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昙从身上的荷包中拿出一个小瓶子,双手递上。


    这药涉及重大,她不敢放在旁的地方,一直都是随身带在身上的。


    良嫔接过,看都没看一眼,便递给了身侧的椿香,示意她收好,她看着香昙,冷声道:“这件事,你就烂在肚子里,往后,不必再来甘泉宫了,就当从来没有这回事,明白了吗?”


    香昙知晓无需自己再做什么,松了一口气,连连应是。


    良嫔看着她,又问:“你上次给孟氏下药是什么时候?”


    香昙也都没想,就道:“回主子,就是今日中午。”


    这药每三到四日需下一次药,迟一日,脉象都维持不住。


    好在,她还有几天时间。


    今日是二十七,下一次该在三十或初一。


    良嫔在心中默默算着,初一……初一需要请安。


    良嫔眼中一亮,心中忽然有了主意,挥退香昙:“你退下吧。”


    又是一连几日过去,夏邱都未发现香昙任何异动。


    这日清晨,孟令姝起身,正在用膳。


    早膳摆了一桌子,都是林御厨精心准备的,清淡精致。


    孟令姝端起粥碗,刚喝了两口,就听见站在身边的茯苓突然捂住了嘴,别过脸去,接连干呕声几声。


    这已经是孟令姝第三次瞧见茯苓犯恶心了。


    前两次,是在前日和昨日,茯苓的脸色还算红润,可今日脸色却瞧着极差,唇周白了一圈。


    茯苓稳重克制,在她身边伺候这么久,从未出过差错。


    这样的人,更能忍些。


    在她面前都这般了,怕是难受得不轻,实在是忍不住了,


    在娘娘面前失仪,茯苓又羞又愧,刚平复好,就转身跪下请罪:“奴婢失仪,请娘娘责罚。”


    孟令姝抬手示意她起身,关切问:“你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犯恶心?”


    茯苓也不清楚,她摇了摇头,无奈道:“这恶心来得莫名,奴婢也不知,也许……是吃坏了什么东西?奴婢这几日胃口不太好。”


    她说着,自己也不太确定。


    孟令姝看看她的脸色,心里放心不下,她想了想,道:“等会儿章太医来请平安脉,本宫让他也给你看看。”


    茯苓和玉竹皆是一怔,万万没想到自己还能看太医。


    在宫中,太医是给主子娘娘看病的,宫女哪有资格请太医?


    便是病了,也只能去太医院领些成药,或是在厢房里硬扛着。


    茯苓感动得有些结巴了,想说些什么感谢的话,却又词穷,翻来覆去只说出四个字:“多谢娘娘。”


    早膳后,章太医来了。


    他先为孟令姝诊脉。


    搭上脉,低着头的眉头微微蹙起,诊了许久,眉心越蹙越紧。


    昨日的脉象还正常,怎的今日……他心中疑惑极了。


    又是好一番犹豫后,章太医抬起头,语气平稳地禀报:“娘娘脉象平稳,胎像稳固。”


    他说这话时,眼神微微闪了闪。


    孟令姝微微颔首,收回手腕,想起方才的事,开口道:“章太医,本宫身边的宫女这几日频频犯恶心,身子不适,劳烦你帮她看看。”


    章太医应了一声,转向茯苓,示意她伸手。


    茯苓伸出手腕,章太医的指尖搭上去,忽而心神一震。


    什么?


    宫女是……


    章太医定了定神,收回手,抬起头,脸色有些不自然:“回禀娘娘,这位姑娘是……喜脉。”


    “喜脉?”孟令姝震惊地看向茯苓。


    茯苓自己也惊得张大了嘴,她的脑子嗡了一下,一片空白。


    喜脉?她怎么可能是喜脉?她从未与人行过那事,怎么可能有孕?


    下一瞬,茯苓对上了娘娘审视的视线。


    整个后宫,宫女能接触到的男人,只有侍卫、太医、太监,以及陛下。


    太监根本就没生育的能力,而她作为娘娘的贴身宫女,日日服侍在娘娘身边,根本就没有时间去接触太医和侍卫。


    太医来请脉时她在场,侍卫巡逻时她在殿内,她连和侍卫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只剩下陛下了。


    茯苓反应过来什么,吓得扑通一声就跪下,她低着头,惶恐急切的连连辩解:“娘娘,奴婢绝没有行背主之事,奴婢也不知这怎么可能会诊出喜脉来,奴婢清清白白,从未与任何人有过床事,请娘娘明鉴!”


