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虫母圣像是蝶族传世之宝,一整块精神力原石,异常珍贵,你还是不要把它给……”


    圣伊诺斯苦恼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座恶心人的雕像是蝶族的宝贝,如果炸掉了——


    岂不是更好?


    说炸就炸,一秒也耽误不得,上次炸了矿区,这次炸圣像,艾伦感觉自己布置炸弹的效率提高了,好好的近战战士,被这群雄虫逼成了爆破专家。


    从公爵那里薅来的能量防护罩比之前奇尔维斯那里得到的更好用,不知道防止冲击的效果如何,艾伦引爆炸弹的时候难得怜爱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小小格迷迷瞪瞪道:“妈妈,我们终于能够休息一下了么……”


    “轰隆——!!!”


    能量矿石崩裂的巨响震碎所有彩窗玻璃,无数的宝石花在烈焰中支离破碎,不成花形。


    圣尔塔纳在坠落的阴影中骤然抬头,只见那尊象征虫母权柄的巨型雕像裹挟着尘埃砸了下来。


    “你竟然敢……你竟然敢……”


    圣尔塔纳怒不可遏,漂亮的面容上闪现过恶毒、惊恐,下一秒便本能地飞扑在了圣像之下,竟然没有躲开,而是用自己畸形的身体稳稳地接住了那丑陋又恶心的虫母雕像。


    黑发如墨瀑扬起,在火光中划出妖冶的弧度,深紫色的眼瞳盛着熔岩般的怒意,却在抬眼望向坠落圣像的瞬间,泛起近乎虔诚的战栗——


    那双眼尾上挑的紫色竖瞳,此刻蒙着一层晶莹的水光,恨意与眷恋在其中诡异地纠缠,竟让本就精致到失真的脸,染上了几分脆弱。


    圣尔塔纳张开蝶翼保护圣像的这一幕远超艾伦的想象,看来虫族的天性桎梏比他迄今为止理解到还要可怕,哪怕是分裂的虫格依旧会遵循本能去守护虫母的一切,哪怕是一座毫无生机的雕像。


    无数碎石钢筋从穹顶坠落,砸在蝶翼上发出沉闷的钝响,可那畸形的躯体竟像生根般钉在原地,任由建筑残骸将自己掩埋。


    教堂的立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天花板如蛛网般裂开,艾伦的能量防护罩也被坠落的能量矿石砸出裂纹,小小格在妈妈肚子里不安地蜷缩,不由得感到害怕。


    “妈妈、妈妈……”


    小小格什么都看不到,但都快被外面的动静吓哭了。


    妈妈到底在干什么啊?


    妈妈所在的世界好像并不美好……全是危险。


    妈妈在被欺负……他多想出去帮帮妈妈啊……


    小小格从未如此渴望诞生。


    他要把胆敢欺负妈妈的混蛋都杀掉!


    可如果此时此刻,小小格真的在外面,恐怕也说不出被欺负这三个字。


    圣尔塔纳的下半身已被碎石彻底掩埋,上半身却仍保持着紧紧保护圣像的姿势,爆炸的火光渐次熄灭,浓稠的黑烟在夜空中翻涌,却掩不住天际缓缓升起的银月,月光穿透教堂穹顶的残垣断壁,将整个废墟浸成一片银白的坟场。


    那轮月亮在夜空中高悬,温柔而残酷地注视着虫族千万年来的困局——


    所有雄虫都在追逐月光,却忘了月亮本身,从不为任何一只虫停留。


    只是不知道这一次,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嘶……真的有点痛。”


    艾伦关闭半坏不坏的能量防护罩,肚子里的小小格已经被折腾得说不出话,同时他也感到一阵强烈的饥饿感。艾伦记得他们刚刚来到教堂的时候还是白天,现在已经是深夜了,时间过去这么久,他吃掉的东西早就被消耗光。


    艾伦现在的状态可以说是又累又饿又渴又疲惫……可以吃下一整头牛。


    正当他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歇一口气的时候,却听见一阵诡异的撕裂声。


    “我是不会放过你的……我这辈子都不会放过你……忒修斯……!”黑发紫眼的怪物眼神狂热,仿佛要把他的样子刻进自己的灵魂。


    被压在圣像下的圣尔塔纳竟生生扯断泛着紫光的蝶翼,天知道这一幕对于蝶族来说有多么的惊恐,蝶族的翅膀对于他们来说无异于争宠利器。是身上最重要的器官,现在圣尔塔纳竟然把它活生生地撕毁,这跟挥刀自宫有什么区别?


    残缺的蝶翼飞出无数的磷粉,不同于白天圣伊诺斯翅膀发出的银紫色,这一次那翅膀发出的光却是带有不祥寓意的黑紫色,如萤火虫般扑向艾伦的瞳孔。


    磷粉渗入视网膜的瞬间,眼前的一切突然扭曲成了艾伦最最熟悉、最最想要见到的样子——


    家。


    他的家。


    是他的家啊!


