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公公当时就骂了一声。
此事报上去,他被江公公狠狠骂了一顿。
此刻见到孟令姝,刘公公心里的火气又蹿了上来。
孟令姝依着规矩,垂首福身行了一礼:“刘公公。”
刘公公哼了一声,阴阳怪气地开口:“舒儿姑娘好本事。”
孟令姝充耳不闻。
刘公公盯着她看了两息,心里的火气更旺了,但她是绣院的宫女,按宫规,他无权责罚她。
刘公公冷哼一声,拂袖而去,两个小太监连忙提着灯笼跟上。
孟令姝抬脚往花房宫女的厢房走去。
她和姀儿约好了时间,姀儿早早的就在厢房外等着她了。
见到孟令姝,姀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小跑的迎上来,抱住孟令姝的胳膊:“姐姐!”
孟令姝笑着应,两人往花房后面去,那里安静人少,还有石阶,她们姐妹俩能坐下来,安安心心的说会话。
孟令姀靠着姐姐坐下。
孟令姝问她:“今日晚膳用了吗?”
姀儿自知若是说用了,姐姐定会怀疑,故而,她抱怨似的道:“饭菜有些难吃,不过能用饱。”
孟令姝心疼极了,连忙取出帕子包好的糕点。
“瞧瞧,姐姐给你带了什么?”
帕子打开,姀儿眼睛一亮,是糕点!
孟令姝示意她拿着吃。
姀儿没动,一双杏眼望着孟令姝,认认真真地问:“姐姐,你用过了吗?”
孟令姝点点头,语气笃定:“你两块,我两块,咱们一人一半。”
听这话,姀儿这才放下心来,伸手接过糕点。她先拿起那块桂花糕,小口小口地咬着,眼睛弯成了月牙。
“姐姐,真好吃。”姀儿含混不清地说着,嘴角沾了一点糕点的碎屑。
孟令姝伸手替她擦掉。
两块糕点很快就被姀儿吃完了,她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忽然脸色一凝,抬起头看着孟令姝,“姐姐,这糕点……你是如何得来的?”
孟令姝早就想好了说辞,不慌不忙地笑道:“做绣活做得多了,得了嬷嬷的赏识,赏了我四块糕点。”
姀儿半信半疑地看着她,她拿起放在一旁的灯笼,对这孟令姝,烛光映照在脸上,姀儿目光在姐姐的脸上来回打量,想从她的表情里找出什么破绽。
孟令姝面色如常,笑意盈盈,看不出任何异样。
姀儿到底年纪小,又素来信任姐姐,便没有再追问,只是轻声嘟囔了一句:“那嬷嬷人真好。”
孟令姝没有接这个话茬,她沉默了片刻,握住姀儿的手,声音压得低了些:“姀儿,往后的日子,刘公公可能会更为难你,不过你放心,姐姐不会让你忍太久的。”
姀儿目光中浮现出疑惑,歪着头看孟令姝:“姐姐这是什么意思?”
孟令姝没有细说,只道:“姐姐已经找到了门路。”
话落,姀儿猛地扑进孟令姝怀里,双手紧紧抱住姐姐的腰,脸埋在孟令姝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
“姐姐,父亲和哥哥们走了,姀儿只有你了,每日多做些活、少吃些饭,不算什么,姀儿不怕苦,只是姐姐,你千万不要因为姀儿去妥协什么,踩着姐姐的骨气吃饱穿暖,姀儿不愿意。”
孟令姝眼眶一热,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拼命忍着,不让它落下来,她伸手轻轻拍着姀儿的后背,轻声道:“姀儿放心,姐姐不会的。”
——
赵琮靠在銮驾上,微阖着眼,初夏的风从宫道两侧吹来,拂过面颊。
銮驾在长乐宫门前稳稳落下。
内侍跪伏在地,赵琮下了銮驾,入宫。
刚走进正殿,一个嫣红色的身影便轻盈地走到了身前。
云嫔屈膝行礼,声音明亮清脆:“嫔妾参见陛下。”
赵琮抬手将人扶起,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云嫔偏爱青色、绿色,衣裳首饰多是这两种颜色,可今日,这一身,却是嫣红。
云嫔心思简单,歪着头,一双杏眼定定地望着赵琮,目光里满是期待:“陛下,您瞧瞧,嫔妾这一身衣裳好不好看?”
