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躺在床上的青年猛地坐了起来。
诸伏景光的脑子仿佛嗡地一声炸开,四肢发冷,他僵硬地转过头,试图为自己的行为寻找一个合理的解释:“我……”
但出乎意料的是,小池川竟然并没理会他,仍旧如白天时那样没分给他任何一个眼神,拿着手机不知道在做什么。
手机屏幕散发出的光芒是有限的,隔着一段距离,诸伏景光没能借着那抹光看清小池川的表情,但是依稀能判断出那人的严肃。
……小池川怎么了?
诸伏景光微微皱眉。
小池川压根就没注意到身旁的床位已经空了。
凌晨两点多,他突然从睡梦中惊醒,迅速从枕头下摸出手机,手指颤抖地找出一个对话框。
盯着手机屏幕上孤零零的一条短信,小池川瞳孔地震——
要死了,所以他最后竟然没回琴酒的短信??!!
不能回日本,坚决不能回!!能拖多久是多久,现在回去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第35章
小池川在惊醒后再也没能入眠, 一夜都没睡好觉。
他躺在床上,瞪着眼睛看空荡荡的天花板,脑海中的画面从琴酒的短信对话框到不久前琴酒的警告再到那扇被琴酒拆得七零八碎的门, 最终定格到了琴酒面无表情的那张脸。
小池川痛苦地闭上眼睛, 不愿再面对这个悲惨的世界。
人想好好活着,怎么就这么难。
他开始考虑该如何延迟返回日本,等琴酒忘了这件事以后再回去, 说不定还能迎来一线生机。
但是第二天早上他真正迎来的并不是生机,而是琴酒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小池川从猫眼看清站在门外的人时就冷汗直冒, 但也没那个勇气骗琴酒自己不在房间里,他慢吞吞地打开门,从门缝里看那个熟悉的银发男人, 吞了吞口水,露出了一个堪称讨好的笑容。
琴酒缓缓开口:“你……”
“琴酒?”
从走廊里传来的声音引走了门口的两人的注意力,同时也打断了琴酒还未出口的话。
琴酒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另一个房间,苏格兰威士忌正推门而出,表情略显疑惑,但还是礼貌地打了声招呼。
琴酒没做出任何反应,自顾自地转回头。
诸伏景光的笑容微僵, 心道那两个家伙还真不愧是一路人,把人当空气的模样真是如出一辙。
他没有多加犹豫, 将身后的房门关上,径直走到小池川的房间前, 与那个银色的身影并排而站。
他刚刚不过是回房间换了件衣服, 再回来时琴酒竟然也出现在了这家酒店。
为了任务吗?还是说……
诸伏景光的目光先是触及琴酒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又顺着那对透着寒意的眸子盯着的方向看向那个黑发青年, 若有所思。
还是说, 其实琴酒是为了小池川而来?
诸伏景光极力收敛着自己的存在感,继续观察那两人的反应,这种可以光明正大偷听的机会可不多。
那两个发色截然相反的人面对面站着,双方谁都没开口说话,仿佛只是单纯地对视,诸伏景光却从这份平静中隐隐嗅出了一丝对峙的意味。
诸伏景光知道越是这种时候他就越是该保持沉默,他思维发散地想,如果说是小池川出了什么问题而琴酒因此找上门来,倒也不是很难想象——毕竟他过去也曾被指派去近距离监视小池川的一举一动,小池川在组织这么多年却迟迟没能取得代号,绝对另有隐情。
总归不会是小池川自己不想要代号所以想办法拒绝了吧,想到这里,诸伏景光觉得有些好笑,将那些荒谬的想法逐出脑海。
回归正题,诸伏景光思量着,那么琴酒今天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美国,究竟是为何而来?
小池川也在思考琴酒为什么会突然闪现到美国,这个操作实在是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躲着琴酒走尚且还有一线生路,被堵上门那就真的逃无可逃了!
