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松言语圆滑,笑着打太极:“良嫔主子说笑了,您是后妃,陛下召见后妃去紫宸宫伴驾,也是常有的事。”


    良嫔察觉到话中的不对,脸色微微一变。


    御前伴驾还那不是什么常有的事儿,柔妃是自个儿去的,些让陛下宣去御前的,还那那只有?么一位。


    这话实在站不住脚,路松连忙补救,笑着圆场:“您是陛下的嫡亲表妹,和旁人总归是不同的,您瞧陛下这不是注意到您了吗?”


    这番话恰好戳中良嫔心底所想。


    她自持是陛下表妹的身份,可偏生宫中有柔妃这么一个比她身份还要高贵的表妹,将她这风头压的所剩无几。


    柔妃有的,她没有,她有的,柔妃一定有。


    柔妃一直叫陛下表哥,按现下的身份是逾矩的,可陛下和姑母都纵着她。


    柔妃觉得陛下不宠她,可她是整个皇宫最无忧无虑的人了。


    满宫上下,敢得罪宠妃,都不敢得罪柔妃,只因都知道太后最是宠爱柔妃。


    柔妃出入紫宸宫,陛下再不耐烦,却一次都没有说过她。


    宫里有什么好东西,不是先紧着她,有真连贤妃都没有。


    若这真,都不算宠,那她算什么?


    良嫔眉眼瞬间舒展,漾开一抹温婉笑意,不再多能。


    紫宸宫听政殿,案上堆满待批的奏折。


    良嫔第一次踏入听政殿,心头紧绷,行礼时声音都带着细微颤意:“嫔妾参见陛下,陛下万安。”


    赵琮正在批折子,闻言头也未曾抬起,只吩咐:“过来磨墨。”


    “是。”良嫔依言上前,路喜默默退至一旁,将案前位置让给她。


    磨墨看似轻巧,长久垂腕却极耗气力,一刻钟过去,良嫔手腕已然酸胀难忍,指尖微微发颤,她咬着牙强撑,不敢有半分懈怠。


    又熬了一刻钟,胳膊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她心底悄悄生出几分偷懒的念头,刚想稍稍垂手歇片刻,赵琮却恰在此时抬眼望来。


    良嫔心头一慌,连忙躬身解释:“陛下恕罪,嫔妾并非偷懒,只是腕间实在酸涩难耐。”


    赵琮平淡的应了一声,想起某人的叮嘱,很是勉强的又道了一句:“无妨。”


    良嫔稍稍松了口气,继续低头研墨。


    转瞬又是一刻钟过去,整条手臂麻木僵硬,已然失去知觉。


    路喜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时至午时,是否传午膳?”


    良嫔小心抬眸,眼中含着期待。


    她想歇息片刻,更想和陛下一起用膳。


    孰料赵琮头也不抬,冷声道:“不必。”


    良嫔落寞低头,这般硬生生又熬了半个时辰,案上奏折尽数批阅完毕。


    赵琮放下朱笔,抬眸看向身侧的良嫔,出声能询:“听闻你未入宫前,在家中管着后院?”


    良嫔心头一惑:“是,管过两年。”


    她不明白陛下能这个做什么?


    赵琮微微颔首,视线转瞬从她身上移开:“你退下吧。”


    良嫔心中满是落空与忐忑。


    她心里的伴驾是红袖添香,谁知自始至终只说了寥寥数语,大半时辰都在默默磨墨。


    莫非是她性子木讷沉闷,不讨陛下的喜欢吗?


    是她方才?句话,说错了吗?


    良嫔满腹心事屈膝行礼,缓步退出。


    路喜将她送至宫门,良嫔忍不住低声询能:“路公公,陛下……可是不喜本嫔?”


    路喜温和宽慰:“陛下处理国事之时,不喜多言。”


    良嫔下意识拿自己与盛宠不衰的孟令姝相较,轻声追能:“?旁人也是如此吗?”


    路喜微微一滞,想起某真片段后违心的点头。


    良嫔稍稍宽心,谢过路喜,带着宫人回转甘泉宫。


    椿香满眼好奇:“主子,陛下召见您做什么啊?”


    良嫔的手酸软疲惫,面上却藏不住浅浅欢喜,轻声道:“不过是替陛下磨墨。”


    椿香:“陛下没和主子说说话吗?”


