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喜应了声是,快步出去吩咐了。
待马被牵来,路喜看着走在前面陛下的身影,嘴角忍不住又抽了两下。
说什么不找昭仪娘娘,陛下这还不是去了。
御帐外。
赵琮翻身上马,身旁突然传来一道柔柔的声音。
“嫔妾给陛下请安。”
是温容华。
她已经在御帐外等了好些时候了,日头晒得脸颊泛红,鬓边碎发被汗濡湿了贴在额角,瞧着有几分楚楚可怜的意思。
她想得很明白,陛下点了她来围场,便是对她有意的,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她若不抓住,便是蠢了。
赵琮看了她一眼,眼底一闪而过的不耐几乎压不住,但出口的语气却一反常态地松快了些:“平身。”
温容华心中一喜。
陛下不反感她的靠近,这比什么都强。
她壮着胆子往前一步,声音越发软了:“陛下英姿,嫔妾仰慕许久,嫔妾不善骑射,但心生向往,昨日学了一日,勉强会了些……不知陛下可愿抽出一点时间,教教嫔妾?”
说完她便抬了眼,含羞带怯地望着赵琮,等一个应允。
赵琮狭长的眼眸淡淡的睨着她,迟迟没有应声。
时间一点点流逝,气氛越发尴尬,温容华脸上的期待慢慢僵住了,脸颊由红转白,露出些难堪来,她攥紧了帕子,正要自己寻个台阶下,赵琮却忽然开了口:“行。”
温容华欣喜若狂,上前一步,几乎要凑到马前。
女子凑近的气息扑面而来,赵琮微不可见地蹙了蹙眉,他垂眼吩咐:“你的马呢?牵来。”
温容华连忙让人去牵,没一会儿,一匹枣红色的马被牵了过来,温驯地低着头。
赵琮扬了扬下巴:“上马。”
这和温容华想的不一样,她原以为,至少是陛下扶着她上马,哪怕只碰一碰她的手,也算有了亲近,可如今马前站着的是宫人,陛下离她三步远,冷眼看着,没有半点要伸手的意思。
温容华咬了咬唇,在宫人的搀扶下爬上马背,坐稳了,手心全是汗。
赵琮:“骑一段,朕看看。”
温容华初学,不敢一个人骑,原想让宫人牵着缰绳走几步装装样子,可陛下这么说了,她又刚说过自己学会了些,只好硬着头皮夹了一下马腹。
枣红马慢吞吞地走了出去,温容华整个人僵在马上,腰背挺得笔直,手攥缰绳攥得指节发白,身子微微打晃。
骑了不过十步,赵琮便叫了停,他声调平平:“腰是塌的,肩是耸的,膝盖没夹紧,缰绳攥那么死是怕马跑了?你这学了一日,学的什么?”
温容华脸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赵琮耐心告罄,正要说什么,余光里忽然闯进一抹颜色。
极正极艳的一抹大红,从围场那头驰来。
日光底下,那匹白马跑得又快又稳,雪白的身躯在绿草间一晃而过,四只墨黑的蹄子翻飞如蝶,马上的人一身红衣,腰背挺直,风把鬓发吹散了几缕,她也不管,只微微俯身贴着马颈,姿态舒展、利落夺目。
赵琮的目光落在那抹红上,原本要说的话便顿住了。
温容华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神情一僵,围场上策马奔驰的那道身影,可不正是孟昭仪。
赵琮盯着远处看了片刻,忽然轻啧一声。
他眼底那些萦绕了三四日的阴翳,竟在这一瞬间消了个干净。
踏霜似乎感觉到了主人情绪的变化,甩了甩头,打了个响鼻。
赵琮抬手拍了拍它的脖子,目光却没从远处那道红色身影上移开,唇角弯了弯,又很快压了下去。
路喜在后头看着,又开始憋笑了。
孟令姝抬眼,遥遥望见了赵琮,方才眼底漾着的浅浅笑意本正要舒展,她轻夹马腹,正要驱着乌雪上前。
可目光落下,恰好瞥见立在赵琮身侧的温容华。
二人相隔不远,半空之中视线猝然相撞。
孟令姝笑容一僵。
她还未有动作,乌雪自顾自的跑了起来,朝着另一个方向长扬而去。
作者有话说:
乌雪:没有给老爸好脸色的义务
——
上一章解锁啦,晚上需要出去一下,今天的两更在凌晨两三点,不用等啦宝宝,明早来看吧
第91章
秋风簌簌掠过围场, 方才还驻足原地的女子没有半分迟疑,径直朝着与他相反的方向策马而去, 背影干净利落,半分留恋也无。
赵琮眼底漫开几分猝不及防,凝望片刻那道渐行渐远的纤细身影,而后漫不经心的收回视线。
又想起方才那道红衣策马而来时分明是带着笑意的,远远的,眉眼舒展, 像是要来寻他,却瞧见了温容华,嘴角那点笑便霎时散了, 然后她连停都没停,人就走了。
赵琮心里头浮起一个念头来。
这是醋了?
