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萝闻言微微一怔。
这个理由,娘娘从未用过,即便有时候小公主真的想父皇了,娘娘也没依公主的意思。
因此,一定能请来陛下。
绿萝躬身应是,敛衽退下。
紫宸宫。
赵琮出了听政殿,往紫宸宫外走去。
路喜连忙禀上:“陛下,方才贤妃娘娘身边的大宫女来,说小公主思念父皇,想请陛下移步长春宫。”
赵琮脚步微顿,看向路喜,淡声:“那便去长春宫。”
路喜应是。
小公主听闻父皇今晚要来,有些坐不住,闹着要去宫门前等父皇,贤妃被女儿缠得无奈,只得陪着她立在宫门前静候。
不多时,远处传来整齐的宫人行步声,伴随着仪仗銮铃清越作响,明黄伞扇缓缓行来。
小公主眼睛骤然一亮,她迈着小短腿便迎着銮驾扑了上去,软糯的嗓音清亮清甜:“父皇!”
赵琮下了銮驾,见着扑来的小小人影,冷峻的眉眼瞬间柔和几分,俯身伸手,稳稳将女儿抱入怀中。
女儿轻盈的身子贴在他肩头,清脆的笑声咯咯作响。
贤妃缓步上前躬身行礼,仪态周全得体:“臣妾参见陛下。”
“免礼。”赵琮抱着爱女,声线温和。
三人往宫内走去。
进了正殿,贤妃轻声问:“天色有些晚了,陛下可曾用过晚膳?”
“未曾。”赵琮随口应道。
“那臣妾即刻命御膳房备膳。”贤妃应声吩咐下去。
宫人应声退下,片刻便将精致晚膳布满满桌。
在赵琮这,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他陪着女儿说笑逗趣。
小公主那清脆的笑声,在殿内就没有停过。
待用完膳,赵琮又耐着性子陪女儿在殿中玩耍片刻,直到夜色渐深,宝儿眼皮打架,倦意沉沉,才被贴身嬷嬷温柔哄着,抱回偏殿歇息。
嬉闹声褪去,殿内骤然静下来。
贤妃将那份拟定妥当名录,双手交给赵琮,带着些谨慎请示的姿态的道:“ 臣妾将新妃的位分和宫殿都已拟定好了,唯独周姑娘,她是陛下表妹,臣妾怕委屈了她,不敢擅断,劳烦陛下圣裁,为周姑娘定夺。”
赵琮接过名录,目光淡淡扫去。
他知晓贤妃难做。
寻常新晋秀女入宫,依祖制,位分通常都在六七品,可周氏身份特殊,她到底是母后的侄女。
母后与舅舅一心为他,周氏一族的荣光,他不会少了。
赵琮稍作思忖,开口:“周氏封嫔,另赐封号良。”
闻言,立在一旁的贤妃眸光轻轻一颤,嘴角那抹温婉得体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嫔位在她的预料之内,但封号,她确实没想到。
陛下是有些吝惜封号的。
多年伴驾的德妃,得过偏宠的云容华,现下盛宠的孟婕妤,可都没有封号。
这周氏,初入宫闱,尚未承宠,因着有一个好家世,一进宫便有了。
“良”之一字,寓意温良恭俭、淑德端方,是世间赞颂女子品性的上等佳字,体面又雅致,寓意极好。
也是不知道,这周氏能不能配得上。
面上,贤妃温婉的接话:“陛下赐字雅致贵重,待良嫔妹妹知晓,怕是会高兴坏了,不知陛下,这宫殿定在?”
“甘泉宫。”赵琮语气平淡,随口定下。
贤妃稍稍满意。
甘泉宫与柔妃所居的华清宫一般无二,紧邻寿康宫,但离紫宸宫有段距离。
陛下对这位周姑娘,应是没多少心思。
宫中不过是多了一个柔妃罢了。
贤妃压下心中思绪,望着赵琮。
这厢,赵琮的视线落在名录之上,当看到“颐华宫”三个字时,眉头骤然蹙起,神色添了几分冷沉。
贤妃瞧见,轻声询问:“陛下,可是名录有不妥?”
赵琮指尖点着那行字迹,嗓音微冷:“郁氏赐居颐华宫?”
贤妃从容解释,“是,颐华宫如今只有孟妹妹独居,宫宇空旷冷清,难免孤寂,让郁妹妹迁入同住,也可让颐华宫多些人气,热闹几分。”
这样的热闹,女子不会想要。
赵琮不假思索,径直改口:“不必,郁氏改赐钟粹宫居住。”
贤妃一噎。
后宫各宫主位接纳新人、同住一宫乃是常态。
徐贵嫔,云容华宫中皆有新妃同住,怎么到了孟氏的颐华宫,就不成了?
