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接过王杖和碎片。
“等你看到他复活就知道了。”他把东西收好,转过身背对着艾伦,“好了,快走吧,别耽误你们见面的时间。”
艾伦皱了皱眉,直觉眼前的雄虫不对劲。
“我真走了?”
审判:“嗯。”
艾伦脚步一迈:“我真的真的走了。”
审判没说话。
艾伦打开门:“那好吧,我们三天后再见,我会给你带礼物,感谢你的帮助。”
就在他离开的瞬间,审判忽然开口:“等等,请再等等。”
艾伦就知道他会叫住自己:“怎么了?”
“再叫我一声老师吧……忒修斯。”
艾伦不解:“为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再听一听。”
艾伦大步流星走到他的身边。
这是他们第二次离得这么近,上一次还是审判帮艾伦治好晶茧症的时候。
近到审判能清楚闻到青年身上温暖的香气。
“老师……谢谢你。”艾伦在他耳畔轻笑,然后转头离开。
如梦似幻,即便离去,审判也还有些恍惚。
艾伦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审判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门扉合上的瞬间,审判再也支撑不住。
那些冰晶在血管里生长,早已蔓延到全身各个角落。
不过好在,王杖已经充能,碎片已经到手,他答应忒修斯的事,终于可以完成了。
一个陛下不爱的雄虫,换一个陛下深爱的雄虫。
很划算。
他从怀里取出那片翅膀碎片,放在掌心,看着它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淡淡的金光。
那是奥德修斯留下的东西,是忒修斯最珍贵的宝物。
审判的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
祂叫他老师。
这就够了。
他把碎片放在身边,锋利的指甲抵在胸口。
那是一个很轻的动作,可他的指尖触碰到皮肤的那一刻,整个虫都在颤抖。
他的手指缓缓刺入胸膛。
血流得很慢,慢得像是在凝固。
那些绿色的液体从伤口里渗出来,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可没有停下。
他找到了那颗心。
冰冷的、快要停止跳动的心。
他得在这颗心停止跳动之前,把它送给奥德修斯。
只有这样,奥德修斯才能用他的心去爱陛下。
审判的手指轻轻握住它,感受着它在掌心微弱地跳动。
一下,两下,三下……
慢得像是随时会停下来。
他的心脏已经结冰了,那些冰晶缠绕在血管上,把整颗心裹得严严实实,就如同他对忒修斯的爱意密密麻麻长满整个心房。
他的心,像一颗被封在琥珀里的标本。
他把它取了出来,在手中细细把玩。因为雄虫强大的体魄,即使心脏离开身体一段时间也能存活,但这个时间并不会太久。
那颗心在他掌心里泛着淡淡的蓝光,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冰晶,像是被冬天遗忘在角落里的果实。
他作为索米恩和忒修斯拥抱而眠的夜晚,也如同这枚冬日果实一样被遗忘。
把那颗心放在翅膀碎片旁边,审判开始进行那个他准备了很久的仪式。
银色的光芒从他指尖流出,缠绕上那颗冰封的心脏,缠绕上那片金色的碎片,把它们一点一点地融在一起。
在快要失去的那一瞬间,审判忽然想……
自己死去之后,忒修斯是会记得他,还是会忘记他?
这个时候想这个问题,似乎太晚了……
第261章
就在这时,紧闭的门被大力推开。
“你在干什么?!”
艾伦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在看清屋内景象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
什么情况?
几乎是瞬间,艾伦就明白了审判打算做什么。
不是吧……真有雄虫愿意和奥德修斯一命换一命?!
艾伦也不是傻子,他能看得出来审判的身体有问题,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如果真的走了,那才是缺心眼。
审判的手僵在半空,他转过头,看到银发青年站在门口,那双好看的眼睛里翻涌着他读不懂的情绪。
“你……你不是走了吗?”
艾伦的目光落在那颗被小心翼翼取出的心脏上。
那颗心在他掌心里泛着幽幽的蓝光,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冰晶。
瞳孔微微震颤。
什么情况?
