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无他法,绣珠只有叹气:“口脂选个比昨儿定的更艳一些的颜色吧,不然我怕压不住。”


    “是了,艳一些,也和娘娘的礼服相称。“慈云道,微斜着黛笔,为绣珠的一双淡眉补上颜色。绣珠闭着眼睛养神,不说话了,心里向菩萨请求保佑这是顺利的一天。


    大厉派来的使臣谁都没想到,是大厉光王,手握实权,说是圣皇的左膀右臂也不为过,他能亲自来,可以说是明面上给足了翟寰面子;然而,另一重意义上,他只是翟寰一个不甚亲近的叔父,圣皇让他来,明显不只是贺寿那么简单。光王人马早两日到了越国京城的别院住下,翟寰携皇帝第一时间拜见,接下来的两天,翟寰与光王私下又开了好几场秘密小会,无怪乎翟寰一点生辰庆典的氛围都没感受到。


    果不其然,黑火油的情况,果然没有逃过圣皇的眼线。从光王那里了解到更多,翟寰更觉得心惊,原来圣皇早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前者的布局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深远得多,或许攻打越国,乃至许嫁公主,都与黑火油的考量脱不开干系。


    她从前一直以为,她被嫁到越国,还是一场意外……看来,是她天真了。


    光王眼神锐利,一眼就看出了翟寰心中所想,笑道:“你莫多想,你父皇他,器重着你呢,只是他圣裁深远,有些决定,我们寻常人一时间参不透,一时惊慌也是有的。”


    翟寰暗自咬牙,脸上挤出一个笑:“翟寰明白。”


    光王有着与圣皇肖似的轮廓,气质更儒雅一些,与同样继承了圣皇相貌,还要更柔和一些。光王看着眼前的侄女,不免有些感叹:“本王此番过来,受你父皇之命,有正事,也有私事,不管怎么说,是为你庆生来的。你出嫁那天我还没有那么强烈的感觉,现在看,果真是个大姑娘了。”


    翟寰应道:“是啊,转眼的功夫,我都二十六了。”


    光王含笑道:“但在我们长辈眼中,还是小孩子。”翟寰闻言笑笑,冰雪一样的目光自然地转到别处。


    光王突然有了拉家常的兴致,想起什么,继续说:“对了,我此番过来,你还没有问过你母后的近况。”


    翟寰开玩笑似的:“叔父是在提醒我什么吗?”


    光王似笑非笑:“倒也不是提醒。只是怕你挂念,你母后如今一切安好,我临走前还特意嘱咐我,要我问问你与越国皇帝之间相处的可好。”


    翟寰问:“叔父准备回去怎么回话?”


    光王道:“昨天看你带着他来见礼,我自然是看出你们感情甚笃。”


    翟寰毫不掩饰地松了一口气,光王含笑端起一旁的茶杯饮了一口,挥手让下人把早已准备好的礼盒呈上来。


    “本来打算你生辰当天再给你,不过现在给也是一样。”光王道,“你父皇还有叔父的贺礼。”


    翟寰谢过,命人收起来,在一旁侍候的紫苏毕恭毕敬地从光王随从的手中接过放着礼物的托盘,正要原路退回,光王又发话:“寰儿不看看里面是什么?”


    每年圣皇的礼物若没什么意外,都是翟寰名字里的一只紫钗,一只金环,难道是今年有何不同?那就是想叫她看的意思,翟寰装乖称好,紫苏瞧着眼色,适时将礼盒呈上去。


    礼盒里有一对紫钗,一对金环,翟寰垂眼,还在里面看到了一颗华丽的长命锁,一个雕饰繁复的精美玉牌。


    “今年的贺礼倒是出乎翟寰意料之外了。”翟寰轻声道,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情绪。


    光王慈爱的笑容一以贯之:“毕竟是你出嫁之后的第一个生辰。除了你父皇母后的心意,那麒麟是叔父略表寸心。”


    并没有什么麒麟,那玉牌……她倒是知道来历,只是不明白对方的意图。翟寰抬眼看去,正与光王的目光对上,两方都凌厉非常,各怀心思。许久,翟寰绽出一个笑来。


    她这个叔父呀,原来也是另有图谋。


    那枚玉牌是她从前带兵的信物,她的那块,在她卸甲后交还给了圣皇,除那块之外,就只有从前军中的亲信手上还有保留。这块是光王拿出来的,来源肯定是其后,就是不知是谁给他的,现在把这块玉牌给自己,必不像表面上的寿礼那样简单。


    人多眼杂,翟寰也明智地没有多言,又道了一声谢,叫紫苏把东西收起来。紫苏的合上锦盒盖子的手略有些慌乱,她是看见了的,里面并没有什么麒麟。


    收了光王的贺礼,二人再寒暄几句,翟寰就告辞了。总归第二天行祭礼时,两人还要到场的。


    这天晚上,翟寰做了许多还在大厉时金戈铁马的混乱的梦,也是天还未亮时,就起身了,她是今日的主角,却偏偏提不起兴致。紫苏为她梳妆,念叨着今天的安排,上午是祭礼,下午是宴会。


