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伦想起尤尼梅特,倒是没有感觉出对方的虚伪,犹豫着开口:“会不会弄错了?我见过的银塔虫……”


    “你不了解那个大审判官,当然会被他道貌岸然、大公无私的样子欺骗,我不怪你,我只恨他,” 黑曜眼神里满是恨意,冷笑连连,“表面上装得公正无私,背地里不知道干了多少脏事,听说苍星的后代,也是全被他……”


    他没说下去,但那阴狠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尤尼梅特,神判,是个虚伪的坏虫吗?


    艾伦不由得重新评估起了尤尼梅特的一言一行,想到自己被他取走了一片羽毛,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这些虫族的领主还真是一个个都不能小瞧。


    圣伊诺斯阴晴不定,公爵手段狠辣,而神判似乎最危险,因为他什么都知道。


    第109章


    蝶族领地的教堂星罗棋布,即便最大的那座毁于艾伦之手,剩下的依然肃穆伫立。


    这座教堂通体银白,从墙壁到烛台,甚至连镂空雕花的吊灯都泛着精银光泽,中央的虫母雕像前几天才从旧教堂空运过来,虫母雕像半身而立,腹部鼓鼓囊囊,内部虫卵不仅多而且还是不同颜色,惟妙惟肖的肉翅看起来迷你可爱,半展开来仿佛随时会将子嗣们拢入怀中,目光低垂间尽是悲悯。


    圣伊诺斯跪于雕像之下,虔诚祈祷,重复着他数年如一日的忏悔,他双手交叠抵在额前,脊背绷成笔直的线,连呼吸都刻意放缓——


    倏忽,他睁开一双幽紫色的眼瞳,诧异、震撼在眸中一闪而过。


    在虫族,虫母是至高无上的信仰,可此刻他望着雕像,眼前却总浮现出忒修斯的模样。黑发青年的笑也好,眼泪也好,都成了他摆脱不掉的魔咒,唇舌交织间的一句喜欢,便剥夺了他的一切。


    他有罪,虫族的主,已然救不了他。


    “殿下!您怎么还在这里不肯出去啊!外面因为恩选节都忙疯了!”


    奥利弗抱着一堆首饰和衣物跌跌撞撞冲进来,重重跪在地上,璀璨的金冠、缀满珍珠的华服几乎将他整个虫淹没,对于蝶族来说,他们的审美就是这样,无论虫态,还是拟态,都得bulingbuling的,恨不得亮瞎所有雄虫的眼。


    “圣者大人,恩选节只剩一天了!按照传统,您必须出席啊,现在所有蝶族的眼睛都盯着您,瞧着您。”


    圣伊诺斯恍若未闻,只低低问了一句:“忒修斯……找到了么?”


    “您心里怎么还想着那个蜜虫!他到底用什么手段勾引了您,让您堕落至此!”


    奥利弗急得额头青筋暴起,举起一顶刻着繁复蝶纹的金冠。


    似乎为了勾起圣者的兴趣:“殿下,您看,这顶新打的银色冠冕,和您的翅膀绝配!特意按照您的吩咐镶嵌了九颗引灵能量水晶,还有这件头纱,同样精致华丽……


    突然,他翻找出一个特别有意思的小玩意。


    “还有你设计的尾勾宝石链,两枚切割成泪滴形的紫色宝石正好与您日日保养的粉丸交相辉映,若是虫母陛下亲眼见了,必然啧啧称奇,玩赏品鉴,再也不会看其他雄虫的丑勾一眼!”


    只要是蝶族都喜欢这些奢华的水晶饰品,不仅仅为了好看,而是这种蕴含精神力的水晶矿石物质一能缓解精神暴动,二能扩大他们这些精神力使用者的影响范围,既是象征着尊贵身份的饰品,也是提高法力值的武器。


    在遇见忒修斯之前,圣伊诺斯最喜欢收集这些,甚至会亲手设计,可现在看到这些华丽漂亮的装饰,特别是紫宝水滴粉链,心中骤然升起的自我厌弃和罪恶,竟然压过了对虫母那个符号的向往与喜爱。


    他的尾勾……脏了,脏得彻彻底底。


    而且他脏掉的尾勾,或许这辈子只会对忒修斯有反应了。


    圣伊诺斯闭上眼,不愿见那精致无比的紫宝水滴粉链:“全都拿走,我不会出席今年的恩选节。”


    说罢,他又看向虫母雕像,合十双手,一副为虫母守勾、冰清玉洁的贞雄模样,可谁能想到如今他满脑子里都是和忒修斯在花海中缠绵悱恻的记忆,翻来覆去放个不停。


    可……对以美为荣、以翅为傲的蝶族而言,恩选节不仅是信仰仪式,更是展示实力的战场——唯有展现最绚丽强大的翅膀,才能服众,才能坐稳王位。


    奥利弗不死心,膝行半步:“大人,你忘了吗,成为第一王夫这可是您多年的夙愿啊!马上虫母陛下就要回归,御卫大人找到祂的下落本就领先一步,您要是再放弃恩选节的机会,岂不是离自己当年的梦想越来越远了吗?”


