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康宫内,太后望着眼前双目泛红、强忍着落泪的柔妃,心底亦是万般无奈。
圣旨已下,绝不可能收回,太后只得温声宽慰满心失落的柔妃。
见母后都没了办法,柔妃的心彻底沉下来。
——
重华宫内,卫贵人倚在铺着软绒锦被的床头,面色依旧苍白虚弱,浑身力气尚且没有恢复,连抬手都觉得费力。
殿内宫人垂首屏息,路喜手持明黄圣旨,神色肃穆,宣诵旨意。
圣旨宣完,卫贵人虚弱的身子止不住微微发颤,一双眼底瞬间蓄满水汽。
她位份低微,无家世无恩宠,从不起眼的采女一步步熬到贵人,全靠腹中皇嗣。
她心里一直清楚,自己没有资格亲自抚养皇嗣,孩子生下来,注定会被高位妃嫔抱走,她身为生母,往后只能靠高位嫔妃的施舍,才能看孩子一眼。
她早已做好骨肉分离的准备,可她万万没有想到,陛下竟会破例应允,让她亲自留在身边抚养亲生女儿。
巨大的惊喜席卷全身,酸涩与狂喜交织在心头,卫贵人撑着虚弱的身子,强撑着想要下床行礼,眼眶通红,声音哽咽颤抖:“嫔妾……嫔妾多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路喜连忙给宫人使眼色,拦住卫贵人,又将圣旨递到卫贵人手上。
陛下待皇嗣一向是重视的,连带着生母,都会多给几分体面,他们做奴才的,自然是也要多敬些。
卫答应接过圣旨。
路喜还记得他来前陛下的提醒,他开口:“这份恩典,是孟昭仪向陛下开了口,为您求来的。”
闻言,卫贵人脸上的激动瞬间僵住,眸中满是不解。
她与昭仪娘娘从前从未有交集,娘娘为何会帮她说话?
路喜自不可能说假话,卫贵人怔愣片刻,压下心底满腹疑惑,语气诚恳:“多谢路公公告知。”
路喜微微颔首,不再多做停留,带着御前的人,离开了重华宫。
卫贵人低头看着身旁的孩子,久久没能平复心绪。
颐华宫。
孟令姝斜倚软榻上,长久垂着眸,一动不动,不言不语。
立着一旁的玉竹与茯苓,却是了然。
陛下与娘娘说话之时,她们都在,一字不落的都听见了,两人心神俱震,被吓的不轻。
孟令姝坐了许久,直到纤细的腰肢泛起阵阵酸胀麻木,下身都发麻发僵,她才缓缓动了动身子,轻轻舒展肩头,眉眼间覆着一层散不去的茫然。
人人都说她宠爱太盛,之前,她都是不以为意的。
心里觉得,这份宠爱只是赵琮闲暇之余的偏爱,她心安理得接纳。
可今天,她的心,是真的有些乱了。
作者有话说:
点点:你还没爱上?
小赵:只是有点喜欢
点点:???
小赵:朕不在意有没有皇嗣继承大统,那时候朕都死了
点点:我要解释了吗哥
——
还有一章,十二点前一定可以哒
救命,我的假期怎么这么快就没了,是谁偷了我的假期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76章
孟令姝心里乱成一团。
又是位分、又是家书、又是避子药, 他步步紧逼,叫她有些招架不住了。
她纤长睫毛轻轻垂落, 轻轻的叹了口气。
罢了,不想了不想了。
孟令姝强行转开思绪,落回二月初三万寿节的生辰礼之上。
她先前让茯苓、玉竹去打听后宫嫔妃送的礼。
有人亲手绣制绣品,还有古玩珍宝,笔墨字画……
但凡她脑中能够想到的物件,年年寿宴之上, 几乎送了个遍。
她无论送什么,都毫无新意。
真是叫人难办!
孟令姝肩头一垮,泄气般重重向后一倒, 眉眼间满是一筹莫展的倦怠。
她想自暴自弃的随便准备些什么,可某人两日前问起来, “特意提醒”了她, 叫她不好再糊弄过去。
指尖无意识轻扯着身侧锦缎裙边, 唇角浅浅向下一撇,她又想叹气了。
立在一旁伺候的茯苓与玉竹对视一眼,瞧出自家娘娘满心愁闷, 茯苓柔声轻声开口宽慰:“娘娘, 您可要再用些点心?”
