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她有了自己的屋子,不用再做绣活,每日去张嬷嬷那里用膳,膳食比从前好了不知多少倍。


    孟令姝第一次体会到宠爱带来的的好处,她愣了许久,随后走到床沿坐下,伸手摸了摸铺得整整齐齐的被褥。


    被褥是新的,虽然还是粗布,但比之前那床柔软了许多,带着一股皂角的清香,她躺下去试了试,硬木板依然硌人。


    孟令姝的目光投向了赵琮赏她的那盒糕点。


    自从知文晓意开始,她最不喜欢的就是悔恨二字。


    这在她眼中,这两个字,是会徒增烦恼。


    但这几日,她心中反反复复的纠结过。


    直到今天。


    一夜无梦。


    白日里不用再做绣活,孟令姝的时间一下子空了下来,昨日才去的紫宸宫,今日不可能再去,在屋中只能发呆,她索性就出了绣院,往御花园去看姀儿。


    御花园很大,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各有一片花圃,分别由四位宫女负责。


    孟令姝沿着石子小路一路找过去,穿过假山,绕过凉亭,最后在御花园的西角处找到了姀儿。


    姀儿正蹲在花圃旁,手里徒手拔着枯草,日头正烈,明晃晃地照下来,晒得她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几缕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脸颊上。


    她的脸被晒得微微发红,嘴唇有些干,但手上的动作一刻不停。


    孟令姝站在远处看了片刻,心里心疼极了。


    她快步走过去,在姀儿身边蹲下,压低声音道:“姀儿,歇一歇。”


    姀儿抬起头,见是姐姐,眼睛一亮,随即又摇了摇头:“姐姐,我还有好多活没做完呢。”


    孟令姝不由分说地拿过她手里的剪刀放在一旁,拉着她走到花圃旁的一处树荫下,树荫挡住了日头,一阵风吹过来,带着花草的清香,比方才凉快了许多。


    孟令姝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打开,里面是赵琮赏的几块糕点。


    姀儿见到糕点,顿时很是开心,伸手就要去拿,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她的手指上沾着泥土,指甲缝里也是黑的。


    孟令姝看到妹妹这个动作,拿起一块糕点,递到姀儿嘴边:“来,姐姐喂你。”


    姀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张开嘴,咬了一口,糕点在口中化开,她惊讶地睁圆了眼睛,含混不清地道:“好好吃!姐姐,这比从前在家中用的糕点还好吃!”


    她又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一边嚼一边道:“姐姐,这是从哪来的?”


    孟令姝看着她吃糕点的模样,心里又酸又暖,她轻声道:“陛下赏赐的。”


    姀儿的动作猛地停住了,嘴里的糕点还没来得及咽下去,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般,瞪大了眼睛看着孟令姝:“陛下?”


    孟令姝点点头,之前不说,是因这事她也不确定,她不想姀儿跟着担心。


    可当昨日一过,这事几乎是板上钉钉了,待她侍寝,就瞒不住了,与其到时候让姀儿从旁人口中知道,不如她亲口和姀儿说,温声道:“姀儿放心,这些都是我自愿的。”


    姀儿怔怔地看着姐姐,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孟令姝顿了顿,唇边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陛下生得玉树临风,气度不凡,比章家三郎还要俊逸出尘。”


    姀儿蹙起眉头。


    章家三郎,是姐姐从前的未婚夫。


    章家和孟家是世交,章家三郎和姐姐自幼相识,<a href=Tags_Nan/QingMeiZhuMa.html target=_blank >青梅竹马</a>,两家长辈早早地便定了亲事,婚期就定在今年的九月。


    可因孟家倒了,章家的婚约自然也就作罢了。


    章家三郎她见过,生得清秀俊朗,待人温和有礼,对姐姐也很好。


    每次章家三郎来孟府,都会给姐姐和她带礼物。


    在孟令姀眼里,章家三郎是极好的人,只比她的哥哥姐姐父亲差一点。


    可如今,姐姐说陛下比章家三郎还要好。


    姀儿自然是不信的,她知道,姐姐说这些,是为了宽她的心。


    她今年十四岁,从前在孟府时,陛下这个词对她来说很是模糊,只知道那是这天下最尊贵的人。


    可自孟家出事后,她才能真正体会到,陛下就是这世间的天,他的一句话,能让人由生转死,也能让人由死转生。


    孟令姀从心底畏惧陛下。


    但她知道,姐姐走到这一步,一定很不容易,姐姐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她。


    她不能像上次她高热之时,再说那些话。


    姀儿闷闷地开口,声音有些哑,“姐姐,你一定要好好的。”