他已经和琴酒认识十几年了,那个人虽然行事风格有些独.裁,但绝对不会因为他没回短信这种事就跨国给他致命一击,小池川合理推测这本就是琴酒安排好的行程,只是顺便来修理一下不回信息的某个朋友。
小池川余光中瞟了一眼酒店房间的门,有些紧张地搓了搓手心。
琴酒曾经因为他没回短信就拆了他家的门,这一次该不会要拆掉酒店的门吧?这门看起来可不便宜。
小池川认真思考了一会儿,退后了一步,让那扇门能够完全暴露在琴酒的视线范围内。
如果琴酒拆了门以后就能放过他,那他还是很乐意付一下修理这扇门的维修费用的。
他朝着面前的银发男人严肃地点了点头,拆吧拆吧,但是拆了门以后可就不能拆我了哦。
琴酒看着面前那个青年的动作,眉头紧皱,那张脸上明明没什么明显的表情,他却觉得那家伙一定又在想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
不是说不能以正常人的思维来揣度小池川的思维,而是不能以人的思维去妄想弄清小池川的脑回路。
琴酒也不指望小池川能说出什么东西,更何况就算说了也都是些听不懂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听了反倒添堵。
昨天任务结束后,伏特加说小池川发了短信带话,他把那家伙从黑名单里放出来后发了条短信过去询问,那条短信却像石沉大海了一般,迟迟没有回音。
按照以往,如果拉黑了小池川,那小池川一般会选择黑了他的手机继续保持联系,但这一次却偏偏没有,而是想办法找人间接转达了这样一条消息给他。
脑回路正常到不像是小池川的作风。
他接下来正好有一项在美国的任务,于是顺路走了这一趟,他倒要看看那个家伙又在搞什么名堂。
活着,而且活的好好的,没看出有任何问题,在此期间,苏格兰也没有汇报过任何消息。
“想好之后联系我。”
扔下这句话,琴酒就像来时那样,干脆利落地迈开步伐,转身离开。
他还要去执行任务,时间不等人,既然没什么特别状况,那小池川的事情可以先放在一边,空闲时间再做处理。
路过一直站在旁边保持缄默的男人时,琴酒脚步稍顿,淡淡道:“看好他。”
“我会的。”诸伏景光说。
诸伏景光看着琴酒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走廊,转头看向他的任务对象。
琴酒对小池川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琴酒要听小池川说什么?那两个人有什么要讨论却没直接挑明来说的?
小池川探头看了眼走廊尽头的拐角,即使已经完全不见琴酒的踪迹,他还是感到有些难以置信。
真的假的?这就完事了?
小池川勉强松了口气。
牛逼,又能多活一天!
*
虽然琴酒已经走了,但是小池川还是心里相当不安。
他躺在床上,看着空荡荡的天花板,越想越不对劲,琴酒的反应怎么会这么平静?
这跟之前他没回短信没接电话时表现出来的反应都不一样,但如果说是琴酒转性了,那也根本不可能。
虽然他们是已经认识十几年的朋友了,但是如果有人说琴酒会宽恕谁,那简直是危言耸听!
琴酒会转性的概率比他的失语症下一刻就痊愈的概率都低!
思来想去,小池川还是觉得那就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平静。
他觉得自己不能再坐以待毙下去了,因为琴酒是真的有可能一枪毙了他。
再想起琴酒临走前留下的那句话,小池川捧着手机,不禁有些头疼。
他联系琴酒的初衷是想说他要提前回日本的事情,但他很快又放弃了这个想法,现在也没什么能和琴酒说的特别的事情了。
——但是真什么都不说那肯定也不行!
他不说点儿什么有用的东西,这个事情绝对翻不了页;翻不了页,琴酒不原谅他,那他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可就说不准了。
他还年轻,他还没有被招安——他还不能死!
但是人际关系方面向来是他的苦手之处,迟迟没有头绪,小池川决定寻求一下场外援助。
他认真地翻了两遍通讯录,郑重地发了一条求助短信。
*
刚刚结束了一场谈判的贝尔摩德打开手机,她看着最新收到的那条短信,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眼又在前方的男人。
这次的任务出奇地顺利,合作方做事还算规矩,虽然在谈判桌上多少有些摩擦,但暂且也没看出对方准备做什么小动作,从合作对象的角度看倒也还算诚恳。
因此琴酒的心情不错,但二十几年来养成的时刻保持警惕的习惯还是让他迅速察觉到了那束来自身后的视线,他转头问:“怎么了?”
“没什么。”贝尔摩德顿了顿,又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说道:“对了,你听没听说过……”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