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嫔边从椅子上起身边吩咐:“将这膳食收拾了。”


    秋蝉要跟着云嫔往内殿去。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声通传。


    “徐贵嫔到——”


    云嫔脚步一顿,正要往内殿走的身子转了过来,眼中掠过一丝意外,她往外迎去。


    徐贵嫔已经走进了正殿,她看清云嫔的模样,实实在在被惊到了。


    云嫔生得好,即便是不施粉黛也是好看的,可眼前的云嫔整合人却揉着一股疲惫,那疲惫太过浓重,到让人第一眼根本注意不到她的容貌


    见到徐贵嫔,云嫔脸上勉强扯出一抹笑,她福了福身子:“给姐姐请安。”


    徐贵嫔快步上前,伸手将她扶起来,她明知故问:“你怎的将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云嫔垂下眼帘,无意回答这话。


    徐贵嫔的目光从云嫔脸上移开,扫过殿内,落在了那桌还没有撤下去的膳食上。


    她应秋蝉,心里存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快意。


    ,


    可真当看见云嫔的模样,徐贵嫔心里不由得生出些愧疚来。


    毕竟,若是没有罚跪的事,云嫔:不可能失宠。


    而那针,不是绣院的无心之失。


    徐贵嫔的眉头微微皱起,随即又松开了。她抬了抬手,身后的宫女顿时提着食盒走上前来,将食盒放在桌上,一层一层地打开。


    “听闻秋蝉说,御膳房怠慢你,姐姐无能,不能为你出头,只能带着些膳食过来给你,都是延禧宫小厨房做的,你用些。”


    云嫔顿时看向秋蝉。


    徐贵嫔又补了一句:“你也别怪秋蝉,秋蝉是一心为你,若不是她来求我,我还不知道你这里竟到了这般地步。”


    大大小小的碟子被一一摆上桌,云嫔看着那些碟子,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膳食难用是一方面,她自己用不下也是一方面。


    不知为何,她近来很没胃口,碰上荤腥,从前会觉得腻,可如今是直接犯恶心。


    云嫔知道姐姐一番好意,她没说那些扫兴的话:“多谢姐姐。”


    徐贵嫔拉着她坐下:“快用吧。”


    云嫔重新在膳桌前坐下,拿起木箸,多用了些。


    徐贵嫔坐在一旁,看着她用膳。


    一刻钟后,云嫔用完膳,宫人将碗碟撤下,两人进了内殿,分坐在软榻上。


    宫人端上茶来,云嫔端起茶盏,捧在手中,连喝几口,今日徐贵嫔带来的一半是荤的,她用了几口,胃中的有些难受。


    内殿安静了下来,云嫔靠在软枕上,神情恹恹的,也不开口说哈,丝毫不见往日的鲜活。


    徐贵嫔跟她待在一起,不禁觉得沉郁烦闷,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想了想,开口提议道:“今儿天气不错,不若出去走走?总闷在殿里,好好的身子也要闷坏了。”


    云嫔没什么兴致,可徐贵嫔开了口,她不好拒绝。


    云嫔稍做一番打扮,二人起身往外去。


    若说宫中哪里景致最好,当属御花园和御湖,御花园与御湖离得极近,御花园里的许多花都栽在了御湖边,一丛丛、一簇簇,红的紫的粉的白的,映在碧绿的湖水中,美不胜收。


    因着御花园里有那么一桩子事,云嫔不想去,最后便来了御湖。


    御湖边的凉亭位置极好,四面通风,能将湖光花色尽收眼底。


    两人在凉亭中坐下,宫人摆上茶点,湖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几分湿润的凉意,拂在脸上,说不出的惬意。


    云嫔闭着眼睛感受着风从耳畔掠过的触感,连日来积压在胸口的郁气终于散了一些,脸色也稍稍好了几分。


    二人闲谈几句,徐贵嫔来了兴致,想让宫人回去取叶子牌来玩,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云嫔和徐贵嫔同时循声望去。


    一抹嫣红色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正沿着御湖边的小径往凉亭的方向走来。


    是德妃。


    云嫔徐贵嫔脸上笑容双双一僵。


    云嫔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嫣红色身影,心底不禁紧张起来。


    徐贵嫔的反应比云嫔镇定些,见到德妃来,她起身,不忘提醒云嫔。


    德妃带着一众宫人走向凉亭,徐贵嫔和云嫔屈膝行礼:“臣妾给德妃娘娘请安。”


