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野志保有些佩服那个人的心态。
“我吃饱了。”宫野志保用餐巾纸擦了擦嘴。
直至今日,她还是很佩服小池川的作风,至少她自认是绝对做不到那种仿佛对所有事情都毫无顾忌的程度的。
小池川的确是个怪人,他明明并非什么都不在意,却总能给人一种什么都可以不放在眼里的既视感。
在今天之前,跟同行的那四人待在一起的小池川让她产生了一种那家伙终于舍得踏出结界与外界接触的错觉,但那果然只是错觉,一夜过后,那种氛围就神秘消失了。
她一方面对此感到些许好奇,一方面却又觉得很正常,毕竟那是小池川。
小池川那种人,无论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都显得很合理。
宫野志保想,要是哪天小池川从组织叛逃了她都不会有多惊讶,毕竟小池川就是那样一个不按套路出牌的人,永远都搞不清楚他的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她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好笑,小池川怎么会叛逃呢?
谁会叛逃小池川都不会叛逃,那家伙在组织里完全称得上一句简直就是如鱼得水,朋友和维护者众多,根本就没有离开的理由。
“我回房间了,有事来找我就好。”
小池川看着已经站起身的女孩,咽下嘴里的米饭,点了点头。
*
因为琴酒的无理要求,诸伏景光明明有自己的房间,却要待在小池川的房间里。
坏处是他不得不跟小池川共处一室,而小池川大概率会做出些无聊的事情为难他;好处是他可以近距离观察小池川的动向,以及伺机探究小池川究竟得了什么病。
诸伏景光坐在房间里唯一一把椅子上,隐秘地审视这个房间,这其中当然也包括房间的主人。
小池川是个科研人员,或者再说得好听一些,小池川是个小有成就的科学家,他今天在交流会上深刻地认识到了这个事实,在回到酒店后,也还是有连二连三的迹象可以验证这件事。
房间内只有纸张翻动时产生的摩擦声,诸伏景光不自觉地放缓了呼吸。
自从从交流会回来,小池川就在不停翻阅资料,凭借优秀的视力,他勉强能判断出那上面都是密密麻麻的数字和符号。
吃过晚饭后,小池川回到房间,又从放置在一旁的背包里拿出电脑,坐在床上,对照着厚厚的资料研究起那些数据。
诸伏景光今天一直跟着小池川,他知道那些资料是离开交流会前小池川的老师交给他的。
他一方面觉得可笑一方面又觉得事情本该如此,像小池川这种被黑暗浸透了的组织成员,竟然也会因为老师的嘱托而如此专注……简直就像一个普通的青年。
他莫名想起了放置在小池川的安全屋门上的钥匙。
以往没有这种机会,这还是他第一次光明正大地打量那个年轻人。
小池川的外貌很有欺骗性,说到底那个人刚成年不久,隐约还能看出几分属于这个年龄应有的青涩,加上轮廓线条本就偏柔和,发丝垂落在耳侧时便更具迷惑性。
他会在初见时会下意识地思考小池川是个高中生还是大学生,也不是没有理由的。
除开他刚刚上门表示要贴身进行保护时展现出的玩味和捉弄,在那之后,小池川就像对他失去了兴趣,不再将眼神分给他。
他倒是乐得见到这种状况,小池川要是能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那反倒是件值得庆贺的好事。
诸伏景光这样想着,目光兜兜转转,最终落在了小池川的背包上。
这一次的任务是短期行程,他们只会在美国停留两天半,所以根本不需要带太多的行李,小池川当然也不例外,是以他只带了一个背包。
房间里的布置很简洁,可以说是一览无余,如果小池川想存放什么私人物品,首先该考虑的就是那个背包。
药……会在那里吗?
