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了,懒得再说更多,颔首点头:“这种游戏就这么好玩,你就这么害怕和我扯上关系。”
池聆要反驳的话戛然而止。
她眼神微动。
几年前的记忆随着陈靳淮的控诉打开闸门。
陈靳淮没松开手,最后看了她一眼,拉着她继续走。
这次他不再走那么快,车停在不远处,陈靳淮拉开副驾的门,直截了当:“上车。”
池聆没挣扎,她想起了一些事情,因为太不重要,太理所应当,被她扔在角落堆上灰尘的几句话。
是在初三结束后的暑假,她和陈靳淮莫名其妙和好了。
那段时间池聆的日子很轻松,每天和同学出去玩玩,看看书学点画,等陈靳淮周末放假带她玩。
附中一直有论坛和校园墙,不过池聆都不看。
陈靳淮之前去初中部找她就掀起过一阵小风浪,忘记是哪一次了,也忘记具体因为什么,总之风浪又起。
池聆是在一个周后才知道的,有人在扒她和陈靳淮走那么近什么关系,她家庭背景是什么,两个人到底是兄妹还是什么早恋。
那话传进她耳朵里的时候已经不好听了。因为他们姓不一样,池聆又很低调,别人除了能感觉到她不差钱,看不出任何有钱人家孩子的模样,不是气质问题,是底气问题。
没人见过她的家长,没人听过她的爸妈。
池聆得知消息的第一天,顾潋也知道了。
隐约记得那天是晚上十点,陈靳淮被朋友喊出去了,顾潋应酬完,一身酒味,喊池聆去书房的语气也很差。
说实话池聆有些怕顾阿姨,或者说她害怕这个家里除了陈靳淮以外的所有人。
“你在学校和阿淮走的很近?”
池聆本能屏息:“...没有。”
顾潋揉了揉太阳穴,不欲多言:“池聆,别让我费心,你的身份不是见不得人的事情,但我希望你可以减少不必要的麻烦。”
费心。
麻烦。
如果是十一岁的池聆,大概马上就红了眼。
好在她已经习惯,也更懂事,只不过心脏还是会跳得很快。
她头低得很厉害,肩膀很紧绷,呼吸急促脸通红:“我知道了,我以后会注意的。”
陈靳淮不知道这件事。
她没有和陈靳淮说,因为很小,无须刻意提起顾潋找过她。
但高一开学后,池聆已经用行动表示了她希望陈靳淮不要在学校明目张胆的找她,不需要表明认识她。
在不被关注的透明日子里,池聆甚至开始觉得舒畅。
好像冬日干燥冻裂的土在春日发芽,有了自由呼吸的机会,而不是担心某些流言蜚语,某些不必要的麻烦。
如果不是陈靳淮重提旧事,如果不是陈靳淮语气的讥讽刺痛,她都要那么理所当然,那么理直气壮,她们在外人眼里就该是如此平行线的、未有交集的。
原来他有怨言。
车窗外倒退的景色是熟悉的路,是送她回家的方向。
池聆转头,陈靳淮目视前方,他眼睫长长的,有点卷,很漂亮,只不过平时人太桀骜不驯,锐利把这份柔和都掩盖。
所以他即使有怨言,有情绪,骄傲也不允许开口。
少年人啊,总是执拗又要强。
不肯开口逼问,为什么要装不熟,为什么要隐藏。
是见不得人吗,至于吗。
池聆第一次意识到,他从未开口里的不满。
“所以你——”她失声,几秒钟的时间里忘了要怎么讲。
陈靳淮没有开口。
直到到达目的地,车锁咔哒解开,他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算是种无言的催促,下车。
他不想谈。
一种没由来的情绪笼罩了池聆。
“我不是…”她试图解释,陈靳淮打断,“回去吧,没必要。”
“那你去哪里?”
“我有其他事。”
池聆沉默几秒,话基本被堵回去,她看了看眼前的人,手按开车门。
夜风呼啸擦过脸颊,池聆动作迟钝。
“哥。”她站在车外还是回头。
“你可以跟我讲的其实,我一直以为…”
“有必要吗。”他移过视线,“就像这几天,你和他在一起不是很开心吗。”
“池聆。”解释什么。
陈靳淮早就知道结论,“你有那么需要我吗。”
没有。
所以不用赘述这些虚伪的。
作者有话说:
怎么感觉cjh才是最拧巴的…?
