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己抓着自己后脑上拳头大的发髻,道:“我也不太习惯,我头发没你那么多,看起来是不是更少了?”


    “别乱抓,一会弄松了,给你梳头的姐姐要难过了。”我伸出手去要制止她,反而被她一手握在手里。


    我们抓着手,气氛很静谧温馨。我“小睡”太久,外面已经是黄昏了。夕阳透过窗户照在她侧脸上,暖融融的。


    “明日中秋节,今晚有后宫家宴。”她说,”可我只想和你一起过……“


    她声音低低的,慢慢靠近我,将头虚放在我肩上,热热的气流喷到我脖颈上,我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心跳的很快。


    ”英度,你知道,从前大厉有两个老婆婆……“


    她又在讲那个故事了,每次起一个头,却不肯接着讲下去,这次也是一样。


    ”两个老婆婆,她们怎么了?“我忍不住侧头想问个究竟。


    她却从我的肩头直起身坐正了,不知什么时候,头发披散了下来,一定是她故意为之,神情里有几分狡黠。


    她的头发其实很长,刚才我们离得那样近,几绺头发和我的纠缠在一起,我不知怎么,脸就红了。


    她凑过来亲在我侧脸上,话里有了撒娇的语气:”给我梳头吧。“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脸上也是炸的绯红。她很快转过身去,很乖巧的样子,我手里被塞了一把象牙角梳。


    我突然福至心灵,从柳穗口中得知的关于“名分”那件事,难不成是真的……


    第58章 中秋


    中秋夜宫宴, 翟寰姗姗来迟。菡萏等得着急,看见翟寰的身影,神色才总算放松下来。


    “殿下, 您这……”菡萏狐疑, 指了指翟寰耳边一小撮碎发。


    翟寰好像她在指什么,自己将头发往而后一别,脸上竟有几分骄矜满足的神色, 菡萏就更不明所以了。不过翟寰头上戴着明珠金冠,那一点碎发藏了起来, 外面看上去还是妥帖的,菡萏不似紫苏,也就揭过不提。


    翟寰今日妆扮停当, 比起往常似乎还要明丽俊俏一些,脸上一直带笑,想遮掩也遮掩不住的好心情。菡萏以为自己知道是为什么:眼看着翟寰这几日因中秋节忙昏了头,到了明天,这事总算能告一段落,谁能不高兴?


    真正令翟寰高兴的,显然不仅于此, 还有一部分原因,她哪里愿意与别人分享?如果只论公事, 黑火油的事情现在又没了着落,她的心上不能说全无挂碍, 但中秋节这事操办许久, 确实该了了, 至少容她能喘口气的, 倒也值得她高兴。


    “紫苏呢?”翟寰的目光越过菡萏, 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菡萏答:”去请过了,但紫苏姐姐还是在御书房,说今天不来了。”


    翟寰点点头,道:“随她吧。反正这里有你,我也不担心。”


    菡萏听了这话,感觉受了认可,忍不住咧开嘴笑了,翟寰见了觉得好笑,无奈而纵容地摇摇头,心情依旧上佳。


    月亮刚爬到树梢的时分,菡萏服侍翟寰入座。宴会上,皇帝和大部分妃嫔已经到场,但翟寰还不是最后一个到的,翟寰左首第一个位置上有着引人注目的空缺。


    翟寰也看到了,笑容收敛了几分。


    悯贵妃坐在右一,看到翟寰落座,十分殷勤地探出半个身子:“皇后娘娘来了。是否要现在开宴?”


    翟寰看了她一眼,十分莫名:“人还没有来齐,为何开宴?”


    悯贵妃涨红了脸,忍不住反问一句:“难不成全场就等她锦嫔一个……”


    她自己说着气势渐弱,换来全场无言。翟寰一手支颐,脸上懒懒地笑着听着。她自上次生辰祭典之后的两个月,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少在后宫中走动,众人一时辨不清她的喜怒,都有些忐忑,更不用说是悯贵妃,她一时忘形,还以为翟寰就要发作,伺机立威。


    但翟寰完全没那个想法,语气依旧温和:“再等一会锦嫔吧,估摸着是快到了。有人饿了吗?”


