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刻意回避,她却一心为他。


    心口转而涌上一阵复杂的烦乱与滞涩,神色也随之凝重几分,心绪纷乱纠缠,说不清是愧疚还是动容。


    正沉吟间,身旁女子温柔的声音再次响起:“臣妾来之前还担心,怕不是林御厨的手艺,陛下吃不惯,如今看来倒是多虑了,林御厨的徒弟可以出师了。”


    赵琮:“还认林御厨做师父了?”


    孟令姝没领会这句话的意思,直愣愣的出声:“啊?”


    赵琮笑容微僵,忽然意识到自己误会了什么,将这句话补全,“朕倒是不知,林御厨收了徒弟。”


    孟令姝答:“是这几日的事,林御厨在小厨房挑了一个人教着。”


    赵琮已经说不出别的话:“嗯。”


    原来不是她亲手做的。


    是他自作多情,无端误会了一场。


    赵琮喉间微涩,将那句到了唇边的往后不必为朕亲自下厨的话尽数咽了回去,脸色也跟着冷了些。


    孟令姝正望着他,见他神色有异,眼底掠过一丝茫然,轻声问询:“陛下,可是菜式不合口味,哪一处做得不好?”


    赵琮心绪翻涌,又好气又好笑,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气,一时别扭上头,全然忘了方才自己才夸赞过味道绝佳。


    他出声,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冷淡执拗,全部否定:“所有。”


    “啊?”孟令姝奇怪。


    这些菜,她都亲口尝过,菜式鲜香适口,有一道两道菜不合胃口,那许是用不惯,但所有……


    见赵琮不像是说笑,孟令姝又执筷夹起方才赵琮吃过的几样菜式。


    味道不错啊。


    赵琮自知前后言语相悖,太过突兀惹人猜疑,只得勉强压下心底的别扭,收敛周身冷意,不情不愿地补了一句:“味道尚可,方才逗你的。”


    这一茬,这才略过。


    一旁的路喜垂着脑袋,死死咬紧牙关,憋笑憋得五脏六腑都隐隐发疼。


    陛下误以为这满桌膳食是娘娘亲手烹制,这才高兴,结果知道不是娘娘做的,口是心非找茬置气。


    堂堂九五之尊,偏生在情爱小事上,幼稚又别扭,被一场自作多情的误会拿捏得心绪起伏。


    孟令姝觉得今日的赵琮有些奇怪,但却说不出哪里奇怪。


    也许,是处理政务太累了?


    膳后,原想多留一会的孟令姝也没有多留,起身要回去。


    赵琮轻啧一声,是对孟令姝的不满,也是对自己的不满。


    人转身了,他开口了。


    “朕后面会清闲些了。”


    所以,今日会去颐华宫。


    孟令姝转身,明白他的言下之意。


    作者有话说:


    赵琮:


    今天还有两章


    第88章


    是夜, 圣驾驾临颐华宫。


    晚膳简淡用罢,宫人备好水, 二人沐浴完,内殿帐幔轻垂,赵琮躺下后便径直伸手将孟令姝揽进怀中,安安静静相拥而眠,并无半分亲昵举动。


    孟令姝伏在他心口,心底悄然浮起一丝诧异。


    这般情形一连持续数日, 夜夜同榻,却只相抱安歇,与往日全然不同。


    一桩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萦绕心头, 叫孟令姝连日寝食难安,暗自揣度许久。


    这日晚膳过后, 案上铺开玉石棋盘, 黑白棋子错落分列, 二人对坐下棋消磨时辰。


    指尖捏着黑子缓缓落下,赵琮垂着眼,漫不经心开口:“六月二十, 朕已命人在广云台备下生辰宴, 你心中可有想要的生辰礼?”


    孟令姝捏棋子的指尖一顿, 抬眸望着他,眼中满是错愕。


    哪有人这般直白询问生辰礼的?


    她微微咬着下唇, 眼底漾开一点委屈嗔意,轻声道:“陛下莫非是觉着臣妾过生辰太过繁琐, 不愿费心挑选,才这般直接问臣妾?”


    赵琮不曾料到随口一提,反倒引得她胡思乱想, 一时语塞。


    这厢,孟令姝已垂了眉眼,语声放得轻柔谨慎,字字都透着几分惶恐不安:“但凡陛下所赐之物,臣妾无一不真心喜爱,只是陛下这般直白问询,倒叫臣妾心中惴惴,难免多想。”