就是那种…你在乎我吗,嘴上说着无所谓谁会在意。
实际如果你不在乎,那我将会记在心里,并且开闹,别惹我。
很硬,但没用。
第18章
九点。
池聆放下笔, 房间安静,只有pad里讲师梳理知识难点的声音。
低头本子上是写满的公式,纸面干净字迹整齐,但往常很简单的东西今天怎么都不进脑子。
学来学去沉不下心。
池聆烦躁, 干脆关掉视频, 耳边彻底消音。
她习惯于这种安静。
只是今天特别反常。
池聆面无表情坐在椅子上, 半响, 望向窗外。
同样寂寥的夜空和庭院,即使有光, 心也莫名空落落的。
她手机就在旁边, 人起身又坐下,屏幕解锁就是微信和陈靳淮的对话框, 删删减减什么都没发出去的页面。
陈靳淮的几句话一直在她脑海挥之不去, 反反复复敲打着神经。不知怎么了,池聆竟然想起一次,就觉得心跳闷窒了一次。
心烦意乱。
女孩两只手交叠摁在桌上,额头随之贴上。
她就是觉得应该解释点什么。
可是——
暗下的屏幕突亮。
手机铃声响起,萦绕。
池聆下意识以为是陈靳淮, 然而入眼的号码陌生没有备注, 完全没有关系。
不是。
池聆怔然。
来电催促铃声循环,硬生将池聆从真空环境中拉起, 她动作慢半拍地接起。
“喂,你好...”
女声嗓音轻柔, 和对面的急躁对比鲜明:“喂, 池聆?池聆妹妹是吧?”
连连几句,池聆被音量攻击,又听见自己的名字:“啊...是。”
对面嘴像机关枪一样:“别好不好了, 真不太好,池聆妹妹,你方便给阿淮打个电话吗?哎呀这边——”
戛然而止。
池聆忽然听见他大喊,“陈靳淮你别特么闹了,和他玩个屁啊。”
风声喧嚣,灌进听筒将声音拉远模糊。
耳边的话失真,但池聆还是飞速地捕捉到了关键词。
陈靳淮?
什么真不太好,眼皮跳动,池聆抓紧手机马上追问:“你好,请问是我哥吗?陈靳淮?他怎么了?”
段扬站在酒吧门口,烦心地看着走远的身影,三步并两步回到卡座拿东西,嘴上不忘和电话里的人解释:“他要和别人玩跑山,这天气跑不是疯了吗。我看他今天状态也不好,对面那人又是众所周知的手黑,真怕出什么事。”
话要从一个多小时前说起。
陈靳淮今晚突然喊他出来喝酒。
段扬以为什么事呢,人来了,问他又不肯吭声。
酒也没见他喝,就在那一根接一根的抽烟,立挺的眉眼冷漠,陈靳淮整张脸都沉着匿于昏暗,只有猩红的火光闪烁。
段扬原本还纳闷,什么事能把他搞成这样,不会是天塌了吧,什么事用得着这样啊。
直到他无意间瞥见了陈靳淮手机聊天页面备注。
哦,又是他那个祖宗妹妹。
他沉默,看着陈靳淮的眼神变得一言难尽。
谁能想到难搞到极致的陈靳淮是个妹控。
大概没人相信,但段扬信,因为他已经过了那个震惊的阶段了,现在是习以为常的平静。
本来今晚也就这样了,折磨他一个就够了。
好死不死还有人往上凑。
秦侃是秦家独苗,吊儿郎当臭名昭著。
和他们不算一个圈子的,顶多是之前在几个局上打过照面,陈靳淮就没搭理过,秦侃吃了几次冷脸,开始单方面看陈靳淮不顺眼。
今晚纯属碰巧,这地他们本来就常来,主要是位置好,环山路爬到顶,在这里能看到整条山脉最好的视野,一面万丈深渊,一面城市灯火流遍脚下。
他们来了一年也没见过几次秦侃,这家伙不知道跟什么风,最近也开始往这片混,今晚撞上陈靳淮的枪口。
段扬不觉得秦侃有机会赢。
但他怕陈靳淮玩过火。
平时还能收着,可这大少爷现在明显不想收。外加今晚秋雾弥漫,可见度很差。
脑海中有一瞬闪过灵光,段扬想起了池聆。
唯一能治住陈靳淮的人。
“不可以!”池聆音量拔高,“他忘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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