“你的心脏……你把它取出来了。”艾伦的声音充满了不解,“你疯了吗?我是很想复活奥德修斯,但还没有到……牺牲你的地步。”
实际上任何一个雄虫为了奥德修斯复活而死,都是艾伦不愿意看到的。
“我答应过你,”审判轻轻说,“要复活他,一命换一命。”
艾伦:“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要奥德修斯活,又不是让你死!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的目光落在那颗被取出的心脏上,脑子里乱成一团,唯一的念头就是——
这东西得他虫的放回去吧?
他伸出手去抢过那颗心,指尖触到那层薄薄的冰晶时,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指纹蔓延上来,可他咬着牙没有缩手。
“你、你干什么?”审判的声音里难得出现了一丝慌乱。
“干什么?把你的心放回去!”艾伦咬牙切齿地说,一只手托着那颗泛着蓝光的心脏,另一只手按在审判敞开的胸膛上,试图把它塞回原来的位置。
问题是他既不是医生也不是兽医,更没给雄虫做过心脏复位手术,他怎么按都按不对位置。
“你……你装反了。”审判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清,却还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我知道!”艾伦恼羞成怒地吼回去,手上动作一顿,小心翼翼地把那颗心翻了个面,重新往胸腔里塞。
审判看着他这副为自己着急的模样,轻轻一笑。
“你还笑?!”艾伦都快气死了,“心脏都装反了你还笑得出来,你是不是有病?你脑子是不是也有冰晶?神经病!”
那双银色的眼瞳微微弯起,望着近在咫尺的艾伦,像是要把这张脸刻进记忆最深处。
他大概从没见过艾伦这副模样,还是为了自己。
他在怕什么?怕自己死掉吗?
这个念头让审判的心脏,那颗被艾伦捧在手心里的、冰凉的心脏微弱地跳动了一下。
“没关系,”他柔声安慰,还不如不安慰,“我本来也活不了多久。”
本来也活不了多久?
艾伦盯着审判,那些他曾觉得古怪却又说不出缘由的细节,此刻忽然全对上了。
“不会就是你……”
治好了我的晶茧症吧?
艾伦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面具边缘。
审判的身体在触碰的瞬间绷紧了,偏过头想要躲开,银色的长发随着动作滑落,遮住了大半张脸,整个人往后退缩了半寸。
艾伦没有给他逃脱的机会,另一只手扣住他的肩膀,不轻不重地将他摁在原地。
面具被轻轻揭了下来。
那张被遮掩了许久的容颜暴露在光线之下。
苍白,精致,如同用冰雪雕琢而成,可那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冰晶,一层一层,像是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疯长蔓延,泛着冷冽而残酷的光,和当初艾伦自己晶茧症发作时的模样如出一辙。
不,甚至更加严重。
眼前的雄虫显然已经被晶茧症折磨很久了。
是他。
治好自己晶茧症的那个雄虫,是他。
艾伦怔住了。
“索米恩……”
这个名字从唇齿间滑出的瞬间,审判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
“是你吧,索米恩?骗我这么久?”
审判想把面具再戴上,结果艾伦直接扔出窗子。
审判:“……”
审判:“是我。”
“索米恩,你以为你做的这些我就要感激你吗?”沉默了一会儿,艾伦的声音忽然响起来,“你做的这些事情根本都是瞒着我做的,都没有告诉过我,我凭什么感谢你?凭什么对你有愧疚的心情?”
审判只是望着他,好像仅仅是能在死前这样看着他就已经心满意足了,那些冰晶在他的皮肤上泛着冷光,衬得一双银眸愈发显得透亮,还有几分不该有的深情。
“没关系,”他轻声说,“这都是我心甘情愿的。你不感谢我也没关系,本来也不打算让你知道。”
他确实没打算让艾伦知道。
如果不是艾伦去而复返撞破了这一切,他大概会安安静静地死在这里。
“你让我很生气。”艾伦说。
审判微微一怔。
“什么?”
“我讨厌被人算计的感觉,”艾伦挑起他的下巴,“哪怕是打着为我好的名义。你所做的一切我都不认可,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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