    听这话,孟令姝脸上神情顿时也不大好看。


    章太医的医术不会出错,这有没有喜脉,哪是说这句话的就能否认的。


    茯苓见主子不说话,心中一凉,她努力保持镇定:“章太医,您能再给奴婢诊一次脉吗?”


    章太医看向孟令姝,孟令姝沉着脸点了点头。


    章太医重新搭上茯苓的脉搏,诊了许久,收回手,依旧还是方才那句话。


    孟令姝只觉自己骤然心气不顺,心口似是堵了什么般的难受。


    玉竹和夏邱都紧张地站在一旁,视线不停地在茯苓和主子之间来回摇摆。


    她们既不相信茯苓会行背主之事,又害怕主子气出个好歹来,毕竟娘娘的这胎还没坐稳,不能动气。


    玉竹张了张嘴,先开口求情,却被夏邱眼疾手快扯了一下。


    夏邱这动作不小,孟令姝看得清清楚楚。


    茯苓的余光也能看见,她知道此刻只能自己救自己,再次开口:“娘娘,茯苓真的没有,这喜脉,茯苓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茯苓敢以性命担保,绝没有行背主之事。”


    孟令姝看了看章太医,再看了看茯苓,沉默了片刻。


    章太医的医术,她是信得过的,茯苓的话,她也愿意信。


    可脉象摆在眼前,由不得她不信。


    她决定再给茯苓一次机会,她偏头看向玉竹,吩咐道:“玉竹,去请孙太医。”


    玉竹连忙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出殿外。


    此时,犹豫许久的章太医忽然开口:“娘娘,臣有事要禀。”


    “您这脉象和茯苓姑娘这脉象,都有异。”


    玉竹脚步顿住,转身回来。


    孟令姝看向章太医:“此话何意?”


    “臣暂时也变不出症结所在,只觉得脉象古怪蹊跷。”章太医面露难色,随即躬身请命:“娘娘,您容臣三日的时间,三日后,臣定当给您答复。”


    孟令姝略一思索,颔首应下。


    章太医退下。


    茯苓跪在地上,再次开口,她望着孟令姝,眼中满是委屈和恳切:“娘娘,茯苓真的没有。”


    孟令姝望着茯苓那双真诚的眼睛,心乱如麻,“一切等三日后再说。”


    时辰不早了,该去寿康宫给太后请安了。


    孟令姝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襟,看了茯苓一眼:“今日,你便不用陪本宫去请安了。”


    茯苓应是,看着娘娘走出殿中,玉竹和夏邱跟上。


    寿康宫中。


    和往日一样,众妃向太后行礼问安。


    众妃落座后,太后的目光直直的落在了孟令姝身上:“孟贵嫔,这一胎可还好?孕反严重吗?”


    孟令姝微微欠身,动作温婉恭谨,挑不出半分毛病:“回太后,嫔妾一切都好,只是荤腥一类太过油腻的会有些反应,其余都好。”


    与张婕妤、卫答应有孕时不同,太后对孟令姝态度平淡,并不热络。


    她点了点头,又说了几句好好养着之类的话,话锋一转,便关心起了小皇子。


    张婕妤答:“有几位太医守着,佑儿这些日子已经好了许多,这几日,嫔妾抱他,感觉又要重上些了,一问才知道,这孩子自高热后反而能吃了些。”


    太后满意地笑,“能吃是福,哀家瞧着佑儿将来是个康健的,等佑儿再大些,命人抱来寿康宫在哀家这待上一日。”


    听到康健,张婕妤就格外的高兴:“嫔妾只盼着能如太后所言。”


    太后目光转向贤妃,语气中满是赞许:“卫答应的胎,已有七个月了,听太医说,卫答应一切都好,贤妃你费心了。”


    贤妃噙着浅笑:“太后,卫妹妹身子康健,胎像稳固,臣妾只是尽些本分,不敢当太后夸赞。”


    太后很不乐意,她装作板着脸:“夸你,你便受着,莫要同哀家推来推去。”


    贤妃笑:“那臣妾就厚着脸皮应了。”


    宫人上了点心,点心是精致的桃花酥,粉色的花瓣层层叠叠,栩栩如生,看着便让人食欲大开。


    太后看了一眼,笑着道:“这是柔妃昨日拿来的糕点,说是厨子新琢磨出来的花样,胜在甜酸,十分开胃,你们都尝尝。”


    话落,众妃都很给面子地拿了一块。


    孟令姝也同众人动作一样,拿起一块,放进口中,刚咬了一口,她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想起来了。


    被她忽视的那一点。


    香昙为何会慌乱,是因有人顶替了她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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