云嫔本就生得明艳,五官浓丽,肌肤雪白,穿上嫣红非但不显俗气,反而衬得她整个人光彩夺目,像是画中走出来的人。
赵琮看着她,点了点头。
云嫔粲然一笑,那一瞬间眉眼间的欢喜几乎要溢出来。
她上前两步,自然而然地抱住赵琮的胳膊,整个人靠过去,声音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陛下,嫔妾觉着您说得对,嫔妾不应只喜欢青色、绿色,旁的颜色也该多试试,您上回说嫔妾穿红色会好看,嫔妾特意让绣院赶制了这身衣裳。”
她仰起脸,杏眼里映着赵琮的倒影,像是在等一句更明确的夸奖。
赵琮低头看着她,唇边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记得自己说过那句话。
前些日子在长乐宫用晚膳,云嫔穿了一件青色的襦裙,他随口提了一句,说她的容貌穿红色应当也好看。
不过是一句闲话,他转头就忘了,没想到云嫔记在了心里,还特意做了新衣裳。
没人会不喜欢自己的话被放在心上,就连赵琮,也不例外。
正想开口,赵琮忽然闻到了一缕清香。
清雅中带着一丝甜,不浓不淡,很像今日在紫宸宫时闻到的香味。
赵琮的呼吸微微顿了一下,他的脑海中忽然闪过女子似盈盈秋水般的眸子。
他滞了一瞬,目光落在云嫔的珠钗,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原本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忽然就忘了。
云嫔正仰着脸等他说话,见他没有反应,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来,面色浮现出几分疑惑和失落。
“陛下?”她轻声唤了一句,杏眼里满是不解。
赵琮嗯了一声。
就得了一个字,云嫔顿时有些失落,心中还有些疑惑,是没领会她的意思吗?
她都说的这么直白了。
她抬眼看了一下赵琮的脸色,看不出什么端倪,心里的失落便更重了几分。
云嫔藏不住事,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
赵琮自是将她的神情变化看在眼里,只要他想,哄她开心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这身衣裳很衬你,朕的私库里还有几匹桃红色的云锦,明日朕让路喜给你送来,你再做几身新衣裳。”
云嫔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方才的失落和委屈一扫而空,她弯起眉眼,笑得比方才更灿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章
绣院,厢房外。
孟令姝推开门,一脚踏进厢房,便听见一声冷哼。
她没放在心上,等走进,这才发现屋内的气氛有些凝滞。
她在这间厢房住了两个月,和其他人的关系说不上多亲近,但也不疏远,每日说上几句话,偶尔互相帮些小忙。
她每日回来之时,其他人若是没睡,会转头过来对她笑一笑,或是说上两句,而今日,众人齐齐望着她,脸色都带着似有似无的凝重。
孟令姝果断的向中间的那位看去。
宫中的宫女也有高低贵贱之分,能讨主子欢心的,自然就比旁人高一截。
霜降入宫时间虽没旁人长,但绣艺精湛,得了贵嫔娘娘几次夸赞,连张嬷嬷对她也比对旁人亲近几分。
是而,在这厢房中,隐隐以她为尊。
平日里厢房内若有什么事,都是霜降说了算,旁人不敢有半句异议。
霜降是个直性子,见孟令姝察觉了不对,投过来视线,她冷笑一声,站起身,大步走到孟令姝面前。
孟令姝还不明所以,她温声问:“霜降姐姐,这是出了什么事吗?”
霜降没有回答,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地扇在孟令姝脸上。
那一下又急又重,孟令姝未料到霜降竟会动手打人,一时不察,脸被打得偏向一侧,随即脸上便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霜降打完了,气稍稍顺了些,“贱婢,你是用了什么办法,让张嬷嬷对你另眼相待?”
孟令姝瞬间明白了霜降为何会动手。
随张嬷嬷去紫宸宫的四个宫女,原本有霜降的位置。
可今日,张嬷嬷换了人,霜降被留在了绣院,而顶替霜降去的,是她。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断人前程更是如此。
霜降把去紫宸宫看作是自己身份的象征,如今被一个来了仅两个月的新人顶替了,她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气?
孟令姝感受着脸上火辣辣的疼,她没有丝毫犹豫的抬起手,用了十成十的力气,一巴掌扇了回去。
掌心落下,结结实实地打在霜降的脸上,孟令姝掌心发麻。
啪的一声脆响,霜降被打懵了,她捂着脸,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孟令姝。
她在这间厢房里说一不二,从来没有人敢对她动手,更没有人敢这样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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