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屋子的人都惊呆了。
舒儿来绣院两个月,一直温温柔柔的,说话轻声细语,做事不争不抢,别人多派些绣活给她,她也只是笑笑接下,从不抱怨,她们从未想过,这个看起来好脾气的舒儿,会动手打人,而且打的还是这厢房里最嚣张跋扈的霜降。
一瞬间,所有人看孟令姝的眼神都变了,从前那似有似无的轻视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孟令姝看着霜降那睁大的眸子,厌恶的移开视线。
温和柔顺,是因为她不想惹事,初来乍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这不代表她真的没有脾气,被人打了还要一声不吭。
“我怎么得了嬷嬷的青眼,那是我的事,你若眼红,便自己去讨嬷嬷的欢心。”
“下一次,就不是一个巴掌了。”
话落,孟令姝越过霜降,往自己的铺位走去。
众人像是被定住了一般,愣在原地,见孟令姝走过来,纷纷让开了路。
霜降站在原地,捂着脸,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她反应过来,气得浑身发抖,抬脚就要追上去再打,却被其他人一左一右拉住了。
“霜降姐姐,算了算了。”有人小声劝道。
“是啊,闹大了对谁都不好。”有人附和。
舒儿的态度明摆着,若是闹大了,闹到张嬷嬷面前,先动的手的她讨不了好。
绣院说到底还是张嬷嬷做主的,张嬷嬷既然愿意带舒儿去紫宸宫,将她换下来,就说明在张嬷嬷心里,舒儿的份量已经不轻了。
霜降挣扎了两下,到底没有挣脱,她不傻,她自然知道这个道理。
她恨恨地压下火气,甩开其他人的手,转身回到自己的铺位上,一屁股坐下。
是夜,厢房里格外安静。
孟令姝躺在硬邦邦的床榻上,久久没有入睡。
脸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指尖碰上去,又热又胀。
她知道,这一巴掌打了出去,她和霜降之间的梁子就算彻底结下了。
往后的日子,恐怕不会太平。
姀儿重病没能威胁她,江公公那边定还会有别的手段。
前有狼后有虎,她得赶紧出绣院。
短短几个时辰,晌午后的<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又变成了紧绷。
翌日一早。
孟令姝醒来,她下意识的伸手摸了摸脸颊,触感比昨日更加肿胀。
坐到妆台前,借着模糊的铜镜一看,左边脸颊红肿了一片,从颧骨一直蔓延到下颌,触目惊心。
孟令姝皱了皱眉,心中很是烦躁,她如今能仰仗的就是这张脸。
今日起的晚,时间不能再耽误,她起身洗漱。
绣堂中。
张嬷嬷已经到了,抬眼看见孟令姝走进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眉头微微皱起。
孟令姝皮肤白皙,一点点伤痕在上面都格外显眼,何况是这么大一片红肿。
那白皙的脸颊上,红肿的掌印清晰可辨,叫人看了都替她疼。
“舒儿。”张嬷嬷朝孟令姝招了招手。
孟令姝走过去,行了一礼:“嬷嬷。”
张嬷嬷直接问:“脸上的伤怎么回事?”
孟令姝自然不会替霜降瞒着,她将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张嬷嬷听完,脸色一沉:“太不像样了。”
让舒儿跟着她去紫宸宫,是她的决定,霜降打舒儿,就是对她的不满。
张嬷嬷随手点了一个正在旁边收拾丝线的宫女:“去,把霜降给我叫来。”
那宫女应了一声,小跑着去了。
张嬷嬷转过头,看着孟令姝脸上的伤,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几分:“你这脸肿成这样,今日的绣活就别做了,回去歇着,拿凉帕子敷一敷,消消肿。”
“嬷嬷,那绣活……”孟令姝迟疑道。
“你的绣活,分给霜降做。”
张嬷嬷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三日,她做你的那份,你好好歇着。”
能休息,自然是好。
孟令姝福身行礼:“多谢嬷嬷。”
她转身往外走,正好与进来的霜降擦肩而过。
昨日她打霜降,用了全力,霜降的脸比她肿的还要高些,因着霜降皮肤有些黄,这才没那么显眼。
霜降恶狠狠的看她一眼。
往后三日,霜降被迫接下了孟令姝的绣活,每日从早坐到晚,手上的针线一刻不停,眼睛熬得通红,手腕肿得比往日粗了一圈。
她不敢违抗张嬷嬷的话,但心里的怨恨却一日比一日深。
孟令姝歇了三日,脸上的肿消了,又恢复了往日的白皙光洁。
又到了要去紫宸宫的日子。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小赵出现
第6章
紫宸宫正殿外。
张嬷嬷笑着道:“路公公,绣院送新制的夏装,一共八件,都是按陛下前些日子吩咐的样式做的。”
路喜对张嬷嬷道:“陛下正在歇晌,刚躺下不久。要不你们将东西放下,先回去?”
