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家到处都拉着窗帘,不知道外面是不是又在下雪了,奚湜总觉得血液循环越来越不流畅,连骨头都沁着冰天雪地的寒意。
她察觉到握着她的那只手越来越紧,于是掐着时间给这个博取同情的故事做了收尾陈词:“在那之后姥姥的身体一直不太好,我十七岁那年她去世了。”
奚湜当然不会提起陈麟田这个人,她把姥姥的死因含糊粉饰成病逝,隐藏起仇恨,最后的一句话是说,“后来,我就没家了。”
说完她垂了些睫毛,安静地在心里读秒:
一,二......
比预想中快了很多。
奚湜都还没数到三,她的目标人物已经拉着她的手靠过来了。
余光里能看到林佑鹤微微蹙起的眉心和滑动喉结的动作,奚湜料想,她也许会得到一个同情心泛滥的亲吻。
林佑鹤敞开肩膀把奚湜带进怀里,只是扣着她散在颈后的蓬松卷发轻轻揉了两下,动作端庄而温柔。
是很有安慰意味和安全感的拥抱,像是要借由这个坚实的拥抱帮她抵挡住将来所有可能到来的伤害。
奚湜顺从地把头埋在林佑鹤肩上,感受到他披在她身上的男士针织衫和他的拥抱一起传递而来的暖和温度。
她本该为这个目标人物主动发起的亲近动作而感到高兴,却在嗅到他身上莲花般清冽干净的味道的同时,忽然感受到胸腔里闷闷的酸胀,好像很疼。
这不科学......
奚湜和自己的母亲从来没见过面,她以为,连母亲下葬那天她流过的眼泪也只是受姥姥的情绪感染;
讲这些也是自己计划好的,不该有什么伤感的情绪。
可是......
林佑鹤那只揉过奚湜后脑勺和脖颈的手落在她背上,一下一下,沉默地轻轻拍着她的背,搅得她忽然有点慌乱。
奚湜在林佑鹤怀里安静了许久许久,骨子里的凉气都要被他捂热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话:“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姥姥永远不知道妈妈去世的消息就好了。”
姥姥可能仍然会坚持在每一个周末出去贴寻人启事;
她可能会在心里偷偷想,如果她的孩子不是走丢的而是出去过好日子的,就好了。
也可能会盼望在某天突然找到毫发无损的她的孩子......
那样姥姥的身体就不会一天天垮掉了。
人活着是需要一点念想的。
念想断了,人也活不长的。
奚湜闭上眼睛,像汲取温暖般往林佑鹤的怀里靠了靠。
她说了太多话,又熬夜,声音已经哑了,一字一句都埋头闷在林佑鹤颈窝的衬衫布料上:“这个世界看似包罗万象、复杂热闹,可是真正和自己相关的事物并不多。好像每个人来走一遭都有自己的任务,任务做完就可以离开了。”
疲惫地说完这些,奚湜已经意识到自己的状态不对劲,她从林佑鹤怀里起身:“可以借用一下洗手间吗?”
林佑鹤拉着奚湜的手把她带到洗手间门口,按亮灯光,然后离开。
奚湜用冷水洗了把脸,对着镜子疲倦而冷静地思考:
手也牵了。
抱也抱了。
以林佑鹤那种克己复礼的性子,今天的计划完成到这个程度应该已经可以了吧?
奚湜擦着手从洗手间走出来的时候,林佑鹤已经换了一身质地柔软的白色短袖和浅灰色长裤,正敞着双腿仰靠在沙发里,掀起短袖的衣摆擦拭眼镜的镜片,露出一截紧致的腰线,恰到好处的薄肌线条收进松垮的裤腰。
听到脚步声,林佑鹤安静地抬眼,看向奚湜所在的方向。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林佑鹤不戴眼镜的时候气场好像不太一样。
奚湜脚步一顿。
随后她若无其事地把被水打湿的纸巾团起来,隔空丢进林佑鹤脚边的垃圾桶里。
夜色静谧,灯光昏暗。
奚湜微笑着走到林佑鹤两腿间,俯身,扶着他的肩膀凑到他耳边轻声说:“谢谢林先生借我肩膀陪我熬夜,时间不早了,我就不打扰你休息,先回去了哦。”
仔细想想,林佑鹤从她开始讲述往事之后就变得异常沉默,现在仍然没说话,擦着眼镜的动作也没停。
莫名地有种引而不发的野性。
直到奚湜准备直起身,林佑鹤才忽然开口:“奚湜。”
奚湜身形微滞。
林佑鹤沉声说:“我现在不是很想让你一个人回去。”
听得奚湜头皮都麻了一下。
这是奚湜第一次在林佑鹤身上感受到某种原始的张力。
她怀疑是自己说的那些经历可能刺激到人生太过平安喜乐、温馨、顺遂的林佑鹤了,这位菩萨心肠的林老师该不会听这么一点点负能量就要黑化吧?
