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思议把这几年的照片翻出来给他看,和爷爷奶奶的自拍照,大一入学时的军训照,给他讲上大学的趣事。


    让爷爷奶奶和他通话,两位老人看着视频里消瘦的儿子,爷爷的手一直在抖,奶奶捂着脸哭得说不出话。


    任屹看着屏幕里的老人,愣了很长时间,忽然眼泪落下来,他对着视频里的老人,颤颤喊了声:“爸爸,妈妈!”


    那天之后,爸爸的状况慢慢在好转了,神智也几乎恢复了,认得家人,也能够正常和医生沟通。


    ……


    更严重的…恐怕是沈慎了。


    他倒在任思议的怀中,一睡就是三个月,一直没有醒过来。


    回来那天,任思议看到他衣服被医生剪开,身体上遍布的弹孔和刀伤。


    有些是海岛悬崖之上被她弄伤的,还有些是在研究所被子弹弄伤的,胸口那一条很大的口子,那是李洱留下的,缝合之后,留下一大条蜈蚣疤痕,血迹斑斑。


    任思议站在走廊外面,透过玻璃窗,看着icu病房里一睡不起的男人。


    沈独和沈慎的主治医师易默池在谈话,易默池眉头紧皱,对他何时醒来这件事,态度消极。


    “损耗过大了,沈先生本来原本的伤就没有好,这次救援行动,他几乎爆发了全部力量,而且心脏也…没有了。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或者,能不能醒过来。”


    沈独眼睛红了:“你是医院最好的医生,你给我把他救活啊,你们的药呢?各种特效药都上啊!”


    易默池摇了摇头,语气疲惫:“救得了我能不救吗?沈先生对我有知遇之恩,我就算不要自己的命也要救他。可是现在…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总之,先转回国内吧,我再组织医疗专家会诊,看看能不能有好的办法。”


    易默池叹息了一声,走了,沈独狼狈地跌坐在ICU门口的长椅上,手撑着额头,肩膀微微发抖。


    余光瞥见了任思议,她站在玻璃前,一只手抚着玻璃,看向里面沉睡的男人。


    “我哥说如果他醒不过来,让我跟你说。”沈独嗓音有点哑,“不只是为了你父亲,就算是为了救其他人,他也一定会去,所以不需要自责。”


    “我不会自责。”任思议眼底的担忧立刻退了下去,脸色一冷,“夺心之恨我不会那么容易就放下,你找最好的医生给他救活,我等他醒过来的那天,再找他算账。”


    沈独想开口骂人,但最终,也还是化为了一声叹息。


    回到南市之后,任屹的身体愈合得非常快。


    于是任思议带着父亲回了农村老家,和爷爷奶奶住在一起,她办理了一年的休学,在家里面陪着家人。


    每天早上,她都和老爸去田埂上散步,乡间的土路两旁长满了野草。


    父亲一点点记起了所有的过去,而沈独也会不断派人过来,给他们送来需要的“补给”。


    一家人生活在一起,爷爷奶奶看起来比之前还年轻许多,父亲在家里帮着爷爷奶奶干农活,日子其乐融融。


    可任思议的心却很空,她并不开心。


    她经常会关注电视新闻,看到猎人协会的原会长程肖维因为贩卖人口和虐待罪等多项罪名被公诉,判处死刑,其余从犯基本上也都是无期徒刑。


    坏人得到了惩罚。


    可是那个人,一直没有消息。


    他一直一直没有醒过来。


    那天,村里来了一位客人。


    李洱拎着给爷爷奶奶的补品,风尘仆仆进了村,爷爷在院子里劈柴,抬头看向他。


    李洱连忙说自己是任思议的朋友:“您还见过我呢,爷爷。”


    “我当然记得。”爷爷笑着说,“你来找思议啊?”


    “对啊。”


    “她跟她爸在山坡上放羊呢,我带你去找她。”


    爷爷带着他上坡去找人。


    坡地上开满了不知名的小野花,星星点点铺了满地。


    任思议躺在草地上,一顶草帽盖在脸上,翘着二郎腿,看起来怡然自得。


    任屹坐在她身边,像一只守护幼崽的牧羊犬。


    李洱走近的时候,任屹第一个察觉到了,警惕地看着他。


    李洱笑着说:“叔叔,我是任思议的朋友啊,上次我还参与了救援行动呢,只是您没机会认识我。”


    任思议听到他声音,摘下帽子,露出惊喜的笑容:“李洱!你怎么来了!”