    孟令姝浅笑着答:“会的。”


    等姀儿用完糕点,孟令姝让姀儿歇息,她走到花圃旁,做起活来。


    御花园里的活计看着简单,做起来却一点也不轻松。


    浇花、拔杂草、修剪枯败的枝叶,还要随时留意花草的长势,若有养死了的,要及时上报。


    其中最难的就是前两样。


    御花园太大了,东西南北四块花圃,每一块光是浇完一圈,来来回回就要两个时辰。


    拔杂草也不是什么轻松的活计,需要蹲在地上,一棵一棵地拔,手心一会便会红肿,腿和腰更是酸痛不已。


    孟令姝做了不到半刻钟,手就被磨红了,指尖被草茎划出几道细细的口子,隐隐作痛,腿就酸了,脊背也跟着痛起来。


    她直起身,揉了揉腰,深吸一口气,又弯下腰继续做,日头晒得她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后背的衣裳也被汗浸湿了,贴在身上,黏黏的,很不舒服。


    很难想象,这样的活,姀儿每日都在做。


    姀儿歇了一会儿,坐不住了,起身走到孟令姝身边:“姐姐,你歇会儿吧,我来。”


    孟令姝皱着眉头,偏头看她:“不用,今日你歇着。”


    姀儿咬了咬唇,只好实话实说:“姐姐,我的活计是西边和南边两处,浇完西边还要去南边,南边比西边还大一圈,若按照姐姐这个速度,天黑之前根本做不完。”


    孟令姝脸色一凝。


    花圃的另一边,假山旁,一道明黄色的身影掠过。


    作者有话说:


    交代完背景啦,妹妹很快就不用受苦啦


    第10章


    “她为何会在这?”


    赵琮转过身,面上神色却明显淡了许多。


    绣院的人跑到御花园来,又恰好被他撞见,赵琮可不认为这是巧合。


    况且,她对他本就存了勾引的心思。


    紫宸宫和御花园有些距离,绣院到御花园倒是很近,若是有心,得了他来御花园的消息再来,也不是不可能。


    赵琮并不反感女子的靠近,可若是这般频繁,甚至开始窥探他的行踪,那就是另一番说法了。


    陛下让他查清孟姑娘的身世,这孟姑娘有一胞妹,路喜自然是知道的。


    路喜闻言连忙上前一步,躬身答道:“回陛下,孟姑娘有一胞妹,被分到了花房,看孟姑娘的模样,应是心疼妹妹,帮妹妹做活。”


    赵琮没有接话,目光落在那两个青色身影上,停留了片刻。


    瘦小些的宫女和女子容貌却有几分相似,此刻正蹲在花圃旁拔草,动作熟练,一看就是做惯了的。


    一旁,女子蹲在旁边,动作明显生疏。


    赵琮收回目光,淡淡道:“回宫。”


    赵琮没有真的回宫,他往御花园中央走去,那里有一座谢芳楼,是宫中供帝后妃嫔游园时歇脚的地方。


    楼不高,只有两层,但建在御花园的最高处,站在二楼可以将大半座御花园尽收眼底。


    赵琮径直上了二楼。


    谢芳楼的二楼四面开窗,窗外是雕花的木栏杆,站在窗前,整个御花园的景致一览无余。


    赵琮在窗前站定,目光径直投向西角,两个身影在花圃旁一点一点地移动,时不时站起身来休息一会。


    赵琮看了许久。


    路喜站在赵琮身后,看着主子的背影,心里有些懵。


    路喜也是从小太监一步一步爬上来的,做过粗活,知道干粗活和服侍人之间差的那可大了。


    若说陛下对舒儿姑娘没意思,那此刻站在谢芳楼二楼看了小半个时辰的人是谁?


    若说有意思,那就这么干看着人家姑娘在花圃里做粗活,这算怎么回事?


    难不成这是陛下另类的喜好?


    ——


    花圃旁。


    孟令姝终是拗不过妹妹,同意了姀儿和她一起做。


    两个人合力,速度快了许多。


    就在姐妹俩埋头干活的时候,一阵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孟令姝和孟令姀同时抬起头,循声望去。


    只见一行人正从御花园的南边走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两个开道的太监,穿着深蓝色的太监服。


    太监身后,是一位宫装丽人,穿了一件嫣红色的襦裙,梳着随天髻,发髻上簪着些珠钗还有一支赤金镶红宝石步摇,那步摇走起路来珠串轻轻晃动,在日光下闪着耀眼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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