    德妃没有叫起。


    她像是没有看见眼前跪着的两个人似的,施施然地从她们身侧走过,她在凉亭的石墩上坐下。


    五月的天,日头虽不算最毒,可午后的阳光总是烈的。


    云嫔和徐贵嫔的屈膝的姿势维持了许久,膝盖已经开始发酸发麻,腿也在微微发抖。


    德妃倒是没有半分掩饰自己心思的想法,她看着她们,一直等到两人身形不稳,才缓缓开口叫起:“起来吧。”


    云嫔和徐贵嫔同时松了一口气,云嫔的膝盖一阵酸麻,险些站不稳,她扶了一下身旁的柱子,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德妃靠在石墩上,一只手轻轻搭在自己有些显怀的小腹上,目光在云嫔脸上停留了片刻,忽然开口:“本宫有孕,不喜香料,更喜果香和花香,不知云嫔可有心,为本宫摘些新鲜的花来?”


    宫中花房,想要什么花没有?


    德妃要花,只需吩咐一声,花房的人便会巴巴地送来,哪里用得着她去摘?


    云嫔心里清楚,德妃不是要花,是要折腾她。


    她心底自是不愿,可德妃这话,虽是问句,语气却是不容拒绝。


    云嫔无声的吐出一口气,忍着道:“嫔妾领命。不知娘娘喜爱什么花?”


    德妃的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落在湖边一丛开得正盛的浅粉色花朵上,抬了抬下巴,语气随意:“那花不错,本宫瞧着喜欢,你去摘几枝来。”


    那花在御湖的北边,离凉亭约莫百步的距离,不算远。


    云嫔没有多说,转身往御湖北边走去不多时,云嫔捧着一小束浅粉色的花走了回来,她将花递给白玫。


    德妃看了一眼那束花,眉心微微蹙了蹙,像是嫌弃花不够好,又像是根本不在意那花长什么样,她偏头,目光又落在另一个方向,语气淡淡的:“湖边那紫色的也不错,本宫也要几枝。”


    那紫色的花,在御湖的南边,比方才的北边远了不少,少说也要两百步。


    云嫔看了一眼那个方向,嘴唇抿了抿,没有说什么,转身又去了。


    这一趟来回,用了比方才多一倍的时间。


    云嫔回来时,脸颊微红,衣领贴在颈脖上,显然是出了汗的缘故。


    德妃又开口。


    来来回回,一趟又一趟。


    云嫔脸上的汗越来越多,用帕子擦了又冒,擦了又冒,她的脸色从红变白。


    徐贵嫔站在凉亭内,看着云嫔一趟一趟地奔波,有些想替云嫔说句话,可对上德妃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跑了四五趟之后,德妃终于开口叫了停。


    德妃淡淡道一句:“云嫔有心了。。”


    她扶着白玫的手站起来,“时候不早了,本宫乏了,便先回了。”


    云嫔和徐贵嫔同时松了一口气,两人齐齐福身行礼:“恭送德妃娘娘。”


    德妃越过她们,扶着白玫的手走下石阶。


    石阶不高,只有三级,青石铺就。


    德妃还没到,手腕上的珠串忽然散落,正正好好地落在石阶上,德妃的脚踩上去,珠子在光滑的石面上猛地一滚。


    “啊——”


    德妃的身体猛地往后一仰,白玫下意识地去拉,可德妃倒下的势头太猛,白玫一个女子哪里拉得住?


    德妃整个人往后倒去,重重地摔在了身后正在屈膝行礼的云嫔身上。


    云嫔猝不及防,她的膝盖本来就又酸又软,哪里撑得住两个人的重量,她整个人猛地往后跌去,慌乱之中,她本能地伸手去抓身边能抓住的一切。


    徐贵嫔站在她身侧,正屈膝行礼,被云嫔这么猛地一拽,整个人失去了平衡,踉跄着往旁边倒去,可她身后不是空地,是凉亭的石墩。


    砰的一声闷响,徐贵嫔的侧脸重重地撞在了石墩的棱角上,云嫔摔在地上,德妃摔在了云嫔的身上。


    那一瞬间,疼痛来得太突然,徐贵嫔甚至来不及叫出声,眼前便是一阵发黑。


    凉亭这一摔,将所有宫人都吓得魂飞魄散。


    德妃娘娘怀着皇嗣,若是出了什么事,在场的所有宫人都是护主不利,都难逃责罚。


    白玫是最先反应过来的,她一边扶德妃一边厉声吩咐:“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扶娘娘起身,还有,去请太医!还有轿辇,快去抬轿辇来!”


    长信宫的宫人顿时蜂拥而上,将德妃从云嫔身上扶起来。


    紧接着,云嫔和徐贵嫔也被扶起来。


    德妃脸色发白,她的手紧紧地捂着小腹,皱着眉心低声道:“疼……好疼……”


    在场的宫人心中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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