这么看不得别人吃苦吗......
不过,真的有那么苦吗?
奚湜按在林佑鹤肩膀的指尖轻轻敲了两下,干脆也换了语调和称呼,忍不住撩闲:“不回去的话林老师要陪我睡吗?”
林佑鹤把擦好的眼镜戴上,并不接这句话里的暧昧,温和而认真地劝说着:“你这样回家我不放心,不如就留下来,我去换一套床品,主卧给你睡。”
林老师很贴心地说,明天是周末,他用不着去学校。如果奚湜醒的早他们就去吃城北的老字号早餐,醒的晚就吃直接午餐。
他看了眼手机的天气预报,转而看向奚湜的眼睛:“明天也冷,你想不想去尝尝附近新开的那家粥底火锅?”
奚湜只想让林佑鹤闭嘴,不然她真的会忍不住亲上去。
作者有话说:
评论区掉落红包。
第11章 留宿 生理原欲
林佑鹤继续说着什么,奚湜只看到他一张一合的嘴唇和某句话停顿间无意识微启的唇缝,然后就跟着林佑鹤进了卧室。
奚湜没想到自己一个故事能换来林佑鹤这么多主动,竟然让她留宿了。
她靠在主卧门边看着林佑鹤换床单的背影,一时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现在的状况。
凌晨两点多钟,看似条分缕析的理智其实是本能和直觉的伪装。
摆着宽敞的双人床的卧室,蓬松的被子和对胃口的男人的背影,这些画面轻而易举就能在混沌的意识里唤起生理原欲。
奚湜抿了抿唇,开始不怎么老实地打量林佑鹤从高处柜子里拿出枕头时的身形,以及,衣摆下方露出来的一截紧实有力的腰腹。
被打量的人浑然不觉地把套好枕套的枕头放在床上,俯身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摸出一个深蓝色的瓶子,起身的同时对着奚湜晃了晃。
瓶身标签上面全是英文,他说:“要吗?”
奚湜根本没仔细看标签,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反问:“你希望我要吗?”
林佑鹤顿一瞬,温和地回问:“这个对睡眠比较好。”
大概是助眠喷雾之类的东西。
事由何起,当由何终,这些温和的辅助性物理疗法对奚湜完全没作用。
但她已经讲得够多了,不想再继续解剖自己给别人看,于是略带轻佻地微笑着摇了摇头:“还是算了,我应该更喜欢你身上的味道。”
林佑鹤把瓶子丢回床头柜抽屉里,然后转身和奚湜对视。
只亮着一盏床头灯的卧室里充斥着暧昧的静,静到心慌。
奚湜看见林佑鹤的视线向下沉了沉,如有实质般从她的眉眼间缓慢地描绘到下颌处。
她别有用心地发问:“你在看什么?”
林佑鹤果然是个不知情不知趣的人:“在猜你长得像妈妈还是像姥姥。”
那种胸腔酸涩发闷的感觉又悄然爬回来了。
奚湜沉默几秒:“更像妈妈,但也像姥姥。”
林佑鹤温声说:“看来妈妈和姥姥的颜值都很高啊。”
奚湜无意识裹紧林佑鹤的外套,走过去,坐在床边,兴意阑珊地说:“听说太姥姥家在南方。那地方有港口,算是上世纪的贸易枢纽,挺多老外的,说不定我姥姥也有些外国血统呢。”
林佑鹤俯身,看着奚湜的眼睛:“说这么多待会儿会做梦吗?”
电光石火间奚湜似乎感觉到自己的梦魇在林佑鹤眼里无所遁形,后仰一瞬,才平静地开口:“不会。”
林佑鹤说:“那睡吧。”
林佑鹤离开卧室后,奚湜爬上床钻进被子里。
枕头,床单,被套到处都是林佑鹤身上的那种淡香。
不知道是讲故事的原因还是熬夜的原因,她疲惫至极,但却毫无睡意,手脚冰凉地仰躺在陌生房间里看着天花板出神地胡思乱想。
奚湜从来没有梦到过自己的母亲。
她对母亲的印象仍停留在那些旧书和寻人启事的照片上。
林佑鹤这样的人应该有很温馨的家庭吧,他的母亲会是什么样?
啊,对了,她母亲的忌日快要到了......
卧室门被叩响,声音很轻,像幻觉,奚湜撑起上半身,卷发从她肩头滑落,露出脆弱而纤细的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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