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中紫苏姑娘不在,但还有汀兰芍药两位姑娘,何不请她二位一起商量看看?”李宝终于开口,温和提议。


    菡萏醍醐灌顶,张口就要喊人,不过马上反应过来,冷哼一声:“这还用你说!”


    但焦急与心慌是显而易见的,面对冷静的李宝,她心中更不是滋味,当然不想再与这个瘟神共处一室,便放弃差人去请,拔腿就往西书房走去。


    李宝留在原地收拾残局,先是吩咐旁边状况外面面相觑的梳洗宫女一众,温声道:“你们也跟着菡萏姑娘一起去。”


    另外吩咐:“一会分别去芙蕖宫和乾坤所的人回来了,不用回报菡萏姑娘,都忙自己的去吧。”


    这一场危机便以菡萏迈进西书房告终,她进来时,正看见翟寰穿着寝衣在漱口,汀兰和芍药随侍。


    芍药最先看到她的,她二人年纪最近,素来交好,交换了个眼神,菡萏便知芍药和自己一样状况外。


    翟寰清水沃面,接过帕子印干脸上的水迹,看到菡萏来了,只抬了抬眼睛。菡萏正要说话,汀兰却先开口:“来的正巧,别在外面等着了,还不来伺候殿下换衣。”


    菡萏以为说的是自己,就要上前,却见身后鱼贯而上一列宫婢,手中端着朝服朝冠等物。汀兰手脚麻利,立即吩咐着旁人一起为翟寰穿戴起来。


    菡萏吐了吐舌头,不算白受一场虚惊,倒免了自己的累。抓准时机冲芍药使了个眼色,二人悄悄溜出门去,小声说起话来。


    “芍药姐姐,殿下昨晚怎么在西书房宿下了?害得我一阵好找,你看我吓出这一身汗!”菡萏挽着芍药抱怨,亲热爱娇的样子。


    “你当我和汀兰姐姐吓得轻啊!”芍药露出一副后怕的表情,“也幸好是汀兰姐姐是个撑得住场面的,换了我已经被惊傻了,半点忙也帮不上。”


    “那姐姐确实胆子也太小了,”菡萏打趣,“虽然我也想不明白为何殿下换了个地方寝夜,但又不是没服侍过,猛一看到,哪至于吓傻呢。”


    芍药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但更多是好奇:“你何时曾见过殿下和别人睡在一起过?”


    菡萏仿佛被惊雷劈到,呆在原地。


    这才想起,如今的西书房是住了人的……


    “什么?殿下昨晚和谁……?”


    “小点声!”芍药轻打了菡萏一下,后者连忙噤声。


    “都是殿前随侍的人了,怎么还是沉不住气。”芍药故作严肃地数落两句,又得意起来:“还说我大惊小怪呢!你光是听到就吃惊成这样,何况是我亲眼所见呢!”


    “好姐姐,是我错怪了你。”菡萏服了软,接着低声问道:“如今西书房住的是谁?昨晚究竟是怎么回事?”


    芍药道:“昨晚怎么回事,估计只有殿下自个儿和老天爷知道了。至于住的是谁……我只知道好像是原先在芙蕖宫当差的一个宫女,名字好像是叫英度?……从未听过。殿下让我和汀兰姐姐好好照顾她,至于其余的,我也是一抓瞎。”


    菡萏听到芙蕖宫一惊,更加好奇了,转身就想往屋子里溜,嘴里念叨:“她人在哪儿呢?我倒想看看……”


    芍药赶忙拉住她:“别去,殿下还在里面呢!”


    菡萏这才回过神来,后悔自己唐突,又想到了什么,忍不住酸溜溜道:“我可忘了,现在不比从前,在殿下面前可要小心着点,谁知怎么不小心得罪了她,连紫苏姐姐都被重罚了去,何况是我们呢。”


    芍药加了气力又拍了她一下,道:“你也就只敢在我面前发发牢骚。”对菡萏话中的意思却没有反对,想了想还是告诫道:“这次的事我们就当不知道,你在殿下面前也千万别多问,否则有你好果子吃的。我感觉这次,和以往都不大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法?”


    芍药想着自自己来这后发生的蛛丝马迹,欲言又止。


    “算了算了,”菡萏摆摆手,没好气道:“我才不要听,听了就生气。不就是和一个不相干的人合衾躺了一晚上吗?都是女子又怕传出什么去!殿下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之前跟紫苏姐姐好的时候,两个人不也睡到一起过?还有元——锦嫔娘娘也是一样,这次还不是说罚就罚了,也不见讲什么旧情……”


    芍药听她越说越离谱,赶紧打断她:“不许再说了!”