    “殿下,醒醒。”紫苏无奈地推了推翟寰,有些好笑,“您睁不开眼睛,当心我给你眉毛画个八字。”


    翟寰平静地睁开眼睛,目光一片清明,轻笑:“你哪里看到我睡着了?不过在养神。”然而话刚说完,打了个哈欠。


    紫苏轻轻笑,画完眉毛,绕到后方梳着翟寰又长又黑的头发,温声道:“殿下只用参与上午的祭礼即可,下午后宫的宴会,您只用出个面,元妃娘娘会帮着主持的。”


    翟寰轻点了下头,道:“真是麻烦她了。”


    紫苏回:“我看元妃娘娘乐在其中。”


    翟寰闻言从镜子里看了紫苏一眼,紫苏垂着眼睛,表情很是专注。


    “上午的祭礼需要和越国皇上一起主持,我已经派人去请那位了。”


    “嗯,”翟寰闭上眼,随口问:“他昨晚宿在哪里了?”


    紫苏道:“本来是定了石贵人,但那位说今天是殿下千秋,于礼不合,昨天独自在正心居歇下了。”


    “知道了,”翟寰道,“他最近倒像转了性。若他今天表现得好,风头过去,翻牌子的事还是交给他自己看着办,我懒得管那些事,他也不用常常到太极殿来了。”


    “是。”紫苏应了,提起皇帝,掩饰不住也不愿掩饰心底的不屑,小声道:“我看他也乐在其中。”


    紫苏说完就把嘴巴闭紧,觑着翟寰的反应,最近一段时间翟寰对越国皇帝的态度转暖,她察觉到了,叫她很不安,趁此机会正好试试翟寰的心意。翟寰眼珠都未转一下,便像知道她在打什么算盘似的,没接她的话茬。


    “殿下不说话了,是觉得紫苏这话不合适吗?”但自从上次被翟寰敲打一番之后,紫苏对自己也不像往常那样自信了,这样的话放在之前,她决计不会说出来的,实在有点装傻的嫌疑,但说出来也是为了保证二人之间不留疙瘩,或者,她还想确认些什么。


    翟寰有些无奈,不得不开口道:“这话你也就只能在我面前说说。”


    “紫苏自然知道的。”仿佛受了纵容,紫苏想自己或许该偷着笑?但不知为何,她难有那样的心思,她的心里似乎住进了一个大胃口的妖怪,叫嚣着渴望着更多。这种主仆之间长期的默契和包容,不知何时对她来说,变得远远不够。


    第32章 宴饮


    芙蕖宫的宫人们为筹办千秋节忙活了大半个月, 临了千秋节当天,终于清净了下来,最负众望的热闹宴会自然轮不到在芙蕖宫里办, 前些日子宫里人来人往的热闹氛围, 一下寥落冷清不少。


    “唉,咱们也真是命苦,忙活的时候上赶着, 到头来一点好处也没落着。”宫人无事可做,又是主子不在的时分, 格外热爱闲唠,三四个人围成一团说小话,其中一个, 也不知是哪一个的声音传进我的耳朵里。


    “咱们元妃娘娘,带着我们底下奴才一手操持了千秋节,她倒是得了贤名,我们得了什么呢?听说前头,皇上皇后娘娘问起,她还推辞功劳呢,要我说, 功劳推辞了也就罢了,能不能替我们讨些封赏来?我们又不像娘娘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不求那些虚玩意儿,给些实在的行不行!”话里的酸气与怨气冲天。


    “就是啊!”


    “说的没错!”


    旁边的人纷纷附和。


    “我看要元妃娘娘给封赏是没戏了, 散了吧散了吧。”


    “我怎么听说倚碧轩的奴才人人有赏?”


    “那是人家悯贵妃娘娘大方!又不是宫里的人人都有。”


    “唉, 好羡慕啊……”


    “眼下只有期待皇后娘娘的赏赐了, 那倒确实是宫里人人有份的, 就是不知道会给多少……”


    “皇后娘娘大方是出了名的, 我看倒不用担心,就是不知道倚碧轩出什么风头……”


    “……嘘!那可是悯贵妃娘娘,慎言,慎言!”


    ……


    我和柳穗在旁听得津津有味,我们对整个宴会的操持过程贡献不大不小,若是真要得了赏,反而于心有愧。只是事不关己地听听,偶尔自己再说上两句,倒很像两个知足常乐的老太太。


    “什么呀,皇后娘娘还没表示,悯贵妃先赏下人叫什么事呀!”柳穗夸张地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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