    下面回应她的是一片寂静,这话问的唐突,但无人回应更不妥,席上众人先看翟寰,再看向方才对话的另一方悯贵妃,悯贵妃微曲着脊背僵直,咬着牙维持贵妃的颜面:“臣妾无妨。既然娘娘发话,再等等锦嫔就是了。”


    翟寰点点头,仿佛自言自语:“不过来参加宫宴,哪有想着能在宴上吃饱的道理?下回出门前自己宫里用些糕饼再来吧。”


    翟寰未指名道姓,悯贵妃也不好接话,硬受了这窝囊气,面色通红,旁边有人发出窃笑,她甚至都不敢去看是谁。


    是这段时间俨然与她分庭抗礼的怜妃,怜妃已有五个月的身孕,显怀不久,肚子还不算很大,但她一身窈窕的衣裙,好像刻意在凸显自己肚皮的圆润,此时温婉开口道:“锦嫔妹妹兴许是路上耽搁了,贵妃姐姐就再等等吧。”


    她说话间手也一直放在肚子上,轻轻摩挲个不停。悯贵妃心中怒火猛炽,用尽了全部意志力才没有回嘴。掩饰性地想喝些茶水掩饰,举起杯子的手都忍不住发抖。


    翟寰所在的位置将她们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就像先前所言,她许久没有来后宫,也不太清楚如今是怎样的情形,但看现状,她觉得自己当时封了怜妃实在是一个英明的决定,能为她省去不少头痛。


    这样想着,翟寰的目光轻松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到锦嫔的空位上,暗了几分。


    不知道绣珠现在如何,她知道她定还在生她的气。绣珠至今不愿见她,如果她今天来,这将是她们隔了两个月后的第一次见面。翟寰自知对不起她,却不知如何才能补偿……


    “臣妾来迟了,请皇后娘娘责罚。”又过了一会,绣珠总算到场,她身影翩翩,走到宴会正中央行礼。她穿着一身宝蓝礼服,裙摆全是月白色的银色绣花,十分华丽。一张脸薄施脂粉,眉眼清淡,却认真点了绛唇,清丽非常,直如九天仙女下凡一般。众人本觉得今日的翟寰已经够叫人挪不开眼睛,焉知绣珠之美,更叫人不可逼视。


    “起来吧。来人,伺候锦嫔入座。”翟寰对她有愧,不仅没有责怪,而且十分温和。绣珠一直低垂着眼眉,不卑不亢地应了句是。


    怜妃自从上次翟寰生辰之后,已经悄然转换了阵地,不再与从前一样视绣珠为敌。怜妃本就是十分精明的一个人,之前依附悯贵妃,只是因她地位低微,情势所致,被封怜妃,她已明了翟寰意图,她无所谓被当做工具一般,还十分乐意于行使自己的功能,刚才使悯贵妃不快,叫她自己也十分舒心,现在时隔许久看到锦嫔,恨不得把后宫的水搅得越浑越好。


    因此怜妃捧着肚子,对着绣珠打趣起来:“今日的锦嫔姐姐真是美如天仙!今日宴席皎月有了,嫦娥总算也来了。”


    她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周围的人与绣珠应当听到了,却无人回应,怜妃也不以为忤,笑容甜蜜一如既往。绣珠冷淡的性子未改,对这示好视而不见,俏脸上凝着一层霜气。


    翟寰又觉得头疼了,她不知这怜妃挑事原是无差别的,摆摆手宣布宴会开始。


    越国皇帝坐在翟寰右边,在妃嫔们之上,又比翟寰低了一阶。他仿佛来赴宴之前就喝醉了似的,目光昏昏,坐在位置上,不是左歪就是右倒,仿佛长着一把软骨头,翟寰宣布开宴后,当着众人面又说了些场面话,也不知皇帝听见了没,他微垂着头,待首次全场祝酒时,翟寰还未说什么,他率先将酒杯举过头顶,众人都微吃一惊。


    翟寰略蹙了眉,鼻子闻到淡淡的酒味,这种场合,她还是要为他留些脸面,打个圆场,淡淡道:“请皇上致祝酒词。”


    皇帝浑浑噩噩中,听到这一句才有点醒了,不由得瑟缩了一下。他花了点时间理清自己的处境,目光略有些慌乱地扫过全场,终于清了清嗓子:“正值中秋佳节,诸位爱妃……与皇后,齐聚一堂,和和美美,吾心甚慰……”


    他拖长了声音,时不时偷眼看着翟寰,看后者是否有所不满,他好及时易辙。不久前他目光里还有的三分爱慕,如今都被敬畏取代。


    见翟寰没发话,皇帝知道自己是过关了,终于松了一口气,此时也有了别的心思,众人都放下了杯子,正待翟寰饮酒后随兴,只见皇帝摇摇晃晃地,又一次举起杯子向月,朗声又念了几句:“愿天上人间,占得欢愉!年年今夜!”


    他一贯自诩风雅,岂能错过这次表现的机会?


    待他说完,他目不斜视,一口饮尽杯中物,倒有几分豪情。翟寰配合他到底,其实心中厌倦,带头懒懒鼓起掌来,接着也举杯饮酒。


    众人不敢怠慢,也是跟着一同干杯。皇帝不知是刚才的酒意上头,或是另的豪情,一张脸在宫宴的灯光下微微发红。


    翟寰一直默默关注着绣珠,满堂锦翆,独她像个玉瓶一样。精心打扮的外表下,眼底的冷淡厌倦几乎不加掩饰,比起之前,行事也更加无羁,面前的酒杯稳稳地放在面前,一滴也没有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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