    “朕并无此意。”赵琮无奈放下手中黑子,望着她轻声解释。


    这几日,他便细细斟酌过生辰礼。


    如今女子身居昭仪,宫中珍宝器物她早已应有尽有。


    他的私库她去过许多次,凡是她多看了两眼的物件,不用隔日,隔一刻钟,就会送进颐华宫。


    但凡域外进贡,或是新收的上好物件,头一份永远先送入颐华宫。


    毫不夸张地说,颐华宫的库房,马上都要顶上他的私库了。


    寻常金玉珍玩,早已不足以当作生辰礼。


    这是她入宫第二个生辰,去年他知晓生辰之时稍晚,生辰礼也送的晚些。


    今年便想着索性问她心意,只要是她想要的,无论是什么,他都会应允。


    怎料话一出口,就成了别的意思,反倒惹得她伤心,无端生出误会。


    赵琮索性起身走到她身侧,刚想说什么,孟令姝眼眶已然泛上一层薄红,语声微颤,兀自往下说道:“从前臣妾性子骄纵任性,诸多不妥之处,皆是臣妾过错,陛下若是心中——”


    这说的都是些什么跟什么,赵琮打断这话。


    他也很是不解,自己娇宠出来的人,怎么会想到这里去?


    孟令姝抬眸凝着他,积攒十余日的忐忑委屈尽数翻涌上来,嗓音细细软软带着哭腔:“前些时日陛下政务缠身,整整七日未曾踏足颐华宫,后来虽时常过来,神色却很是冷淡,话都少了,这十余日,陛下再也未曾唤过一声姝儿。”


    “臣妾日夜揣度,不知究竟是何处行事失当,惹得陛下心生不悦。”


    话音落,心底压抑多日的酸涩再也绷不住,晶莹泪珠顺着脸颊簌簌滚落。


    赵琮骤然一怔。


    他本以为自己藏起心底那点别扭,掩饰得天衣无缝,不曾想一举一动,被她看得清楚,记在心上,暗自难过这么久。


    怀中女子泪水涟涟,撞得他心口又酸又软,赵琮伸手紧紧将人揽入怀中:“是朕的不是。”


    孟令姝心中藏着诸多疑虑,本想借着这事将近日所有不对劲一一问个明白。


    唯有摊开话说清楚,方能消弭二人之间的生疏。


    可赵琮不待她再追问半句,温热柔软的吻细密轻柔落了下来。


    先吻去她眼角未干的泪痕,辗转摩挲过泛红的眼尾,最后俯身覆上她微颤的唇瓣。


    绵长温柔的亲昵裹挟而上,孟令姝心头纷乱的疑虑被揉碎在这缠绵相贴之中。


    ——


    翌日睁开眼,已是晌午时分。


    两人悠悠醒转,双双赖在柔软锦被里,半点不愿起身。


    孟令姝没忘记正事,正暗自斟酌说辞,没承想赵琮反倒先开了口。


    他语气很怪:“朕一连七日在紫宸宫,昭仪娘娘都没派人过来,路喜回禀,说昭仪娘娘日日忙着处理宫务。”


    就因为这个?


    孟令姝顿时心思复杂。


    赵琮瞧她面上那副哭笑不得、一言难尽的神情,心里那点不高兴又涌上来,伸手便轻轻掐住她腰间软嫩皮肉,语气很酸:“瞧瞧我们昭仪娘娘,觉得冷落了朕,都不是事儿了。”


    指尖力道不轻不重,算不上疼,只一阵阵发痒,酥麻得让人浑身发软。


    孟令姝慌忙伸手去推他手腕,轻声辩解:“昭仪娘娘绝无此意。”


    自己称自己为昭仪娘娘,说着,她有点想笑。


    手上动作没停,孟令姝一身绵软力气,哪里挣得开赵琮的禁锢,几番推拒皆是徒劳。


    赵琮不肯松手,孟令姝无可奈何,只得放软声调服软认错:“是姝儿疏忽过错,未曾遣人去往紫宸宫问候,冷落了陛下,这下可行了?”


    话音刚落,赵琮掌心轻拍在她臀侧,一声低嗯漫出来,语气很勉强:“也罢,朕宽宏大量,便原谅你了。”


    孟令姝面颊霎时染开一层薄红,心底悄悄泛起不服,垂着头小声嘟囔:“谁稀罕。”


    近在咫尺的赵琮听得一清二楚,他眸光微沉,淡淡斜睨着她,语气危险:“朕怎么觉着,还有人不服气?”


    孟令姝抿紧唇,偏过头不肯应声。


    下一瞬,又是轻轻一拍落下。


    孟令姝顿时挣开他环着自己的手臂,猛地从他怀中坐起身,脸颊涨得通红,赌气般挺直脊背:“陛下若是不悦,尽管生闷气便是。”


    说罢便要掀被下榻,手腕却骤然被赵琮捞住,坚实臂膀顺势紧紧将她腰肢圈回怀中,牢牢锁在怀里不让她挪动半步。


    低沉温润的笑声贴着她耳畔响起,带着哄慰的软意,既是说给自己听,亦是安抚怀中人:“好了好了,不生气了。”


    ——


    六月二十,孟昭仪生辰,陛下下旨大办,宗室亲眷、朝堂文武重臣尽数赴宴,场面盛大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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