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些都和哭着的陈忱没什么关系。
奚湜听林佑鹤说过陈忱其实不是和她同岁,早年间陈麟田不知道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把陈忱的年龄改大过两岁。
陈忱现在才二十二岁,是从小目睹妈妈被爸爸言语打压、家暴和心理虐待的小可怜。
陈忱本来就比“同龄人”实际年龄小,又因为陈麟田要虚假的面子和荣光,小学刚毕业就被送到国外读书,还被迫限制和妈妈的联系。
陈麟田在上课时吹嘘过:“同样是十七岁,我儿子在国外都读大学了!”
奚湜很难想象陈忱是怎么逼着自己努力优秀,以十五岁的实际年龄变成林佑鹤的学弟的。
也许最初见面时奚湜有过对和陈麟田相似的长相的不适应,但她现在已经不再能从陈忱身上看到陈麟田的影子了。
奚湜坐过去些:“我早晨是......是被你学长给气哭的,你不要哭。是不是还没吃早餐?你学长买了你的份。”
她像温柔的大姐姐一样拉着陈忱,“我有很多事想问你,走吧,你边吃我们边聊。”
陈忱哇哇哭着跟奚湜吃早饭去了。
林佑鹤跟在他们身后,慢条斯理:“怎么还说谎呢?”
奚湜扭过头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奚湜和林佑鹤已经吃过了,陈忱很久没吃到国内的食物,说着不饿没食欲,狼吞虎咽地吃了二十多个小笼包还喝了两碗粥。
奚湜递过去一张纸巾,陈忱接过纸,擦着嘴,腼腆地对着奚湜笑了笑。
奚湜说:“陈麟......呃,你父亲过去和我们说你在国外学的是金融专业。”
然后她瞥了林佑鹤一眼,“你学长以前给我的资料里也显示你在学金融。”
陈忱往林佑鹤那边觑着,发现学长被拆穿也不尴尬,手臂搭在奚小姐的餐椅椅背上,彬彬有礼地对着奚小姐颔首笑了笑。
陈忱略过他学长设局钓鱼这件事情,只答自己这部分:“我骗他的,他让我学金融。可是我妈妈总是哭总是坐在床上发呆,我想学心理学给妈妈看病。”
只不过陈忱无论怎么努力也还是没来得及。尤其是当他真正学了心理之后,怎么也看不懂陈麟田的恶行。
作恶的人又偏偏是自己的亲生父亲。
陈忱不堪重负,才想用空酒瓶的碎玻璃结束掉所有痛苦。
陈忱说:“我看不懂他。”
可他又觉得自己这样说,是在同样被他爸伤害的人面前摘清自己的责任,“对不起......”
奚湜刚为陈忱倒了一杯温水递给他:“你看懂他干什么,他脑子都被廉价白酒泡坏了根本就不正常。”
陈忱忽然想起在国外时,学长靠着他公寓的学习桌看他对陈麟田的分析:“不要研究他。你只需要知道,任何人这样做你都有权利恨他、有权利不原谅他就够了。”
陈忱接过玻璃杯,愣愣地看着奚湜,然后又“哇”地一嗓子哭出来。
哆米被吓了一跳,很不耐烦地把猫抓板当聒噪的人类,一顿猛挠。
奚湜也不知道陈忱突然间又哭什么。
她看看陈忱印着卡通图案的花毛衣,又慌张地转头看向林佑鹤。
林佑鹤说:“大概是觉得我们般配。”
陈忱哭的不能自己。
因此错过一桩新闻。
奚湜在桌子下面戳戳林佑鹤的腿,用略带求助的目光示意他快点哄哄学弟。
谁料到,林佑鹤温和有礼地开口:“陈忱,把嘴闭上。”
不是,哪有这样的!
奚湜只好亲自下场,不怎么熟练地提议:“哆米没有猫罐头了,下午我们一起去宠物超市逛逛好不好?”