    “来看你啊。”李洱走过去,把礼物往她怀里一抛,“送你的。”


    “什么啊?”


    任思议手忙脚乱地接住,三两下拆开包装盒,发现里面是一把钥匙,还有一个红色本本,上面着房屋产权证几个字。


    她讶异地抬头看他,“这是什么?”


    “青台山的别墅钥匙和房本,之前别墅损坏了嘛,现在我修复了它,送给你啊。”


    “我去!!!”任思议惊得一下子坐直了:“你没开玩笑吧!”


    “我用不到它了,没开玩笑,送给你。”


    “你要说真的,我就笑纳了,我可是来财不拒的!”


    “不用谢,收着吧你。”李洱又补了一句,“那个别墅,我布下了结界,只有你和被你邀请的人能进去,其他人都找不到,很安全,如果沈家那边对你不利,或者未来再有什么怪东西找你麻烦,你可以躲在那里。”


    虽然,以她现在的力量,少有人能对她不利了。


    但李洱还是不放心她。


    “天哪,你太好了吧!”


    李洱看她好像又变回了之前无忧无虑的样子。


    真好,他坐到他身边,任屹老爸一直在他身边,监视他,很不放心自家女儿。


    李洱无奈地笑了笑,偏头对任思议说:“咱爸,能不能让他给咱们留点空间啊,我想跟你说说话。”


    任思议笑着对老爹说:“爸爸,你跟爷爷回家吧,我跟朋友讲讲话。”


    任屹应了声,很听她的话。


    老人走上来牵走了任屹:“慢慢聊啊,我回家让你奶做饭去。”


    等他们走远了,李洱才放松下来,坐在她身边,随手摘了一根蒲公英叼在嘴角。


    “我看到新闻了。”任思议迫不及待说,“那个大坏蛋被判了死刑,真是活该。”


    “即便不被判死刑,他也不能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李洱冷嗤一声,“血族不会放过他。”


    “说起来,我还没跟你道谢,谢谢你救了我爸爸。”


    李洱默了一下。


    “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吧,你会像这样感谢那个人吗?”李洱看向她。


    任思议怔了怔,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句话。


    她跟那个人之间…有那么多剪不断理还乱的感情纠葛。


    李洱笑了:“既然不会谢他,那…也不必谢我。”


    任思议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李洱的心意,更加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大脑直接宕机了,手指抠裙子。


    一阵微风吹过,李洱叼着的蒲公英被吹飞了,刚好拂过少女的脸颊。


    一阵痒,拉回了少女的心神,提醒她打破了沉默:“对了,你最近在做什么。”


    她…还是转移话题了。


    少年的心有些黯然。


    “忙猎人协会的事情咯。”李洱彻底躺平了,看着黄昏的天空,“全世界的研究所全都关停了,我这边得整顿协会、研究新阵法,还要严密监视那些不听话伤人的吸血鬼。”


    任思议笑了:“还要杀吸血鬼啊?”


    “当然,猎人和吸血鬼,不共戴天。”


    “那你来找我,也是为了诛杀我这只大吸血鬼咯?”


    伸手弹了一下她的脑袋,任思议立刻捂住额头,瞪他。


    李洱说:“猎人协会从我这一代开始,不再滥杀无辜,我们只诛杀伤害人类的吸血鬼,至于像你这样的,连喝个血袋都要人强灌的家伙,算了吧,不要浪费战力了。”


    “啧…算你有眼有珠。”任思议哼了声,又问,“那你来找我干什么呀?”


    李洱的睫毛垂下来,安静了片刻:“我来跟你道别。”


    “你要走吗?”


    “嗯,协会这边的事情,我交给了程清池打理。”


    “程清池社长?”


    “是啊,他加入了猎人协会,别说,他确实挺有这方面天赋,在学校我就挺欣赏他。”


    “他帮你打理协会,你呢?”


    “国内血族在沈独他们的约束之下,一般不太有伤人的行为,我准备去国外看看,总还有其他地方的人类被血族伤害,他们需要我的帮助。”


    任思议看着他,从他平静的眸子里看出了他一往无前的坚定。


    她知道他的理想,不再说挽留的话,只是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李洱,我真的很敬佩你,你是我想成为的那种人,以后你就是我的偶像。”


    李洱苦笑了一声。


    谁要当她的偶像啊,他其实真正想的,是她能不顾一切、抛下所有,跟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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