他有些不确定。
女子吃不吃醋他拿不准, 但方才那一瞬间的冷脸, 他看得清清楚楚。
赵琮绷了绷嘴角, 面上不动声色,目光却追着那道红色身影。
这边,乌雪径直往密林跑去。
身边既没有侍卫又没有宫人, 就这样去密林, 太不安全了。
孟令姝拽住手里的缰绳, 利落调转马头。
乌雪显然不太乐意。
方才那一通跑正跑在兴头上,骤然被拽回来, 它尾巴甩了两下,四条墨蹄磨磨蹭蹭地踩着草皮, 走得极慢,像在跟孟令姝赌气似的,一步一步往这边挪。
距离渐渐拉近, 马停下,孟令姝轻盈翻身下马,红裳一角翻起又落下,她站稳了,微微福身:“臣妾给陛下请安。”
赵琮语调平淡,听不出起伏:“平身。”
孟令姝直起身来,这才正眼看向赵琮身侧的温容华。
温容华也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嫔妾见过昭仪娘娘。”
孟令姝瞧了她一眼,目光温和,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似有若无的笑意,柔声道:“起来吧。”
听这温声细语,赵琮嘴角轻轻扯了一下,面色明晃晃地冷了下来。
有宫人上前来,要牵过乌雪,习惯性地要将乌雪牵到踏霜旁边。
两匹马毛色一黑一白,放在一处很是相衬。
路喜眼尖,心头一跳,连忙出声拦了:“将昭仪娘娘的马牵远些,莫要挨着踏霜。”
孟令姝闻言,不解看向路喜:“这是为何?”
路喜躬着身子,赔笑道:“回娘娘的话,踏霜这马脾气不大好,不喜陌生的人和旁的马离它极近。”
孟令姝语塞。
她目光落在那匹通体乌黑的马上,踏霜生得四蹄修长,肌肉线条流畅。
瞧着威风凛凛,没想到脾气这么大。
“真娇贵。”孟令姝嘀咕了一句。
话音未落,宫人还没来得及把乌雪牵远,乌雪倒先不乐意了,它方才被孟令姝拽回来本就憋着一股气,直接撂了一下蹄子,甩了甩脑袋。
尘土被马蹄扬起,向来脾气桀骜的踏霜被巫雪惊扰之后,却只是从容的向旁边踱了两步。
路喜瞪大了眼睛。
这踏霜的破脾气,御前的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如今被乌雪撂了蹄子,踏霜居然只往旁边挪了两步,连个响鼻都没打。
诧异过后,又堆起了谄媚的笑容,凑趣说道:“这踏霜,许是知道乌雪是娘娘的马,脾气这才变好了。”
孟令姝只觉得这是巧合,一匹马还能认得谁是谁的?又不是成了精,但路喜那谄媚的神情配上这番解释,实在逗趣,她忍不住的弯了眉眼。
赵琮冷不丁开了口:“一母同胞,关系自然是不同的。”
孟令姝一愣:“一母同胞?”
赵琮却惜字如金起来,薄唇抿着,再不肯多说半个字,只拿那双狭长的眼眸淡淡觑着远处,神色冷峻。
孟令姝望着他那张略带疏离的脸庞,眨了眨眼,心里头慢慢品过味来。
他心情差?
方才对温容华说话时分明还松快着,她一来,脸就冷了。
孟令姝细细回想自己做了什么,调头跑了,回来行了礼,跟温容华说了两句话,然后……然后便没了。
她也没惹他啊。
一旁,温容华站了这许久,从头到尾没插进去一句话。
孟昭仪一来,陛下的目光便再没分给旁人半分。
温容华咬了咬牙,自知再在这儿待下去,便真要成个笑话了,还容易招孟昭仪的记恨,她上前一步,福了福身:“陛下,娘娘,嫔妾先行告退了。”
赵琮连眼皮都没抬,只嗯了一声。
孟令姝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温容华转身走了,脚步又快又急。
人一走,孟令姝便没了顾忌,直接问了:“陛下,可是有谁惹了您的不快?”
赵琮闻言,终于偏了偏他那金贵的头颅,目光落在孟令姝脸上,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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