和陈忱的相处比奚湜预想中要融洽很多,所以下午出门去宠物超市的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奚湜知道林佑鹤昨天一夜没睡,可能是担心她跳楼,可能是担心她和陈麟田见面的事,今早她在睁开眼睛的瞬间明明就看见他皱眉了。
奚湜希望林佑鹤能在家里好好睡一觉,而且,她也很想要为林佑鹤补送一件新年礼物。
林佑鹤是心理专业的,还读了个博士,他比任何人都更知道趋利避害是人类个体保存的生存本能这件事。
奚湜知道自己是个大/麻烦。
可昨晚林佑鹤告诉她:“我的本能是靠近你,只能是你。”
出门时林佑鹤已经躺下了,奚湜轻轻把防盗门关好。
站在旁边的陈忱说:“奚湜姐,你对学长真好。”
奚湜垂着睫毛摇头:“我没为他做过什么,其实是你学长对我很好。”
林佑鹤一直在说希望她能按时吃三餐、好好睡觉和希望她长命百岁,他也说过他喜欢稳定发展的婚恋关系。
但林佑鹤却在这种情况下答应谈恋爱。
这种行为无疑是坚定的绑定和揽责。
在奚湜想不清楚时,逃避时,试图借助外力挣扎喘息时,林佑鹤稳稳地接住了她。
从此,无论奚湜将要面对什么样的结局,林佑鹤都会作为恋人和她一起承担。
奚湜没有放任自己在这种情绪里沉默太久,顾及陈忱的心情,她很快打起精神,拉着林佑鹤的学弟给哆米挑了各种零食和玩具。
两个人在宠物超市里一拍即合地大杀四方。
然后,奚湜在给林佑鹤选新年礼物这件事上犯了难。
她开着林佑鹤的车在商场区域的街道上漫无目的乱转。
奚湜边思索边嘀咕,不然她去选一台黑胶唱片机吗?
再买几张黑胶唱片,要大提琴曲的。
奚湜把这个想法和陈忱说了,并问:“你知道你学长经常听的那首大提琴曲叫什么名字吗?”
陈忱犹豫地抠着手:“我......不知道。”
有时候人心真的很奇怪。
她在虚与委蛇或者虚情假意的时候,随随便便就能说出很多种甜言蜜语,随手就敢买面包或者大闸蟹去勾搭人家。
现在她心动了也喜欢了,反而觉得什么都不足以表达她对林佑鹤的重视。
奚湜想到林佑鹤就觉得很甜蜜,她有点想聊林佑鹤的事,可是想想他们之间有很多事都不方便和外人讲。
奚湜有点脸热地沉默了一会儿。
最后她还是没忍住,边开着车,边美滋滋地把林佑鹤要和她挤一个骨灰盒的事当玩笑话说给陈忱听。
陈忱的脸色突然白得像鬼一样。
奚湜担忧:“是晕车吗?”
陈忱白着一张脸转过头:“学长是认真的。”
奚湜在陈忱异常苍白的脸色下渐渐蹙起眉。
-
林佑鹤睡了三个多小时,被电话铃声吵醒,接起来。
电话那边的梁思沐一听林佑鹤这个刚刚睡醒的声音,就知道可以放心了,瞬间把忧心丢到九霄云外:“听我朋友说奚湜家的孩子已经成年了?要包红包吗?”
林佑鹤懒洋洋地说:“听说你上星期告白又失败了?”
梁思沐那边静了静:“嘶,你学弟可真是个大嘴巴。”
林佑鹤表示赞同地“嗯”了一声。
梁思沐还是担心了:“昨天情况不太好吧,怎么稳住的?”
岂止是情况不太好。
是非常差。
理论上讲,人类是要在生存本能的基础上才会有情欲需求。
林佑鹤几乎是在赌,没想到最后真能用这种拙劣的手段让奚湜分心。
他抬起手看了两眼:“误打误撞吧。”
聊几句,挂断电话,林佑鹤觉得头脑不清明,去浴室冲了个热水澡。
快洗完时浴室门被从外面重重地推开了,热气氤氲,玻璃隔断上弥漫着一层朦胧的蒸汽,林佑鹤把额前的湿发捋到脑后,随手用手背擦掉隔断上的一小片水雾。
林佑鹤看见奚湜没头的苍蝇似的冲进来转了一圈又掉头跑出去,他笑笑,关掉淋浴,绕过隔断拿了条浴巾擦脸。
林佑鹤穿着宽松的睡袍从浴室出来时,奚湜仍然保持着“没头苍蝇”的状态在卧室乱转,甚至没留意到他已经出来了,状态不太对。
林佑鹤叫她:“奚湜。”
奚湜蓦地转头看过来,眼眶有点红。
林佑鹤皱眉:“怎么了?还是看不惯陈忱长相的话,我们掏腰包送他去美容院做个双眼皮再纹个眉?”
奚湜定定看着林佑鹤,脑袋里嗡嗡嗡的全是陈忱的声音——
“奚湜姐,你以前听说过蒂斯林园路持枪连续杀人案吗?”
“那两名华人死者就是学长的父母。”
......
“学长的母亲很喜欢那首大提琴曲。”
......
“学长有一把磨了很多年的大革马士钢刀。”
“凶手突然死在监狱里了。”
......
“梁哥说,学长是要用那支钢笔送我爸去见阎罗的。”
“回来之后学长和我说报复我爸的事需要从长计议,问我愿不愿意用法律途径解决心结。”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