方才娘娘一起身, 陛下就来了,说了那些事后, 陛下陪着娘娘用了早膳再走的,
许是因着陛下说的话, 娘娘早膳只囫囵用了些。
现下已过去了半个多时辰,心里烦闷,不若用点点心, 或可排忧解闷,她和玉竹就是这么做的。
孟令姝闷闷摇头:“不想吃。”
她愁的什么都吃不下啊。
脑中空荡荡的没有丝毫思绪,孟令姝索性拿话本子排解心绪。
翻到她上次看的地方,一页一页的看着,她蓦然将话本子阖上,抬眸望向身旁的两人,语气清亮几分:“茯苓,玉竹,你们二人去库房,将那匹月华鲛纱取来,再备一套针线送至内殿。”
此刻的她,无比庆幸自己的针线不错,不然,她可没那个脸丢。
月华鲛纱名如其物,质地轻薄如蝉翼,织料泛着淡淡的莹白柔光,宛若倾泻而下的月色,是夏日里用的衣裳,眼下春寒陡峭,远远还未到能用这薄纱的时节。
玉竹心头满是疑惑,下意识便要张口发问,一旁茯苓眼疾手快,悄悄伸手一把拉住她的衣袖,抢先躬身应下:“是,娘娘。”
说罢便拉着满心不解的玉竹一同转身出了内殿。
行至廊下,茯苓才压低声音轻声叮嘱:“娘娘自有打算,咱们只需要老老实实照吩咐办事即可,娘娘若是想同咱们细说,自然会主动开口。”
玉竹也知道茯苓行事比她稳重谨慎,是而,她乖巧的点点头,跟着茯苓往库房走去。
二月初三,万寿节。
这日宴席分两场,午时为国宴,宴请文武百官与宗室王公,后宫妃嫔无需列席,晚上则是家宴。
今日孟令姝一身宫装,依旧是赵琮亲自挑选搭配。
一袭宝蓝色撒花广袖宫装,裙摆绣细碎银线海棠花,走动时银光流转,端庄又明艳。
自除夕那晚过后,赵琮忽然对她的衣裳首饰上心了,但凡有宫宴,就会亲自替她挑选,大多时候,他眼光不错,挑的很合孟令姝的心意。
某人得知后,语气温柔的说这是心有灵犀。
孟令姝与云容华并肩走入广云台,依次按位落座。
没多久,忽闻殿外内侍高声通传:“陛下驾到——”
众人尽数起身垂首行礼,抬眸一瞬,满堂妃嫔皆是心头一动。
今夜陛下身着一身宝蓝色常服,墨发玉冠,身姿挺拔如松,凤眸狭长清冷,周身气度矜贵无双。
他淡淡一眼扫过殿内,席间不少妃嫔一时失神,脸颊悄悄染上绯红。
从前从未见过陛下穿这个颜色。
孟令姝心口轻轻一颤,眼尾泛起浅浅羞赧,她望向自己的衣裳。
这应该不是巧合。
待到众人落座,便依照后宫位份高低,依次上前敬献寿礼。
最先是贤妃,宫人呈上一件春衫上前,针脚细密,做工规整,一看,便知道,是用了心的。
赵琮看了几眼,开口:“贤妃有心了。”
紧接着是柔妃,托盘上,是一枚款式普通、毫无出彩之处的素面玉佩,敷衍之意溢于言表。
太后见到顿时就明白了柔妃还在生陛下的气,她不悦地皱了皱眉。
这孩子,太过任性了。
赵琮紧紧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什么都没说。
紧接着,就是孟令姝的生辰礼,路喜捧着一方精致紫檀锦匣,呈至案上。
赵琮亲手打开锦匣。
匣内空空荡荡,只放着一张素色宣纸,还有一小截轻薄通透的月华鲛纱。
赵琮先拿起宣纸展开,纸上只有工整隽秀的八个字:生辰佳礼,颐华宫取。
他眼底掠过一丝疑惑,随即指尖捻起那截柔软轻纱,指腹轻轻摩挲其上细腻纹路。
不过瞬息,他便辨出了料子来历,是月华鲛纱。
赵琮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深邃眸光直直落向下首端坐的女子。
孟令姝猝不及防与他视线相撞,因着心虚,是而几乎没有半分迟疑,立刻侧过脸颊,避开他的直视。
赵琮眼尖的看见她耳根有些红。
他恍然想起些画面,也是这般,女子望向别处,眉眼含羞,周身都浸满少女缱绻的粉色羞意。
心底瞬间有了清晰的猜测。
赵琮合上紫檀锦匣,掩去里面的轻纱与字条,看向孟令姝,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满意:“孟昭仪用心了。”
满殿妃嫔皆是满心好奇,纷纷侧目看向主位,都想知道孟昭仪究竟送了何等别致贺礼,能让陛下神色这般异样。
可陛下没有半分要说的意思,将锦匣交给宫人收好,便示意继续献礼,众人纵然心痒难耐,也不敢多言半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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