    菡萏仍旧忿忿,好在这时屋内汀兰唤她俩,芍药忙应了,拉着菡萏进去。


    ******


    我侧躺在榻上,闭着眼睛,外面的声音不算大,但清晰地进了我的耳朵。


    “……不就是和一个不相干的人合衾躺了一晚上吗?都是女子又怕传出什么去!殿下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之前跟紫苏姐姐好的时候,两个人不也睡到一起过?还有元——锦嫔娘娘也是一样,这次还不是说罚就罚了,也不见讲什么旧情……”


    “不许再说了!”——


    偃旗息鼓。


    随着两个人的脚步声远去,四周又恢复了安静。我悄悄挪了挪身子调整姿势,尽力不发出声音,怕引起外间人的注意。这时睁开眼睛,望向墙壁,脑袋里和眼前景象一样,都是一片空茫。


    身边还留有她的余温。其实早在她起身的时候我就醒了,只是装作还睡着,免得与她相见尴尬。昨晚的放纵在大白的天光下成了难堪,我还没想好经历了昨晚,该以何面目面对她。


    她翻身下榻后便去了外间,唤人来梳洗。这是她的宫里,她没想过避人,却是苦了我了。想到汀兰和芍药两个,我还没有和她们互相熟悉,不知她们会如何看我,想到这里,我把头埋在被子里轻轻叹了口气。


    外面的人刚开始只有汀兰和芍药,后来似乎又多了些人,渐渐分辨不明,只听见人走动的声音密密的,耳朵里溜进三言两语,才知道原来皇后娘娘一会还有早朝。我又闭上眼睛,身子不动,好像在僵守着什么,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很容易被睡意反扑,果然,没过一会,我就又陷入了半梦半醒的境地,直到刚才又被屋外交谈的声音吵醒。


    ——“不许再说了!”


    我认出那是芍药的声音,好像也是我心里的,告诫道,“不许再想了!”


    可是我没办法不去想芍药前面那一个人说的话,好像是在以一种过于凌厉的方式在开导我似的,如果是我自己,为昨天的事情找借口,估计也会先想到那一句,我们都是女子,有什么大不了的。


    只是我自己的心思骗不了人,即使骗的了别人,也骗不了我自己。昨夜和皇后娘娘那样亲密的睡着,凭我对她一直以来隐藏的心意,怎会是思无邪呢?只是我没有机会,也不敢直接宣之于口,再者,我最在意的是她的心思,而她还什么都没有说呢。


    老实说,最近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把我也弄糊涂了。每次在我觉得我应该放弃无望的恋慕的时候,皇后娘娘的举动又会让我重燃希望,她为什么对我那样温柔纵容?让人沉溺……还是说她只是习惯了这样对人的?


    ——当我听到芍药外另一个人说,皇后娘娘也曾和紫苏姑娘和元妃娘娘睡在一起过,我对于刚才那个问题有了答案。想起来,之前还在芙蕖宫时,确实曾有一次遇见皇后娘娘,刚从元妃娘娘榻上睡醒,好像今天事情的翻版……原来一切只是我想多了,是啊,或许对于皇后娘娘来说,其实这只是很小很小的事情,她一向平易近人,不拘小节,虽然常常容易叫人忽略她是个姑娘家,但那却是事实,至于姑娘家对于好朋友的方式,没什么比在一起睡觉更能表示亲密的,只是因为我自己心有杂念,所以自作主张在其上附加了太多的意义。


    其实我应该满足了,虽然不是我想的那样,但她能那样待我,已经说明了很多,已经十分可贵……如果只把她当做朋友,会轻松很多吧?


    我重又把头埋到被子里,舌根酸涩,眼睛却干干的。近来我还觉得自己变得勇敢的多了,谁知真的要面对现实时,那点勇气还远远不够,简直都不够驱使我此时从床上坐起来的。


    我到底胆子还是不够大,哪能一直赖着不起呢,况且之后也睡不着了。又过了大概半个时辰,我终于忍着憋闷的心情,轻手轻脚的起身穿戴,准备自己悄悄去洗漱的路上,还是没逃过恭候多时的汀兰和芍药二人。


    我一直回避她们的目光,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汀兰自然也不会表现出什么,只注意到芍药一直有悄悄打量我,我权当不知道。


    我刚穿好的衣服又被剥了下来,一切好像昨天的重演,不过换了一套新衣,芍药给我另梳了头,十分繁复的款式,比起昨天不知用心了多少,对于成果,她显得比我还要满意,看她兴高采烈的样子,我或许是应该随口赞赏几句才是道理?但我的两片嘴唇活像被浆糊黏住了似的,死活说不出一个好字。


    若说我昨天还有想要讨好汀兰与芍药的想法,有了今天早上的事情,只觉得没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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