说着,他目光越过张嬷嬷,不动声色地往她身后扫了一眼。
他的视线在那四个宫女身上一一掠过,最后落在了孟令姝身上,停了一瞬。
上一次陛下注意到这宫女,作为御前的总管,他自然是要留意的。
张嬷嬷自然不敢打扰陛下歇息,正要应下,路喜又补了一句:“或者不若稍等片刻,就快到陛下起身的时间了。”
张嬷嬷微微一怔,抬眼看了看路喜,路喜面色如常,看不出什么端倪,但张嬷嬷在宫中待了三十多年,这点眼色还是有的。
路公公这话,分明是愿意让她们等,至于为什么愿意,她心里跟明镜似的。
“那便等等,不碍事的。”张嬷嬷笑着应下。
两刻钟后,路喜带着两个宫人轻手轻脚地进了殿,他在屏风前候着。
没等上一会儿,内殿就传出声响。
“路喜。”
路喜连忙走进。
赵琮已经下了榻,他微微皱了皱眉,今日殿内有些闷热,身上黏腻腻的,寝衣贴在背上,不太舒服。
“路喜。”他又唤了一声,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
路喜连忙上前,躬身道:“陛下。”
“备水,朕要沐浴。”
“是。”路喜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吩咐。
殿外,孟令姝只见一个小太监小跑着出来,不多时,一盆又一盆的热水被鱼贯抬了进去。
陛下应当是起身了。
孟令姝心想,她心中升起几分忐忑,端着托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几分。
陛下会见她们吗?
又是两刻钟,赵琮沐浴完,正在穿中衣。
路喜见缝插针的禀报上去:“陛下,绣院的人来了,眼下正在外候着。”
赵琮正在系中衣的带子,闻言眉心微微一蹙,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朕很闲?次次都要见她们?”
路喜一噎,连忙低下头,后背冒出一层冷汗:“奴才这就去让她们——”
话还没说完,赵琮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忽然又开口了。
“罢了,让她们进来,朕试试衣裳。”
路喜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应道:“是。”
他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陛下,进内殿?”
赵琮抬眼淡淡地瞧了他一眼。
路喜立刻明白了主子的意思,他低下头,不敢再多问,快步出了内殿,亲自去殿外传话。
不多时,孟令姝一行人被领进了内殿。
进了内殿,一股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
赵琮坐在床榻边,姿态闲适,整个人透着一股慵懒劲。
张嬷嬷带着四个宫女齐齐行礼:“奴婢参见陛下。”
“起吧。”
赵琮目光一一扫过四个宫女,最后落在了孟令姝手上的托盘上,那上面是两件湖蓝色的衣裳。
“上前来。”赵琮说。
孟令姝心中一凛,稳了稳心神,端着托盘走上前去,在距离赵琮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垂着眼,恭恭敬敬地站着。
赵琮平淡的问:“会帮人穿衣裳吗?”
寻常宫女都会服侍人更衣梳洗,赵琮这句话虽是问,心中已是肯定。
孟令姝没有帮旁人穿过衣裳,在孟府时,自有侍女服侍她,她从未服侍过别人,入宫后进了绣院,每日只与针线绸缎打交道,也没帮过人穿衣裳。
但她觉得,穿衣裳不难。
孟令姝柔声答道:“回陛下,奴婢会。”
赵琮起身。
路喜眼明手快,上前一步,接过孟令姝手中的托盘,孟令姝从托盘中拿起那件湖蓝色的衣裳。
路喜退到一旁,再眼神示意其他人将托盘放下,然后带着她们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内殿。
殿内只剩下赵琮和孟令姝两个人。
孟令姝捧着衣裳走到赵琮面前。
赵琮再次闻到了那股栀子花的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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