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道理我算明白的迟了,想起不久前曾被人提醒过宫中类似的说法也有疯传之势,不禁后怕,真不知若是当时我没有侥幸逃出,现在会闹得多大。
假如李宝的猜测是真,再加上我和皇后娘娘的推断,此事牵扯朝堂,说不准这件事是心怀不同鬼胎的两拨人一同策划的结果?而小桃,真的在其中居功甚伟?我几乎害怕再深想下去。
“有些话,奴才本不愿说,只怕叫居士伤心,事到如今再隐瞒就不妥了。”李宝道,接下来的话给了我重重一击:“小桃曾经在奴才面前亲口承认,当年柳贵人怀孕推您出去固宠,便是她帮拿的主意,只因她当时就十分看好您。之后先帝暗中私爱您,这事小桃也是知道的。”
我震惊得当下动弹不得,这真相对我的打击更甚于今天早些时候。李宝陪着小心:“奴才没别的意思,只是希望您千万小心小桃,不要过分在意从前的情分。”
“当然,现在奴才单方面怀疑小桃,还没有任何证据,或许冤了她也是有的……”李宝仍旧找补道。
我闭上眼睛,抬手制止了他还要说下去,他一下来抛出太多信息,我还需要时间缓缓。
“查,你若疑她,便去查。不仅是你,我也想要知道真相。”我吐出一口浊气,难得还保有理智:“不过没有定论之前,还是先不要让皇后娘娘知道。只是——不管结果如何,我今后是不想再看见她了。”
“奴才明白。”李宝恭顺答复,落在我身上的目光仍然忧愁。
我心中烦闷,回到了云英阁,觉得头痛欲裂,只想大睡一场。李宝护送的使命达成,却并没有要走的意思,他其实本来也是在主殿里当差的,我也没有叫他退下的道理,也是不想在他面前表现出太受打击的样子,不然凭他的多心多虑,多半要自责了。
双喜抢着给我打水净手洗脸,李宝就在一旁悄无声息地候着,他如今练就了一身本领,虽然人在房中,若不是十分留心,压根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铜盆里袅袅升起带着香露气息的温热水汽,扑在人脸上很是舒服。在外面奔波也没多久,奈何我的手脚都是凉的,双喜帮着用热水细细擦了擦脸和手,四肢百骸的血液才像是重新奔流了起来,我不由得发出一声舒适的喟叹。
“居士的手臂上是怎么了?”双喜瞥到我翻腕间露出的皮肤,发出一声惊呼。
我也第一次注意到,手臂上有两道浅浅的红痕,原本不痛不痒的,所以我都忘了,想起来是在去乾坤所的路上被狸奴抓的那一下。
“没什么事,路上遇到狸奴,被抓了一下。”我压根没把这当回事,准备用袖子把伤痕盖住,双喜却钳着我的手不肯。
我见旁边的李宝冲这边露出关怀的表情,心知双喜一番小题大做是免不了了。
“居士稍等,奴婢给您拿药膏来。”能有表现的机会,双喜几乎是有点欣喜了,我觉得好笑:“不用……”
可双喜已经一溜烟跑走,边跑边叫:“要的,要的!虽是抓伤,留印可就不好咯!”
我无奈,去看李宝,心说要让他管管自己手下的人。却见他面色也凝重的很,见我看他,主动问:“是否要奴才去请太医来看看?”
……罢了。
双喜搬来一托盘瓶瓶罐罐,我不愿兴师动众,想着尽快抹完药膏上榻躺一会,也就任双喜摆布。
“这是玉肤膏,这是玉容露,这是玉痕胶……”双喜如数家珍一般。
“就这点小伤,随便涂个什么吧。”我催促。
“好,那就这个!”双喜拿了其中装了“玉痕胶”的小瓷瓶,倒了一点到手上,细心给我涂抹。
我的伤痕看上去只是发红,涂药时才发觉看不见的地方还是破了皮,凉凉的药膏涂在上面,方才觉得刺痛,双喜抓着我的手,可能感觉到了我的瑟缩,低头帮我吹了吹,不忘王婆卖瓜:“这药膏可好用了,奴婢之前被瓷片划伤,流了好多血,太医都说一定会留疤的,就擦了这个,您猜怎么着?”
我被她逗笑了:“自然是恢复得一点痕迹也没有了。”
“正是!”双喜正在兴头上,那副高兴的样子也让我轻松了许多。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宝公公,宝公公在吗?”门槛外,传来人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直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我和双喜都往门外看。
李宝走到门口:“什么事?”
