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她愿意,他们可以做神雕侠侣。


    李洱发誓他会倾其所有对她好。


    可是他知道,她不会跟他走的,她早已心有所属,那个人不是他。


    “什么时候启程?”任思议问。


    “现在。”


    李洱站了起来。


    风吹过山坡,野花伏倒了一片。


    李洱站在风里,正式与她道别——


    “再见,我的朋友。”


    “不留下来吃晚饭吗?”任思议也跟着站起来。


    “不了,我的寿命有限,就不耽搁了。”


    他笑了笑,知道自己终究只是她漫长生命里的一个过客。


    就…不耽搁,也不打扰了。


    “好,那拜拜咯,我们有缘再见。”任思议对他伸出手。


    李洱却张开双臂,将她拥入怀中。


    闭上眼,呼吸着她的味道,似要永远记住。


    随后,他果断放了手,转身,头也不回地大步走远。


    夕阳坠在山脊线上,少女孤零零站在开满小花的山坡上,目送少年走远。


    “你还会回来吗?”任思议忍不住喊了一句。


    但他没有回应,背影消失在了温暖的暮色之中。


    ……


    一年之后,任思议回到了南市大学继续念书。


    陈姝姝和迟逸去校门口接她,两个人已经是大三的学姐学长了,手挽着手站在门口等她,看到她的一瞬间,陈姝姝扑上来抱住了她,眼睛有点红。


    好在,宿舍一直为任思议空着,她还是和陈姝姝住在一起。


    这一年,仿佛经历了一个世纪那般漫长。


    偶尔从迟逸口中,会飘来一些沈家兄弟的消息:沈独如今管理着沈氏私立医院的各项大小事务,也管着血族的日常事务。


    而沈慎…已经被冷冻冰封了。


    任思议大为不解,急切地问迟逸:“为什么要冰封?血族的身体不是不死不灭吗?”


    “你不知道吗?”


    迟逸也有点费解她竟然对此一无所知,“我听说,沈先生已经失去了永生,只有百年的寿命了,而且那次捣毁研究所,损伤过重,力量溃散,伤口迟迟不能痊愈,已经…已经没有呼吸了,所以只能冰封,保住他的身体不腐烂。”


    此言一出,任思议蓦地感觉到胸口一阵钝痛。


    那颗心脏开始剧烈跳动,铺天盖地的悲伤令她难以喘息,五脏六腑都在疼。


    她以为…她以为他们还有很多时间,很多很多时间,有再多的账,都可以慢慢清算。


    她可以等他醒过来,无论需要多长时间可是…


    她获得了永生,他却只有百年的时光,多么短暂啊!


    现在,现在他还要离她而去,那她这笔账,找谁算!


    这漫长的孤独时光,她要怎么熬过去!


    她一瞬间做出了决定,当天下午,她闯进了沈独的办公室,推门的力气太大,门板直接被创飞了,撞在墙上。


    沈独从文件堆里抬起头,惊呼了一声:“我/日!”


    任思议带着千钧之势,冲到了他办公桌上:“他在哪儿,沈慎在哪儿!”


    桌上零件纷飞,沈独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了。


    “沈慎,在哪儿!”


    “在…在地下负一楼冷冻室。”


    任思议转身就跑。


    冷冻室门口的医生想拦住她,沈独在后面摇了摇头,那人便让开了。


    冷冻室里安静极了,只听得见制冷设备运转的嗡鸣声。


    房间中央是一座冷冻舱。


    任思议一步一步,走过去,她不敢走得太快,好像不敢亲眼确证最后的答案。


    距离冷冻舱一步之遥的时候,她停了下来。


    犹豫了很久,久到似乎快要忘记呼吸了…最后一口气喘上来,扑了上去,趴在了他冰冷的舱门前。


    沈慎躺在里面,脸色惨白,闭着眼,似乎有的痛楚与悲伤,还有他的温柔,都被关在了那双眸子里。


    任思议再也看不见了。


    但他的尸体依旧优雅。


    她不接受,不能接受他就这么离开,他还没有补偿,还没有做让她原谅他的事,怎么可以就这样…


    离开这个世界,离开她!


    “沈慎,你走了我找谁算账!”


    “我把你的心脏还给你,我要你一直欠我!我不准你死!”


    任思议用力擦着怎么也擦不干的眼泪,看着沉睡的男人,使劲儿拍打着冷冻舱玻璃,愤怒地哽咽着——


    “你给我醒过来!”


