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惦记着一个人,适时开口:“锦妃娘娘请留步。”
绣珠还在座位上,颇为淡定,我走到她身边去,未语先笑。见她面前的点心几乎未动,便问:“怎么就用了这么一点?可是不合胃口?”
与绣珠说话,比我同满屋子人说话要放得开多了,心情也轻松起来。
绣珠坐着,唇若含丹,目似琉璃,也微微冲我一笑,一手搭在小腹上,几乎已经成了习惯,笑道:“点心美味,式样也多,我都尝了尝。这是最后一道,实在用不了了……居士娘娘。”她说完,歪头促狭地看着我。
有话好好说,最后却偏要加上一句……我实在汗颜,认输了一样:“休再折杀我了!”她在人堆里戏谑的笑容仿佛还在眼前,如今但笑不语,杀伤力只多不少。
我们转眼挪去一旁的暖阁叙话,汀兰没跟着来,说是要清理会场,也叫慈云一起,因此只我和绣珠两个,说话更自在些。
玩笑罢了,她先开口道:“你今天大喜,我其实也准备了贺礼,不过悯贵妃今天打了招呼要送,我怕越了她去,所以没带过来。”
我忙摆手:“你我之间,不必多礼。”
她却认真道:“要的。我是真心祝你和凰君两位永结同心,比翼齐眉。”
悯贵妃送礼只敢投我所好,却不敢点明此节,绣珠不避不讳,我才真的感觉到有人在分享我与皇后娘娘的喜悦。
“多谢你。”我笨嘴拙舌,却只能将手与她的握着,除了感动、欢喜,还因悯贵妃的事,我想到此前种种,也曾连累绣珠,她却全都原宥,另有一重感激,对上她的目光清澈柔软,我便清楚她此刻全都明了。
她接着道:“我无意瞒你,换了两个月前,这种话我肯定说不出来的。只因我当时,对凰君也是与你一样的心思,你可知晓?”
我心里一点波澜未动,看着她道:“我晓得的。”
怎会完全不知呢?自然是有所察觉的。
我甚至不敢拿自己与绣珠做比,她如皓月,我如萤火,唯独比她多了点幸运,也只有天知道,明知她对皇后娘娘有意,我面对她时有多诚惶诚恐。
好在那些都已经是过眼云烟,绣珠主动提及,想来是真的放下了,我们对视着笑笑,都有几分释然,感觉连最后一点隔阂好像也消失了。
我让双喜把翩翩带来给绣珠看,绣珠说起从前在家时,也曾养过一只小狗。
翩翩被抱来前正在睡觉,在保育官的怀里,困倦地抬了抬黑葡萄一样的眼珠。看见我靠近,尾巴摇了摇,懒散地将头往我这边蹭了蹭。
我从保育官手中接过翩翩,抱在怀里给绣珠逗乐,绣珠想抱,顾念着有身子,只能眼巴巴地看着。
“它叫什么名字?”
“翩翩!”
绣珠打量了一会,扑哧一笑,团起翩翩两只软软的耳朵:“确有几分像蝴蝶的。”
呃……这一层我却从未想到。我和一旁汀兰听了,忍笑辛苦,如何告诉绣珠,叫“翩翩”其实是其他的原因?
索性还是误会着吧。
我想到夏天时分,芙蕖宫中芙蕖盛放,吸引蝴蝶无数的景象,笑道:“等你宫中芙蕖开了,到时翩翩也大些,我带它去你那儿扑蝶玩儿,想想就觉得可乐了。”
绣珠逗弄翩翩的手收了回来,搭在小腹上,目光悠远:“那时……说不准的。”
我看着她,才想起来,忙道:“是了,那时候小皇子刚出生,你估计没那闲心……”
还没说完,她有些苦涩地看着我道:“不,那时,我还在这宫里吗?”
我慢慢皱起眉头:“那是什么话?你怎会不在宫中?”
她十分平静道:“或许在安王府。”
这话骇了我一跳。
“你,你怎会那样想?”我着急的都结巴了,“皇后娘娘那么说,明面上是给后宫嫔妃第二条路,可是只是为了你!难道你不清楚吗?”
