想到有桃树为伴,便不至于太过寥落。
天气已入隆冬,我们几个人默不作声,在花坛前站了许久。悲伤已经不那么悲伤,不过想到生命那样易逝,总有点惆怅,北风吹面清寒,日头倒是难得的清澈。
我在心里与小桃别过,最后一锹土落下,花坛之上恢复了平整,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我落下一声叹息,冲众人道:“好了,都回去吧!仔细受了风寒。”
当即不再留恋,转身回云英阁去,不忘将芍药亦步亦趋地钳着。
回头时,正看见不远处一个身影,紫苏竟也来了。
她也看着了我,微微一愣,我冲她点头致意,她半响将头低了回一个礼。
她也从鬼门关走了一趟,近日听闻身子才好全了,来看小桃,估计也颇多感想。我正忖着要不要上前再跟她说上两句话,她却是一躬身子,行礼告退了。
不得不说见她走了,我松了一口气。我一向不擅长人情往来,况且与紫苏并不相熟,真要憋出几句体几话,想想便有些尴尬。
她的背影行远,与我记忆中的消瘦许多,看着有几分可怜。我收回目光。
芍药从不舍,到也能自己走了,改为扶着我走,精神好些了。她也看到了紫苏,与我闲话道:“紫苏姐姐身子是好了,心病却无可医,整日郁郁。眼见现在宫里安稳下来,我们都盼着她回来来着,可前几日我听菡萏说,凰君怜她大病一场,不愿她再当差劳碌……似乎说是今后要放出宫去,还不知如何呢!”
“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芍药说是如此,又道,“紫苏在凰君身边这些年,我是凰君,才舍不下她。不过经过了小桃的事,谁说不还是身子骨要紧呢,总要养个一年半载的。养身倒是好办,不过心病如何,就是不知道了。唉。”
我笑着听她絮叨,并不插话。自小桃去世,芍药好容易活泼些,说到后面有点感伤,不过很快便回转了。她一路的话,我们也回到云英阁里。一回来就听到传报,大厉瑜王妃赐下东西来,竟是要面呈于我。
第128章 礼物
我只道瑜王妃是哪位?不多时才想起来, 一个多月前嫁与四皇子的洛桃,那可不就是吗。
也是前段时间,大厉圣皇赐太子摄政, 其余皇子也一起加封, 四皇子便封了瑜王。皇后娘娘也共襄恩典,亦被大厉追封为凰君。
洛桃与四皇子的大婚好像还是几天前的事,乍一听“瑜王妃”, 我全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又百思不得她派人来做什么, 只有叫使者进来。
事先已经告诉了皇后娘娘,不过皇后娘娘可能觉得无甚要紧,所以才到了我这里。
使臣内官打扮, 声音阴柔,行过礼了,在阶下道:“王妃娘娘感念凰君与居士赠礼美意,可惜身体抱恙,无法亲至,特命老奴前来聊表拜谢之意。”
说的似乎是上回婚礼贺礼的事?说实话,我和皇后娘娘不过挑了些东西过去, 不算上心……我一时都记不清瑜王妃是谁,可见一斑, 不过我也不会以为她真是为这事派人来的,表面功夫做足, 那内官又道:“……听闻居士身边女使噩耗, 王妃娘娘深有所感, 念及从前情谊, 命奴才带了些薄礼, 略表哀思。”
说完,招人将带来的东西呈上,芍药看我一眼,见我点了头,唤人一起张罗下去。
我有点惊讶,没想到小桃的事情传到了洛桃那里去。洛桃也是有心,知道小桃家中无人,也没有赐下黄白之物,送了些长生佛器,东西不多,一个二个体量倒大,先拿来给我过目,过一会还要送去寺里供奉,原来洛桃已许人在京中第一大寺灵如寺为小桃捐了长生牌和百斤香油了。
“王妃娘娘想得十分周到,本宫替小桃谢过,斯人已逝,你回去千万嘱咐你家娘娘小心身体,切勿要哀思伤身。”我含笑冲那内官道。
“谢居士娘娘,奴才记住了。”那内官道,“王妃娘娘念旧得很,听闻小桃姑娘的事,便有感从前越中生活,尤其挂念凰君身边几位女使,王妃视她们几位便如娘家人一般,可惜之前大婚准备仓促,兼之身体孱弱,也未来得及与她们几位好生惜别一场,一直是王妃心中悔痛。借着今天这个机会,略备了薄礼与几位姐姐,望几位女使不要怪罪王妃娘娘的怠慢才好。”
内官的一番话洋洋洒洒,我只听过了便是。脸上一直挂着笑容听着,内官作了揖,接着招呼手下人把小桃的礼物撤走,接着呈上四件礼盒,一一打开给我过目,每一个里面俱是一套精美的紫玉茶具,并一个兽首錾金小香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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