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轻手轻脚地转了个身,一手支起脑袋,就看她什么时候能醒。
这一看又入迷了,虽然清楚地知道自己醒着,但她在我身边安详静谧的时刻,总也像做着悠长美梦一般。
她睁开眼睛的动作毫无征兆,我是第一次见到。一般人睡醒,总有昏昏沉沉的片刻迷朦,于她却并不适用,上下眼皮一粘一张,睁眼间精光迸射,仿佛反射着刀光剑影,枕戈待旦一般。
她眼珠又隔了一会再动,仿佛伪装一样打了个哈欠,眼中光华渐敛去,才开始观察周围的一切。
下一刻自然是看到我了。
她伸手极为自然地将我搂在怀里,两人蜷在被窝里说话,她有点像撒娇:“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不早了啊。”
“哦,比我早。”说话间在我头顶蹭着,“我今日休沐不上朝。”解释了自己的赖床,又打了个哈欠:“你昨天不累吗?我可都累了。”
白天了,不比晚上肆无忌惮,她话里的意思又叫我脸红了,挣扎着要起:“日上三竿,总要起的!”
在被窝里闹了一阵,双喜估计是听到动静,凑了上来:“凰君,居士,可是要洗漱?”
我从她手中逃出,好容易坐起身,又像床上烫热一样跳起来,唯恐再被她捉到,看到双喜来了,正巴不得,道:“要!备水来吧!”
夜里备过两次水,都是汀兰服侍,所以早上换班成了双喜。在我连哄带拖下,皇后娘娘总算起床洗漱,又飞快地用过早点,皇后娘娘懒散地很,与往日大不一样,虽然起来了,也只是换个地方歪着。
双喜忙前忙后,安排得井井有条,我问皇后娘娘今天什么打算,皇后娘娘道:“好容易休沐,早上先容我看会书吧。”
说着便安排下去。
我心道,看书是好事啊,怎说的好像不务正业所以才放到休沐来做一样。等皇后娘娘要的书送来,我顺势瞥了一眼,懂了:《环钗春游记》。倒也不意外。
于是皇后娘娘离了床榻,上了座榻,身子一歪,靠着轩窗看起我写的话本儿来。不用她说,我另支了一张小桌在旁,就地写作,她看到什么情节衔接不上的地方便随时问我,两人一来一回,倒十分得趣。
双喜忽然上得前来道:“殿下,太医张院判到了。”
我和皇后娘娘从各自手头抬起头来,互看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疑惑:谁请太医了?
而后,我才想起——
果然是双喜的主意,瞅准皇后娘娘在场,我无法反对,只有请张院判请平安脉。
我狠狠瞪了双喜一眼,但见双喜终于如愿含笑。
之前我只是怕麻烦,只因觉得自己身上都大好了,不过张院判都到眼前了,让他把个脉,宽宽皇后娘娘和双喜的心也不错。
我果然身上大好——张院判也如是说,看到皇后娘娘和双喜心安的表情,我心中一暖,也跟着笑了起来。
皇后娘娘探身向前,问道:“之前说的居士体内残余鸩狐蔓的余毒,药效也都清了?”
张院判拈须笑笑:“回殿下,鸩狐蔓毒性猛烈却不长久,虽然有余毒,在人体内最多可维持一天而已,于居士大体无碍,您可以放心。”
“哦——”皇后娘娘长长地答应了一声,一定要问明白的:“也就是说,鸩狐蔓让居士五感格外敏感的时段,已经过去了?”
张院判笃定地点点头:“正是。”
皇后娘娘大笑,旁人尚不知她在笑什么,我却只想逃,眼望着面前三尺地,只望那里或许能有个洞叫我钻进去藏身。耳中听见皇后娘娘道:“孤明白了,张院判,多谢你,下去领赏吧。”
张院判于是被双喜领出。周围又清静了下来。静的能听到屋外的鸟叫。
只有我知道皇后娘娘刚才究竟问的是什么……两次夜里,我好几次受不住,皇后娘娘无奈:“你这也太快了。”
“就这么敏感吗?”
我用胳膊挡住脸,心慌道:“都是那个……鸩狐蔓!”
……
也不知过了多久,皇后娘娘也没开口揶揄我,我壮着胆子抬头。于是撞上她一手支颐,含笑看着我的目光。
还好我在抬眼前,已经想好了对策,一招巧妙的祸水东引。不过我本来也要找机会和皇后娘娘商议的,多少有点假公济私——
我说:“阿云,绣珠和慕凡领卫的事情,你怎么看?”