    “够了!”


    见他还要开口,圣伊诺斯掀翻首饰盒,银冠珠链哗啦一声,散落遍地,折射的光芒刺得虫睁不开眼。


    银发紫眼的蝶族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浸透衣襟,却一意孤行:“别再说了!我根本不配当王夫!我……我已经失身了!”


    奥利弗瞪大双眼,声音发颤:“殿下,您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已经失身?说清楚!说明白!”


    “我和忒修斯……我们在花海的船上做了世界上最亲密的事,后来我们又去了花海之中,在宝石花的见证下,拥有了彼此,最后我……”紫眼睛的雄虫脸红了,偏过头去,“我做了坏事,明明是想清理却……又欺负了他。”


    “啊啊啊啊!够了够了,不要再说了!这天底下怎会有如此引乱之事,我年纪大了,听不得这些,不要折磨老年虫……”


    这些话如惊雷炸响,震得奥利弗大脑一片空白。


    在他印象里,圣伊诺斯向来是教习庭最完美的作品,高傲自持,怎会……


    圣者的脸微微一黄。在此之前,他都是勤奋学习,从未实践,实践之后,果然奇妙。


    “不可能的,殿下,您是不是故意气我?您从小到大都是最出色最优秀的好虫崽,我是看着您长大的,小时候您连花蜜都不肯多吃一口!您那么乖,那么懂事,为什么会,为什么……”奥利弗越想越沉浸,往后退了几步,一副天都塌了的表情。


    “连花蜜都不肯多吃一口……?” 圣伊诺斯的笑声里满是苦涩,忽然微微一笑,像是好孩子,又像是天底下最坏的孩子,“你再想想,记忆真是那个样子吗?”


    奥利弗呆立当场,望着满地狼藉,恍若置身噩梦。


    圣伊诺斯以为会迎来失望的目光,他已经厌倦了完美,却见奥利弗突然扬起右臂——


    他的小臂已化作蝶族特有的虫肢,锋锐的边缘泛着冷光,竟狠狠刺向心口!


    圣伊诺斯瞳孔骤缩,本能地扑过去阻拦。


    虫肢刺破空气最终刺入胸口时偏了数寸,锋利的锯齿割破皮肤,绿色的虫血瞬间浸透布料。


    奥利弗单膝跪地,虫肢无力地垂在身侧,声音沙哑:“殿下……您不必救我,我无颜苟活,我是您唯一带出教习庭的导师,却连您被蜜虫蛊惑都未能阻止……我该以死谢罪。”


    他垂头盯着地面,发梢滴下的血珠在银白地砖上洇开。


    “您还记得教习庭的花海下究竟埋了多少兄弟吗?那些都是蝶族为了再次夺得第一王夫,延续族群荣耀的牺牲啊!牺牲了那么多毛毛虫,最终破茧成蝶的只有你!只有——最完美的你!恩选节至关重要,您只是先去虫巢住上一晚,等这风波过了,我们再从长计议,好吗?”


    奥利弗抬起头,盯着自家殿下看了很久很久——


    终于看到他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殿下,我为蝶族谢谢你……”


    奥利弗如释重负地瘫坐在地,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眼泪痕迹。


    第一王夫的荣耀……第一王夫的荣耀啊……


    蝶族那么多畸形种,如果再不借助虫母陛下的恩赐,诞下全新的血脉,终有一天会消失于宇宙之中。


    至于忒修斯,他会让那只魅魔一样的蜜虫彻底消失,再也不能诱惑圣者殿下。


    ·


    暮色降临蝶皇星海,整个蝶族领地将为最美的翅膀而沸腾。


    河道两边宝石花怒然绽放,在夜色下发出淡淡辉光,各种各样的虫族密密麻麻挤满堤岸,他们踮脚张望,翘首以盼,连空气都因这份期待而震颤。


    “今年的比赛怎么提前了?不过就算提前虫都好多啊。”


    “当然~!这可是蝶族10年一届的比美盛事,有翅虫族都会来,这是我们这些低级虫族能够入选虫巢的绝佳机会,哪怕是见见虫母陛下也好啊!”


    “是啊是啊,为了这个选秀,我哥哥专门定做了宝石翅膀链,连翅膀都金碧辉煌!”


    “以前前十名都有资格去见虫母,第一名的蝶皇C位出道还能侍寝,能不激动吗!?”


    “对了,圣者会出席吗……他可是上一届的冠军。”


    “哪止啊,从圣者大人参加着比赛以来,他每回都是蝶皇获得者,要不然人家是领主呢!”


    “快看快看,参赛花船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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