    “我不允许你就这么离开!”


    “沈慎!不可以言而无信!醒过来。”


    “你要是死了,我永远不原谅你!”


    ……


    她的额头抵在了玻璃上,哭得累了,嗓子也快哑了。


    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当初沈慎把自己心脏挖出来还给她的选择。


    所爱隔山海,沈慎用那一颗心脏,将山海填平了…那么现在,她能不能重新也把他救回来?


    身后,沈独走了进来,少女眼睛通红,蓦地回头——


    “我把心脏还给他!”


    沈独无奈地看着面前的少女,良久,叹了口气:“你以为这是什么物品,换来换去无所谓?”


    “我死的时候,他能换给我,为什么我不能还给他?”


    她其实根本不在乎能不能永生,她也不想当吸血鬼。


    “他救回了我爸爸,我也不恨他挖我心脏的事了。”


    少女眼泪淌下来,一滴一滴掉在玻璃上,“我把这颗本就属于他的心脏还给他,我们就扯平了。”


    沈独看着她,声音沙哑:“换不了,思思。”


    “为什么?”


    “我哥的身体已经开始腐坏了,即便有冷冻技术也不行,力量溃散殆尽,他已经彻底变成一具尸体了,我留不住他…”沈独倔强地忍着眼泪,“我阻止不了他的离开…”


    也就是此时,任思议看到了男人颈子上已经有了青紫色的尸斑…


    “我哥之前说过,如果吸血鬼遗体出现尸斑,应该就是…死透了。”


    “不。”


    任思议拼命摇头,不愿意相信,“不可能,他是吸血鬼祖宗,他不可能死,我不信。”


    “吸血鬼的尸体绝对不能留在这个世界上,今晚,我们会火化他。”


    “人都还没死,为什么要火化!你们疯了吗!”任思议猛地转过头,眼睛通红地瞪着沈独,“你们要活活烧死他吗!”


    “他死了!任思议,他死了!”


    “没有!”


    沈独呼出一口气,他眼底也有痛苦。


    如果有可能他也想像她一样任性,一样坚决反对烧掉他哥的遗体。


    可是,可是他不能。


    他站在他哥的位置上,他必须对这个世界,对血族,甚至对人类负责。


    “吸血鬼的尸体一旦出现尸斑,极有可能会尸变!变成很恐怖的东西,三十年前我见过一个,人不人鬼不鬼,就跟<a href=Tags_Nan/JiangShi.html target=_blank >僵尸</a>一样!没有理智,会伤人的!”


    他沉沉叹息了一声,“今晚必须火化,你跟他好好道个别吧。”


    说完,离开了冷冻室。


    房间里只剩下她和沉睡的他,任思议的眼泪淌了一脸,她看着冷冻舱里的男人,忽然,满是泪痕的脸上挂起一抹苍凉的笑意——


    “沈慎,你不能把我一个人丢在这无边漫长的黑暗里。”


    “你转化了我,我要你…陪我…”


    ……


    下午沈独有一场会议,开了一半,就有人急匆匆跑过来,在他耳边低语了两句。


    沈独蓦地站起来,椅子都倒了,骂了声:“我靠!那个疯女人!”


    任思议把沈慎从冷冻舱里取出来,背在背上,逃出了医院。


    医院里的血族们不是她的对手,也跟不上她的速度,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街角。


    她把沈慎藏到了青台山的别墅里。


    李洱布下的结界果然有用,沈独满世界找他俩,但他找不到。


    这栋别墅像从世界上消失了一样,谁也找不到


    别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她把他的身体放在床上,月光清冷,照在他苍白的面容上。


    他身上有死亡的气息,可她不在乎。


    任思议躺到他身边,把自己的身体蜷缩进他已经微凉的怀抱里,就像从前被他拥抱着一样。


    她把脸贴在他的胸口,那里没有心跳,安安静静的。


    “沈先生,我从来没有喜欢过别人,你是我第一个喜欢的人。”


    “现在也是。”


    少女痴迷地望着他英俊苍白的脸庞:“我不允许你离开我,我也不在乎你变成什么样子。”


    “沈先生,你醒过来,醒过来我就不怪你了。”


    不知过了多久,夜阑人静,沈慎睁开了眼,一双灰色的眸子。


    他缓慢地、僵硬地低下头,看向怀中带着泪痕沉睡的少女。


    张了张嘴,嘴里发出了沙哑含糊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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