第119章 锦家妹妹(一)(bg)
绣珠和慕凡领卫的缘份, 由来也有个把月了。事情要说回几个月前,绣珠被罚禁足芙蕖宫那段时间,皇后娘娘派了一队红翎卫守护, 打头的正是慕凡领卫。
绣珠那时心情郁结, 慈云怕绣珠整日闷在屋里生病,所以一有机会就催着绣珠出去走走,两人绕着芙蕖宫的外围散步, 与红翎卫隔着一道宫墙,时不时就能见到墙外红翎卫走动巡逻的身影。
其实慈云选的路线, 完全可以避开外男的——所以红翎卫本也是她计划中的一环。
她的想法很简单,老看一样的风景,人是会腻会倦的, 自从绣珠被困在芙蕖宫里,芙蕖宫就像与外界断了联系一样,度日如年,如果有什么新鲜的,慈云能想到的就只有这一群奉命而来的红翎卫。
她承认,自己可能有点以己度人了。她们宫女堆里确实有这样的消遣,不代表绣珠也吃这一套……毕竟, 说出来实在有伤大雅。
她心情忐忑地带绣珠走了一遍路线,好在绣珠没说什么。第二次, 她也去了。第三次,绣珠主动问起来:“今天出去走走吗?”
她忙答应着。
慈云有一种不敢告人的念头, 男人和女人, 其实没什么区别, 小姐和她们, 其实也没什么区别。男子能像赏花一样品鉴女子的美貌, 反之亦然,而小姐……之前是被拘住了。暂时被困在芙蕖宫里,反过来想,反而成了一重解禁。
她不敢深想,绣珠则仍旧苦闷,对于慈云的提议,只是不太抗拒罢了。虽然每天走动,但目不斜视,笑容也很少见一个。
要说赏男人花,满园芳菲,慕凡领卫当属其中翘楚。
他和红翎卫穿一样制式的衣服,不过帽上红翎缀了一圈宝珠,很好认。他身量高大,气度不凡,远远站在那里,就足够扎眼。
他因外表英伟,又出身大厉贵胄,在宫女中声名很旺。
慈云将这事添油加醋给绣珠说了,绣珠于是抬起眼睛看一眼,只微微挑了挑眉毛,就差说“不过如此”。
慈云又道:“仰慕慕领卫的人实在是多,但真的敢行动的可没几个。说起来,那个英度姑娘倒真大胆,上次敢当着好多人面拦下慕领卫,结果讨了个没趣,好丢脸皮!”
慈云愤愤不平的话果然让绣珠提起了点兴趣,于是又多看了慕凡几眼。
慕凡何其无辜,他值守的位置斜对着宫门,也察觉到斜里来了女眷,微低了头,能看见他下颌刚硬的折角,看起来是很会隐忍的一个人。
红翎卫有几个固定的班点,分插在芙蕖宫外,一段距离一个,只有那一个班点,可以从门内望到,慈云算了,三天一轮。每过三天,慕凡在此值守,雷打不动。
慈云感觉到自家小姐对慕领卫提了点兴趣,颇有点喜出望外,于是从各处搜罗了更多消息,就为分享给绣珠。
“据说慕氏是大厉有名的世家,与殿下母家也颇有渊源,慕领卫是慕氏几代才出的将才呢。”
绣珠边说话,手里握了把团扇摇着,漫不经心道:“若真有将才,怎会才做了个小小领卫?”
慈云噎住,无言以对。
那段时间绣珠因己伤神,难免比平时多了几分尖刻,绣珠的胞兄也在军中挣前程,那才是真的在铁与血中搏杀,相比之下,慕凡在宫中做侍卫,未免有终南捷径之嫌。
绣珠或许曾有对慕领卫燃起过一丁点的好奇,不过极其微弱,凡被慈云弄巧成拙,便像被雨浇湿了的柴火,还包括对其他事情,一概提不起兴趣,又开始每天闷在屋内,叫慈云心中暗悔。
正在这个时候,出了茹菀那回事情。
说起茹菀,这人也实在有些手段,不服不行。据说她是在一次宫人结伴去内务府领宫份的路上,不慎“掉队”,“撞见”了皇上,当晚就得了宠幸。第二天乘了轿子从正门入。
消息传来,慈云被气了个够呛,绣珠还算淡定,听说人和轿子还在正门,笑道:“那是什么意思?难道还在等我去迎她进来?”
慈云切齿:“反了她了!”
禀告那人面露尴尬,道:“是慕领卫守在门口,不让人进。”
哦?绣珠有点惊讶了,眉毛一挑。
慈云也来了精神:“小姐,咱们看看去?”
在慈云希冀的目光中,绣珠沉默半响,站了起来,慈云喜出望外。
看戏去,为何不看?
绣珠和慈云,还带了一行人出发,快走到宫门口,远见一顶粉缎软轿停在路边,一个高大男人侧身的背影挡在门前,只是沉默。一个娇俏的女声争辩:“……宫牌我就是落下了,不然你问皇上要去!你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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