    他回家了吗?


    终于回到他心心念念的家。


    人类有句老话叫做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对于艾伦来说就是这种感觉,他如梦似幻的走在楼梯之间,神情恍惚,恍若催眠,他轻车熟路地找到了自己印象中的那扇棕色门,只要输入密码,就可以回到自己熟悉的家中。


    这套房子并非艾伦购买,而是他的妈妈米勒女士留给他们兄弟六人唯一的遗产,虽然是在一个非常落后的星球,但也是他们兄弟6人从小生活居住的温馨之地,重要的含义不可言喻。


    其实3室1厅的房子并不狭窄,可是对于他们这样一个大家庭来说就显得过于逼仄了。两个妹妹一个房间,他和伦纳德一个房间,洛克和维泽尔一个房间,还加上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小小的空间被挤得满满当当,几乎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可这样一个地方,在艾伦的眼中却是人间天堂。艾伦住过公爵在丝天堂提供的豪华大平层,也享受过蝶族风情的奢华酒店,连在虫族蹲局子的日子也是蹲的精装大牢房,可没有一处能够在他的心中比上自己的家。


    艾伦深呼吸一口,似乎都能闻到那种熟悉的味道,并非花香并非食物的香气,就是家的味道而已。


    他回来了,他终于回来了。


    艾伦脚步轻快进入房间,却在下一秒愣住了。


    进入眼帘的是一张黑白照片,照片的主人不是其他的谁,而正是他自己。


    他看到弟弟妹妹正围着她的照片哭泣,原来在弟弟妹妹的心中,他已经是一个死去的人。


    “我回来了,哥哥回来了,尼娜、爱丽丝、伦纳德、维泽尔、洛克……我回来了!”


    艾伦喉咙发紧,想要喊出他们的名字,却发现自己的舌头根本就发不出人类的话语,而是虫族的嘶嘶鸣叫,他越是情不自禁在弟弟妹妹的耳朵里,听着就越是恐怖。


    “天!虫族,你竟然还敢找上门来,信不信我们杀了你给哥哥报仇!”


    “啊啊啊!怪物!虫族入侵了!快点保护尼娜先走!”


    爱丽丝不愧是最像哥哥的妹妹,她是全场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人,从腰间抽出能量枪,毫不犹豫地对准了艾伦。这个时候最小的妹妹妮娜已经吓得浑身发抖,脸蛋苍白,但是一想到哥哥死于虫族之手,便用仇恨的目光盯着艾伦。


    “喂……是联邦安全局吗,我们这里有虫族入侵的,请求支援,赶快过来!地址是……”艾伦最能干的弟弟伦纳德反应也非常快,立刻拿起终端报警求救。


    平日里对着艾伦笑嘻嘻的维塞尔和洛克面无表情,挡在妮娜的面前,仿佛艾伦胆敢再靠近一步,就会立刻杀了他。


    “不是的,我不是怪物,不是虫族,我是你们的哥哥呀,你们认不出来我了吗……我是哥哥……”


    艾伦发出的所有辩解通通变成了虫族的嘶鸣,他上前一步,弟弟妹妹就往后退了一步,这时他在镜子里面看清楚了自己现在的样子,顿时汗毛直立,心神大震——


    这是他最最恐惧,最最厌恶的模样。


    这不就是那只虫母雕像吗?


    一个无毛无鳞浑身雪白的肉虫,柔软庞大,满身挂着黏糊糊的蜜液,腹部伸出无数虫足,缓慢地向前挪动,几乎透明的腹部可以看到里面塞着密密麻麻的虫卵,不知道是被多少雄虫弄大了肚子,显得臃肿又恐怖。


    在虫族眼中是绝世美虫,在人类眼中便是彻头彻尾的怪物。


    “别过来!求求你了,不要伤害我们!你干脆吃掉我吧,我最小,肉最嫩了,虫族不都是最喜欢吃小孩子吗?”金发小女孩强撑着站了起来,碧蓝色的眸子当中盈满了泪,绝望又坚强。


    艾伦想解释,出口却变成刺耳的虫鸣,声带里挤出的黏液堵住喉咙,只能发出 “嘶嘶” 的声响,彻底沦为口不能言的怪物,他慢慢地、竭尽全力地爬了过去,臃肿的身体把整个客厅弄得混乱不堪,桌子上的苹果,书架上的练习册,还有摆在冰箱上面,妈妈的黑白遗照通通都滚落下来,成了一地的碎片与垃圾。


    这是艾伦最恐惧发生的噩梦,也是深藏在他心底的梦魇,也正是因为这些可怕的猜想,他宁愿撒谎,宁愿与公爵狼狈为奸,维持那个可笑的谎言,也不敢对自己的弟弟妹妹说出一句实话——


    而现在这些最恐惧的事情全部都变成了他脑子里真实存在的记忆,哪怕离开这里也会时不时回想起来,永远陷入恐惧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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