“可算找着您了!”来报的人如释重负,声音在激烈的情绪下显得有些高亢,“得累您再往乾坤所走一趟,皇、皇上遇刺,殿下她……”
我霍然站起:“皇后娘娘怎么了?”
动作太大,玉痕胶的瓷瓶被我拂落在地,砸了个粉碎。
倒把来报那小太监吓了一跳:“……殿下身边一个能主事的都没有,所以让我来请宝公公。”
刚才吞吞吐吐,原只是因为说话太急,被口水卡住了。
我这才放下心来,也是,即使有刺客,以皇后娘娘的身手,根本不足为惧,是我多虑了。
“那宝公公,你即刻动身吧,不要耽搁……”
许是我站起来的时候太过着急,头有些发晕,明明放心了,不知为何心却不听使唤地跳的越来越快,有什么不对劲……门口站着明明只有李宝和那小太监,怎么有四道影子?
“双喜,我……”
双喜忙赶上来扶我,却已经迟了,我双膝一软,眼前一黑,连带着双喜一起栽倒在地。
第99章 毒心
这晚最忙乱的当属太医院, 来请太医的名帖不断,且一个比一个急。
先是苏慕院的怜妃娘娘,晚饭后闹肚子, 来请太医看诊, 当值的刘院判粗粗问了一下情况,正收拾药箱准备过去,一转身的功夫, 门厅里就多了两个传话的公公,本就拥挤的房间更显得逼仄, 刘院判心道不好,那两位公公都是急急赶来,半头的尘土半头的汗。
“乾坤所来请太医!”
“情况紧急, 还是请大人先往太极殿去一趟吧!”
刘院判看这架势,背着药箱,撂下手来:“这……微臣分身乏术,去哪边合宜,两位公公要不先商量一番?”顶着太极殿和乾坤所的名头,他是哪里都不敢得罪,一边心叹自己命苦, 一边为最先来的怜妃娘娘可惜。让那两位公公决断的时刻,他不敢耽搁, 不忘继续询问苏慕院来人,才不至于后者被晾到一边。
两位公公各有使命, 互看一眼, 却都认出彼此身上都是太极殿的服色, 也无所谓当着外人的面, 直接就对话起来。
乾坤所先问太极殿:“皇上受伤, 皇后娘娘如今人在乾坤所,亲命我来请太医,不知太极殿是何人也要请太医,事急从权,能否缓缓?”
太极殿却十分笃定,连连摆手:“缓不得,缓不得。若是旁人也就罢了,发病的是那位居士姑娘!宝公公已经赶去乾坤所给娘娘递信了,同时差我过来请太医,就怕耽搁。”
乾坤所的听了,只听到“居士”两个字,便知晓利害,连声答应下来。
刘院判交代完苏慕院里的,速递了几份孕妇常见的对症药方过去,转头回来,一左一右两位公公殷切地把他架在中间,似乎已经达成了一致。
“不知……是去哪啊?”刘院判陪笑。
“太极殿有请刘大人!”这回异口同声了,刘院判得令,抓起药箱闷头向外走,后面两人紧紧跟随。
“那位朱姑娘,什么症状?”刘院判这一次也是提前询问情况,他刚才跟苏慕院的说话,只听了个大概,什么“居士”,他从未听说过这名头,还以为是朱四姑娘。听说皇上受伤,人在乾坤所,皇后娘娘也在那边……最后却优先了她,也不知这位朱姑娘哪里来的有如此尊荣?他虽心里疑惑,仍谨慎不敢过多打探。
太极殿来的那位还慢条斯理地回答:“不是朱姑娘,是居士娘娘……唉,也罢,大人一会问诊,称呼‘居士’就行了。”
刘院判被纠正,心中不喜,又兼遇到跟病人相关,他便是个急性子,道:“管她什么居士朱四,你且把症状道来要紧!”
太极殿的赶来太医院一刻也不敢耽误,只道居士无故晕倒,现下人事不省,其他的则一概不知。
刘院判憋着气,紧赶慢赶,总算到了太极殿,他在前人引路下,一路畅通无阻到了名为“云英阁”的深处。
“太医刘大人来了!”一声通传,屋内马上又有人迎上。
双喜脸色灰败,看着也像生病了一样,卷起床榻两边的帏帘,露出里面的人,“请刘大人诊断。”
刘院判盯着双喜的脸色看了一会才移开,房间里唯一的床榻上,躺着那位“居士”。
英度面色苍白如纸,呼吸时断时续,仿佛身处噩梦一般的人那样,偶尔也发出粗重的喘息声,像是在昏睡中也极为不安。露出一节藕荷样的小臂上,两道抓痕呈现触目惊心的紫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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