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妃抬眸淡淡扫了她一眼:“不必多此一举。”
“她的禁足之期还有一个月便满了,到时候,长信宫的宫人想瞒都瞒不住。”
“旁人委婉告知,尚且留有几分缓冲余地,倒不如让她亲自亲眼所见,直面孟氏身居婕妤尊位、风光无限的模样。”
这般当头一击,才够痛、够彻底。
绿萝明白了。
同一时间,初选开始。
因着秀女众多,是而初选用了十日才选定完。
转眼便是复选,由贤妃亲自坐镇,层层筛择之下,又耗去五日光景。
这一段时日里,赵琮进后宫并不勤,每隔两三日进一次,但除了颐华宫便是长春宫。
是夜,御前传来消息,茯苓禀报:“主子,今夜重华宫掌灯。”
孟令姝顺口问:“去看卫答应的?”
自卫答应爆出有孕,已过了半个月,陛下还未去过重华宫。
茯苓应了一声是。
孟令姝吩咐:“那今日宫门早些下钥。”
一夜无梦。
翌日,茯苓和玉竹端着铜盆走进内殿。
一番洗漱,孟令姝坐上在了梳妆台前。
见茯苓一直没有提起重华宫的事,玉竹心里着急的给茯苓使眼色。
孟令姝在铜镜中看到,开口问道:“什么事?”
玉竹早就等着这一句了,她道:“主子,卫答应将宋良媛的脸抓伤了。”
孟令姝眉头蹙起:“抓伤了?”
玉竹连忙点头,主子得宠,这等消息,不用她们宫人去打听,底下人一个劲地便会递上来。
“昨夜,陛下一进重华宫,便看见了月下站着的宋良媛。”
玉竹说得绘声绘色,像是在讲一出大戏,“陛下连卫答应的西偏殿进都未进,便去了宋良媛的东偏殿,今日一早,陛下走了,卫答应就带着人去了宋良媛那儿。”
“卫答应和宋良媛话不投机,就闹了起来。”
孟令姝疑惑:“话不投机?”
话不投机可不至于闹起来。
玉竹道:“卫答应骂得太难听了,宋良媛从未受过那样的羞辱,一时气急,就也说了几句,卫答应便恼了,动起手来,宋良媛的宫人拦着,可卫答应怀着身孕,谁也不敢真动手,怕伤了皇嗣,宋良媛又不能还手,就那么被卫答应得了逞。”
“卫答应下手没轻没重的,宋良媛的脸上便出了血,宫人吓坏了,连忙去请太医,太医来看过了,说是没什么大事,皮外伤,养几日便好。”
孟令姝惊呆了。
在宫中,明争暗斗日日都有,可这样直白的闹起来,她还从未见过。
这位卫答应,她真是想见见。
“这个时辰,紫宸宫应是收到消息了,陛下那可有什么旨意?”
玉竹摇摇头:“奴婢并未听到。”
不应该呀。
卫答应此举打的宋良媛的脸,更是陛下的脸。
他一贯薄情,御前不可能什么旨意都没有。
思来想去,孟令姝忽然想起,今日是殿选的日子。
殿选,御前兴许收到消息会慢些。
她这样猜测着。
孟令姝随口问起:“这次进殿选总共有多少人?”
茯苓:“共一百二十人。”
每五人一组,那便是有二十四组。
孟令姝挑了支钗,她凝望着,轻哼一声:“陛下有的挑了。”
茯苓和玉竹对视一眼,都不敢接这话。
后宫进新人,若说影响最大的那应当便是她们主子了。
可主子在这半个月里,也就只问了一两句,不见半点着急。
铜镜中,两人的动作一览无余,孟令姝会心一笑。
她知道她们在疑惑什么。
后宫要进新人,她又不是第一天知道,要着急,早在紫宸宫便着急过了。
至于选秀的情况,她自是知道的,不过不是从她们口中知晓罢了。
“这两日,你们盯着些,待人选一出,便禀报上来。”
见主子终于关心起了新妃,茯苓和玉竹连忙应下。
体元殿。
和孟令姝猜想的一般,赵琮得知消息确实慢了些。
直到午时,路喜才将此事禀报上去。
赵琮听了脸色不变,直接淡声吩咐:“这么不安分,便禁足三个月。”
他声音不小,殿内又安静,太后和贤妃顿时就看了过来。
路喜将事情又再禀报一遍。
听闻此事,太后没好气的白了自己儿子一眼。
这件事,三个人都不是省油的灯。
不过禁足也好,依着卫答应这个性子,若能出去,怕是会生事。
一旁,贤妃没有半点意外。
自己的人已送过去了半个月,贤妃对这卫答应的脾性已有些了解。
本就是个沉不住气,一朝有孕,被宫人捧着,轻狂了些。
重华宫。
宋良媛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脸颊覆着一层淡白药膏,心口便也跟着一阵阵发紧,翻涌着烦躁。
陛下对她,应是满意的,原本她能慢慢复宠,可如今脸伤了,陛下的心思估计也就淡了。
她对着镜中人,眼底浮上一层茫然的惶恐。
等这伤养好了,陛下还会记得她吗?