她才恍然大悟一般,可是语气平静得不妙:“我有感觉,不过不敢确定,原来真是这样。”
我张口结舌地看着她。
她又道,低下头,目光落到小腹上:“可我总得为这个孩子打算。”
此话一出,我哑口无言。
我好像今时今刻才意识到这一点,绣珠是要为人母的人了,到底是不同的。
绣珠低声道:“这个孩子……虽是我当时一时意气之举,到底是把他带到这个世上来,我总不能撒手不管。不管皇上如何,终究是他的父亲,他还有前途,我却是没有了。”
我忍不住反驳:“哪里的话,你今年才多大?从前入宫是错,怀子是错,如今便有个拨乱反正的机会,为何不抓住?况且说到小皇子未来的前途,在安王府一定有留在宫中好吗?我也不那么觉得,凰君殿下肯定会照拂你们母子的,反而是到了安王府,皇上就一定会看重你们吗?说句不好听的,你现已失宠,上面还有个悯贵妃压着,也不是能容人的,之后便要拼出一生在那个后院里搏杀,也未必能出头呢。”
我说到这里,绣珠已把头低了下去,看的我不忍,歉然道:“我话说的重了,你不要责怪。”
绣珠低着头,声音翁翁的,已有了鼻音:“你说的不错,可是……”话中几分犹豫,几分黯然:“凰君殿下是能容下我,可终不能一心系在我身上,要是……”
吞下后面的话,她抬起头来,眼中含着一汪泪滴,终是没有落下来:“唉,我再想想吧。”
这个时候,我心里明白也逼迫不得,抓着她的手不放,只希望她能做出明智的决定。她含泪微笑,终是抽开手去,我也留她不住。
第118章 忘情
绣珠走了, 过了好久,我心里都不是滋味,为她担心, 唯恐她会做出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我拿不准主意,心道等皇后娘娘回来了,要与她好好商议一番。
我想到最近两次见绣珠, 她的情绪起伏有些异样,也不知是不是在芙蕖宫里发生了什么事?于是又在心里加上一件待办:找时间拿绣珠身边的慈云来问话。
这样想着, 没过多久,慈云倒自己找上门来,说是有东西落在太极殿了, 等汀兰引见她到我跟面前来,便省去那些借口,心照不宣:“居士娘娘,帮帮我家小姐吧!”
果然如我所想,绣珠的态度跟她最近遇到的事情脱不开干系,身上不由一凛:“你说,我看能怎么帮。”
下午发生了这好些事情, 皇后娘娘入夜时才总算回了云英阁。她早遣了人来告诉我,晚饭也不能和我一起用, 因此她到的时分,我已经用过晚饭, 早早洗漱停当, 随时可以就寝。
她踏入寝房, 一点声息也没, 我正在座榻上闲翻着一卷书册, 没察觉到她的靠近,伴随着手中书册被抽走,她一声轻笑,倾身而上,瞬时天地翻转。
我只有一瞬间的惊吓,反应过来时,我们已经在接吻了。从头到尾,我们默契地一句话没说。我边喘息着伸手去够她的脖子,顺势将她的外袍脱下,她换过一身宫服,里面是暗红色的里衣,衬得她露出的一截脖颈莹润如同美玉一样,用手抚着,又滑又温热。
她才从另一场宫宴上下来,身上弥漫着酒香,恍惚将我带回上一次……唇间却是清冽的,好像泉水一样清甜,酒喝不够,好像就只有这一口清泉可以解渴……
和上次有些许不同的话,只是我们这一回都轻车熟路。
她也在剥我的衣服——我换了寝衣无法,终是落了下风,寝衣还是平时穿的白绸寝衣,不过为了呼应今日,小衣换了红色的,绣的是凤穿海棠……
两唇稍稍分开时,她见了那图案便低笑起来,我臊的不行,想用手挡住,她却霸道地将我双手背在身后。
我低声辩解:“是汀兰选的,我只是拿来穿……”
这时屏风外在门口值守的汀兰正好轻咳一声,我吓得脚趾头都绷紧了。原来她来,尚未屏退他人?
——倒也不能怪汀兰她们没眼力见,天色还不太晚,谁知凰君一来就要做那种事……
她只当没听见。
“那便不要穿了。”她改咬我的耳朵,引起我身上一片战栗后,又顺势而下,沿着我的脖颈,慢慢咬开小衣挂脖的系带,这期间我咬紧牙关,一句声音也不敢溢出,两手背在身后,仍在她的掌控之中。
或许是见我太紧张,她总算大发慈悲,将我从座榻上抱起,改往更深处的床榻上去。我手里的书册随之掉在地上,落在厚软的地毯上无人在意。
厚厚的床幔隔绝了外面的一切,灯光也昏暗下来,我被她放到云被层褥之中,小衣还松松挂在身上,欲盖弥彰,人是又羞又懒,半垂着眼睛。她当着我的面,不容分说,把着我的手,一根根褪下镂金指套,将时间拉的漫长极了。
一夜忘情。
我习惯了早上醒来皇后娘娘总也不在,第二天却是个例外。我醒过来时,皇后娘娘的手搭在我腰间,在我颈后绵长而安宁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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