诸伏景光在余光中看了一眼床的方向,确认小池川仍旧没有注意他的动作。
他拿出手机给好友发了条短信,谨慎地以苏格兰的口吻简单说了一下这边的现状,交换情报的同时也能告知好友自己这边的情况,让好友不必担心。
小池川对他们态度改变的缘由还没能弄清,虽然不被小池川在意是件好事,但事发突然,他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小池川个性古怪难以捉摸,谁都不知道那家伙会做出什么事来。
时间的流速在无言中仿佛被无限加快,随着键盘敲击声以及纸张翻页的声音,房间内的光线逐渐暗下去,诸伏景光见床上坐着的那人迟迟没有反应,他站起身走向门口,将屋内的灯打开。
环境的变动终于引起了房间主人的注意,那个黑发青年慢半拍地抬起头,先是看了眼灯,又转头看向他,微微点了个头。
诸伏景光看着再次埋头于研究中的年轻人,回到椅子上坐好,忽然就有些理解那个人怎么做到在这个年龄就有如此造诣的了。
天赋暂且不提,这份百分之百的专注就足以打败很多人。
在第十三次拿出手机查看时间时,坐在床上的人终于有了结束研究的征兆。
久坐让他的腰有些酸痛,小池川伸了个懒腰,转头看向未拉窗帘的窗户,天色已然全黑了。
他看了眼电脑屏幕的右下角,才发觉竟然已经到这个时间了。
他关上电脑,将散落在床上的资料整理好,目光触及不远处像一尊雕塑一样坐得板板正正的男人时,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的房间里其实还有一位客人。
他现在对苏格兰的感官很复杂,毕竟在听到柴田的话后他终于发现事情的盲点,此时苏格兰和波本的真实身份存疑,短时间内他也无法快速确认那两人的底细,只能等回到日本后再从长计议。
精心构建的假身份也好,真实存在的过往也好,一个人只要存活于世就势必会留下痕迹,而想弄清楚一个人的身份对他来说只是时间问题。
但在事情没出结论前,他也做不到像之前那样如此积极热络地跟那两人打好关系了。
毕竟他从来都不是一个擅长与人打好关系的人啊,小池川一边下床一边这样想着。
他径直走进卫生间,开始洗漱。
小池川好像真的把他当成空气了。
诸伏景光的目光落在卫生间未关紧的门上,转而又精准地落在了小池川的背包上。
——现在就是个好时机!
诸伏景光不多加犹豫,他站起身,放轻脚步,一边走向小池川的背包一边注意着卫生间的动静,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背包时,卫生间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诸伏景光的手在空中转了个弯,他伸了个懒腰,自然地走向窗边,将窗户关上后又拉上窗帘,转身不慌不忙道:“你已经洗完漱了吗?我也该洗漱了,不过我的洗漱用品都在我的房间里,得回去一趟才行。”
小池川依然没说什么,只是转身走进卫生间,而后拿着酒店准备的一次性洗漱用品走了出来。
诸伏景光有些不甘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背包,笑着走向那个黑发青年,说道:“太好了,那就可以少走一趟了。”
*
出乎意料,小池川最后竟然没让他睡地板。
诸伏景光侧躺在床的左半部分,即使旁边的人不是小池川,和任何一个陌生人共处一室,他都很难做到安然入睡。
更何况那人还是小池川。
他惦记着药的事情,准备等小池川睡熟以后悄悄搜查一遍这个房间,这种机会称得上是千载难逢,虽然风险很大,但是他做不到就这样任由机会从指缝间溜走。
凌晨两点钟,房间内安静得可怕,诸伏景光闭着眼,他能清楚地听到身侧传来的平稳的呼吸声。
“小池君?”他试探性地轻声叫了一声那人的名字,声音压得很低。
躺在床的另一半的青年没有任何反应。
诸伏景光缓缓呼出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坐起身,再次转头警惕地看了一眼沉浸在梦乡中的青年。
他极力将自己的动作放轻,一点一点挪下床。
幸而房间里铺了厚厚的地毯,能最大程度地帮助他减轻在地板上挪动时发出的声音。
身为狙击手,良好的夜视能力让他的眼球迅速适应了这片黑暗,在一片漆黑中,他精准地锁定了一个方向,那是小池川放置行李的地方。
诸伏景光轻手轻脚地打开小池川的背包,他的动作极其缓慢,生怕布料摩擦声会吵醒背包的主人。
他在黑暗中摸索着,指尖触及某个凹凸不平的物体时心里一喜,快速判断出那大概是一板胶囊。
诸伏景光屏住呼吸,拿出手机——他当然不敢打开手电筒,只是借着提前将亮度调至最低的手机屏幕的光,眯起眼睛凑近去看,认真判断上面印刷的小字。
身后传来一道清晰的声响,诸伏景光下意识地熄灭了手机屏幕,动作迅速地将那板药塞回背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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