她自己也拿不准,心像被悬在半空,不上不下。
正心烦意乱间,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贴身宫人掀帘而入,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主子,小路公公来了。”
宋良媛的心猛地一跳,压不住的喜色瞬间漫上眉眼,几乎是立刻就要起身。
路松很快便被引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描金漆盒,他行礼:“宋主子,这是陛下吩咐奴才给您的伤药,这药很是得用,配合着太医的药,应当能好的更快些。”
宋良媛闻言一喜,她示意宫人接下,再笑着道:“有劳公公了,只是不知,陛下听闻此事……”
路松很是圆滑:“陛下自然是关心宋主子的,不然也不会派奴才来送伤药了。”
宋良媛的心总算是定下来了,她亲自给了赏钱。
路松退下。
宫人捧着那盒御赐的伤药,脸上堆着笑意,凑到宋良媛身边:“主子您看,陛下心里还是疼您的,小路公公先去了西偏殿,传了陛下的口谕,卫答应被禁足三个月呢,这分明是陛下在为您出气!”
哦?禁足三个月?
宋良媛看向宫人:“当真?”
那宫人重重点头。
宋良媛打开盒子,将那伤药握在手中,羞赧一笑,她走到铜镜前,细细涂了起来。
——
殿选一共三日,三日中,陛下在前两日的上午现了身。
随着最后一组秀女出了体元殿,景祐三年的选秀结束。
此次,总共有八名秀女入选。
其中风头最盛的莫过于太后母家承恩侯府的周三姑娘、武宁侯府沈二姑娘,和礼部郎中家郁四姑娘。
前两者,是因着有着好家世,后者则是因为有这一副好相貌。
再次听到郁四的名号,孟令姝心头微微一凛,方才慵懒舒展的神色瞬间敛去,眉眼间添了几分凝重。
这位郁四姑娘,她见过。
她生的很美,美得与众不同。
鹅蛋脸,丹凤眼,眼尾微扬,眼波清泠。
她素来神色淡漠,鲜少展露笑颜,周身如同覆着一层寒霜,清冷逼人,可这份拒人千里的冷意,非但不曾让人退避,反倒生出一种勾魂摄魄的独特韵味,冷艳得惊心动魄。
孟令姝心中清楚,今时今日,她能有婕妤的位分,一半是倚仗着有一副好容貌,一半是因着那点不同。
那点不同,早在她进后宫就没了。
而今这郁四姑娘,这两者,她都有。
作者有话说:
我来啦,昨日卡文没更,今天写的顺了一点,会多更新的,今天还有两到三章
本章红包掉落
第53章
八月初一, 新妃被安排住进了储秀宫,按祖制, 受女官教导,为期十五日。
寻常新妃的位分拟定,历来是中宫皇后的权责,奈何如今中宫空悬,太后开口,将此事交给了贤妃。
长春宫内殿。
贤妃一身月白色常服, 端坐在软榻之上,她手肘轻倚着铺了锦缎软垫的凭几,指尖捏着一支羊毫, 目光落在名册上。
后宫拟定位份,大半依照家世门第论高低。
除却家世之外, 另有少许特例, 或是容貌才情出众, 或是得了宫中主子青眼垂怜的,也能破例稍稍抬高位份。
贤妃落笔行云流水,不过半柱香的时辰, 新妃的位份便已悉数拟定妥当。
只是这周姑娘的位分, 却是有些不好办。
太高了不合规矩, 稍低些配不上这位的身份,间接还会开罪太后, 进退两难。
真是个烫手山芋。
贤妃眸光微沉,她先将其他人的宫殿定下来, 放下手中羊毫,取了锦帕轻轻拭净指尖墨痕,再抬眼看向身侧立着绿萝:“你即刻去紫宸宫一趟, 说宝儿思念父皇,请陛下移步长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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