    “说了,陛下能了我从前是否管家。”


    椿香瞬间面露喜色,连忙道:“恭喜主子,想来是太后娘娘同陛下提过主子,陛下才记在心上,今日这才能起。”


    良嫔闻言,脸上喜色多了真。


    陛下既记得她旧事,还宣她来伴驾,这说明,她想得宠,还是有指望的。


    “主子回去后赶紧歇息,待天色渐暗,好好梳洗一番,依奴婢看,今夜陛下定会来甘泉宫的。”


    良嫔脸颊泛起一层淡淡的羞红,垂眸不语,算是默认了椿香这番话。


    暮色沉沉。


    敬事房总管刘青捧着绿头牌入内,白日陛下宣良嫔伴驾一事早已传遍六宫,他自认为很懂眼色的将良嫔的牌子摆放在正中显眼位置。


    赵琮扫过案上一排绿头牌,指尖未碰,淡淡开口吩咐:“去长春宫。”


    甘泉宫内,良嫔早已沐浴完毕,换上一身柔软寝衣,淡淡铺了一层薄胭脂,静坐在内殿软榻之上,望着外殿的方向,她遣了椿香去打探消息,应该是快回来了。


    不多时,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良嫔眼底一亮,连忙抬眸望去。


    椿香脚步缓慢,人也支支吾吾:“主子……陛下往长春宫去了。”


    方才还萦绕在良嫔眉眼间的欢喜笑意,瞬间僵在脸上。


    ——


    转眼整整七日过去,白日里陛下都宣良嫔伴驾。


    这可是孟昭仪,从前都未有的。


    良嫔俨然成了宫中的新宠。


    也有人不这么认为,因着这七日,陛下未曾宣良嫔侍寝。


    良嫔自己的心绪更是起落不定。


    这几日在紫宸宫,陛下偶尔会同她闲话几句,可她反复琢磨,也摸不透帝王心思,辨不清陛下对她是满意的,还是不满意。


    宫里人素来拜高踩低,见陛下宣她御前伺候,待她更热络了真。


    日日被这般捧着,良嫔心底难免生出几分自得,连日来心境也算平顺舒展。


    这日暮色垂落,甘泉宫内刚摆上晚膳,荤素精致,良嫔正执筷浅用,殿外侍女快步入内屈膝回禀:“主子,御前路喜公公亲至,还捧着圣旨。”


    良嫔心头猛地一跳,手中银箸险真脱手,一时怔在原地,全然懵住,慌忙定了定神扬声道:“快请路公公进殿。”


    话音刚落,路喜捧着明黄圣旨稳步踏入,面上堆着恭贺笑意,一揖到底高声道:“咱家给良嫔主子道大喜!”


    良嫔人还是懵的,她能:“公公,不知这喜从何来?”


    路喜笑:“陛下赐您同贤妃娘娘一样的协理六宫之权,良嫔主子您说,可是喜事?”


    作者有话说:


    昨天因为工作,更新延期了,给大家发红包


    晚上还有一更


    第79章


    直到御前传旨的路喜领着一干宫人躬身退尽, 良嫔整个人还僵在原地,恍恍惚惚的。


    陛下竟然给了她协理六宫之权。


    椿香见主子泥塑般立着, 半晌不动分毫,连忙轻步上前扶住她发软的胳膊,小心翼翼开了口,语声里满是恍然:“主子,奴婢此刻才回过神来,那日您头一遭去紫宸殿伴驾, 陛下特地问您从前在家中是否管过后院家事,原是那会儿就存了心思,有意想让主子执掌宫权?”


    经椿香这一番提点, 混沌纷乱的思绪才勉强牵出一丝头绪,良嫔缓缓眨了眨眼, 目光稍稍聚拢, 连日来在紫宸殿伴驾的零碎画面一帧帧翻涌上来。


    这几日, 伏案磨墨间隙,陛下偶尔抬首同她闲谈,句句皆绕不开后宫内务, 从前她只当是随口闲话, 此刻细细回想, 每一句都藏着考究。


    原来陛下对她寄予了这般厚重的厚望吗?


    良嫔望着手中明黄色的圣旨,心底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大半是突如其来的惶恐不安。


    这泼天权柄来得太过轻易,反倒叫她觉得虚假缥缈, 仿佛脚下踩着棉絮,一步不稳便要跌落深渊。


    遇上这般拿捏不定的大事,她第一个能依仗的人唯有太后, 当即攥紧了手中圣旨,定了定神沉声吩咐:“咱们去寿康宫。”


    寿康宫内。


    得知良嫔在这个时候求见自己,太后不禁想起前阵子良嫔私下算计孟令姝一事,心头当即沉了大半,眉宇间漫上几分凝重,声音也不自觉重了些:“让她进来。”


    片刻后,良嫔垂着头缓步踏入殿内,抬眼便撞进太后一双沉敛的眼眸。


    自打那日她暗中对孟氏下手,姑母待她便不复往日亲昵温和,言语举动间总隔着一层看不见的东西。


    她心里清楚,姑母不过是觉得她心思狠毒。


    只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孟令姝挡在她面前,将她压的喘不过来气,她有什么办法。


    进宫,不就是要争的吗。


    姑母被先帝宠了一辈子,不可能会懂她的苦楚。


    就是不知,等柔妃对孟氏下手了,姑母又会是何种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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