纵使心中不满,贤妃面上依旧维持着得体温和的神色:“是,臣妾这就命人改了。”
赵琮将整卷名录看完,再无其他不妥,他随手递给身侧侍立的路喜,沉声吩咐:“着人拟旨,半月之后,正式颁诏册封。”
“奴才遵旨。”路喜躬身接过名录,小心翼翼收好。
暮色深沉,赵琮起身离开软榻:“备水,朕要沐浴。”
说罢,便抬步朝着内殿净室走去。
待赵琮和路喜一走,贤妃脸上笑意顿时敛去了些,她也下了榻。
绿萝问:“娘娘此刻可要沐浴歇息?”
贤妃微微颔首,无声应允。
宫人伺候洗漱完毕,撤去殿中大半灯烛,只留床榻两侧两盏琉璃宫灯,贤妃和赵琮安置歇息。
赵琮卧于里侧,贤妃在外侧。
身旁人久久没有动作,贤妃睁开眼,微微侧头。
陛下于房事好似是不热衷的,至少,在长春宫是这般模样。
但,今日无论如何,也要有。
贤妃轻轻侧过身,轻声唤道:“陛下。”
“何事?”身侧传来的嗓音很是冷淡。
贤妃没有应声作答,掩在柔软锦被下的纤手,缓缓抬起,轻轻攀上了他的臂膀.
赵琮会意,他没那个心思,语气添了几分倦怠:“朕今日累了。”
锦被下温柔的动作骤然一顿,凝固在原地。
殿内倏然死寂无声,连风吹窗棂的轻响都消失不见。
殿外廊下,路喜与绿萝分立两侧守夜,路喜闭着眼,倚着廊柱微微打盹,绿萝心中有些着急,侧耳听着,但殿内始终没有传出动静。
——
随着新妃的位分落定,宫中要进新妃的各宫都收拾起来。
颐华宫中,始终不见殿中省宫人前来打点,孟令姝心头不由得松快几分。
有新妃同住一宫,多有不便,一个人住,自在许多。
进了八月,暑气席卷了整个皇宫,白日里日头灼灼,哪怕殿中摆上数盆冰块驱暑,凉意也转瞬便被热浪吞尽。
众妃发现,陛下不怎么进后宫了,就连常去的颐华宫,也少了许多。
孟令姝乐得清净,原因无他,这夏日里,本就热得慌,殿内放了许多冰,也不顶用,赵琮身子又像是火炉一般散热,和他睡在一处,整个人整夜都汗意涔涔,辗转难安。
十五日的教习一晃而过,转眼便到了新妃归家的日子。
与此同时,半月前拟定好的册封旨意,也准时传下了六宫。
八月十五一早,孟令姝端坐菱花镜前,茯苓玉竹为她梳理乌发。
夏邱脚步匆匆走入,额上还挂着细密汗珠,躬身禀道:“主子,新妃的位分已然正式颁下了。”
听闻此话,孟令姝和茯苓玉竹齐齐转头,看向夏邱。
“此次新妃位份最高的三位分别是承恩侯府的周姑娘,册为良嫔,赐居甘泉宫;武宁侯府沈姑娘,封从五品良媛,赐居永安宫;礼部郎中家的郁姑娘,晋正六品贵人,赐居钟粹宫。”
除却这三位拔尖的,其余的一位封美人,两位常在,还有一位答应、一位宝林。
孟令姝微微挑眉。
这甘泉宫、永安宫和钟粹宫都是无主的宫殿。
这样的安排意思是,早晚会晋封为主位吗?
不怪孟令姝多想,毕竟,这良嫔和沈良媛,家世都是一等一的出挑。
“知道了。”
孟令姝应了一声,瞥见小夏子满头大汗,这么早就得了消息,想来是自己去了一趟储秀宫打听来的,她温声吩咐:“玉竹,给夏邱倒杯凉茶,你就在殿内凉凉,别出去了。”
“谢主子赏赐!”小夏子喜滋滋地屈膝谢恩。
玉竹应声转身去倒茶,茯苓握着发梳,轻声请示:“主子,今日发髻依旧梳回心髻?”
孟令姝并未立刻应答发髻之事,话锋一转,意有所指的问:“张婕妤今日,应当也会前来晨昏请安了吧?”
主子入居颐华宫已有些时日了,与后宫众妃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关系。
唯独对长信宫的张婕妤,流露出些许的厌恶。
茯苓、玉竹与小夏子三人虽不知内情,却都暗自记在心里,平日里也悄悄留意长信宫的动静。
茯苓回道:“张婕妤的禁足早便解除了,只是这些日子一直闭门不出,太后并未下旨免去她晨昏定省的礼数,今日六宫齐聚请安,她定然是会来的。”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