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缕殷红的血,从女孩嘴角溢出来,蜿蜒着淌过下巴。


    那男人伸出舌尖,把那道血迹舔干净。


    被咬破嘴唇的女孩,非但没有推开他,反而在笑,似乎一点都不觉得疼。


    任思议看得一阵鸡皮疙瘩。


    她小地方来的,哪见过这种花招!


    那个男生一边舔着嘴角残余的血,一边撩起眼皮,目光直勾勾地望向任思议。


    那眼神让她胃里翻了一下。


    她再也没办法在这个房间里待下去了,拽了拽沈独的衣角,小声在他耳边说:“四点了,沈独哥,我们回去了吧。”


    沈独喝得已经有些上头,脸颊绯红,含含糊糊地说再玩一会儿。


    任思议又等了几分钟,看他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实在待不住了,只好道:“那我先出去透透气,在外面等你,你要走了就给我打电话。”


    沈独仰头灌了一口酒,继续和朋友玩骰子,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任思议起身离开包厢。


    外面太冷了,她抱紧手臂,低着头,往大门的方向走,穿过舞池大厅的时候,她感觉到有人在看她。


    很多人,她经过的每一个人,无论是吧台边端着酒杯的男人,还是舞池边踩着高跟鞋的浓妆女人,都扭过头来看她。


    一张张脸在冷白的灯光下显得毫无血色,惨白惨白的,像是戴了一张张面具。


    任思议心跳骤然加速,头皮一阵阵发麻。


    这里…太诡异了!


    她感觉自己好像一只小白兔误入了肉食动物的巢穴。


    任思议不敢再看,低下头加快脚步,通往外面的是一条狭长的地下走廊。


    迎面一个高个子男人走过来,穿着一身黑色,很瘦,就在两个人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他忽然停了脚步,鼻翼动了动,像是捕捉到了什么气味。


    然后,他冰凉的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任思议惊得魂飞魄散,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往后一推,脊背重重地撞在墙面上。


    那个瘦高的男人欺身上前,把她牢牢按在墙上,低下头,一张瘦削的脸凑到她的脖颈边,鼻尖几乎贴上她的皮肤,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一瞬间,任思议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你干什么?!”她尖叫出声。


    男人抬起头来,一双眼睛直直盯着她。


    那双眼睛很黑,瞳仁却很小,不断收缩,宛如黑洞般吸住了她。


    任思议想要挣扎,想要推开他,可好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意识迅速被一股巨大的困意淹没。


    世界在眼前旋转、模糊、变黑。


    她身子一软,什么都不知道了。


    ……


    包厢里,沈独喝得已经不知天地为何物,歪在沙发上,手里还拎着酒杯。


    旁边一个哥们提醒道:“沈哥,天快亮了,你得回去了。”


    沈独睁开迷蒙的醉眼,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


    凌晨五点。


    “卧槽。”


    他酒意瞬间吓醒了一大半。


    完蛋,得赶在他哥下班回来之前,赶回去。


    他慌乱地摸出手机,拨了任思议的号码。


    嘟嘟嘟,没人接。他挂断又打,连打了三个,一个都没接通。


    “去,去找我女朋友。”他撑着沙发扶手坐直身体,有些急了,“快点,把她找回来。”


    几个朋友起身出了包厢,沈独坐在沙发上,不停给她打电话,心里很不安。


    过了几分钟,一个朋友快步走进来:“不好了,沈哥,有人看到你女朋友好像被带走了。”


    “靠!!!”


    沈独的酒意完全醒了,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慌乱和恐惧。


    完瘠薄蛋了。


    ……


    沈慎从医院走出来,黎明将至,天边泛起一线灰蒙蒙的微光。


    沈独的电话打了过来,声音颤抖,很慌张:“哥!思思被人抓走了哥!你快想想办法!”


    “哪里被抓走的。”沈慎脚步没停。


    “Blood,就是…血族酒吧。哥,她是被同类带走的。”沈独声音似乎带了哭腔:“怎么办啊哥!要是…要是闹出人命的话,就完蛋了!”


    沈慎揉了揉眉心。


    一刻钟后,车子停在了blood酒吧门前。


    酒吧门口原本三三两两聚着几个人,看见他,先是一愣,随即谦卑低下头,僵住不敢动。


    沈慎从他们中间穿过去,目不斜视。


    穿过幽深的走廊,进入了就把大厅,大厅里还有很多人,但音乐已经停止了,大家都聚在大厅不敢走,窃窃私语地讨论着什么。


    沈独的轮椅就靠在大厅吧台边,旁边站着酒吧的老板,正在慌里慌张给他调监控,额头上也有汗。


    沈慎走进大厅的那一刹,所有人都停止了说话,一齐望了过来。


    但是,当他走近他们之后,他们眼神中的虔诚变成了敬畏,回避了他的视线,低下了头。


    没有一个人敢抬起头来,没有一个人敢和他目光接触。


    沈慎朝着沈独大步流星走过来。


    沈独看到他,一声“哥”都还没喊出来,沈慎抬起了手。


    沈独直接从轮椅上腾空而起,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直线,重重地撞在了身后的墙壁上。


    轰的一声。


    墙面以沈独为中心,凹陷下去一个巨大的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章


    沈独是个SB,沈慎一直都知道。


    但他一直包容他,甚至有点溺爱他,把他保护得太好了,才让他在血族如此曲折苦痛的历史中,保留了这样一份天真无邪。


    他们不是亲兄弟,他不可能有这么蠢的弟弟。


    他是沈慎的同袍战友之后。


    百年前,他出生入死的同袍战友,牺牲于抗击外敌的战场之上。


    沈慎一直引以为憾,没能救得了他。


    在战役全面胜利之后,他来到亡友所在的村庄,带着礼物和足以让他们富足地过完一生的钱财,去看望他的妻儿幼小,才得知他的妻子已经在战争中去世了,幼子也没养得活,仅剩了一个十九岁的大儿子,也重病缠身,将不久于人世。


    那是沈慎第一次见到战友的大儿子,他躺在满是补丁的床榻上,被疾病折磨得瘦骨嶙峋。


    即便有钱,也救不了他的病,何况那时生活实在艰难。


    沈慎看得出来,他可怜的小命,也就这两天了。


    他来到他身边,宛如如死神一般。


    如果,他实在痛苦,沈慎可以帮他终结这一切。


    可是少年那双瘦如枯骨的手,紧紧攥住了他的袖子。


    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但是眼底,却满是求生的渴望。


    这令他不禁又想到了炮火喧天中满身是血、却紧紧攥着他袖子的战友的脸。


    他临终托付,若他能活着等到黎明的降临,求他帮他照拂一家幼小。


    沈慎这一生,心软的时候太少了,这一次便是。


    他“救”了那个孩子,让他成了自己的弟弟。


    可后来,他后悔过很多次。


    那不是活,他一直都知道,行尸走肉一般永生于这世间,直到时间的尽头,直到再一次陨石撞击地球让他们这被诅咒的生命如同恐龙一般彻底于世间绝迹。


    沈慎思考过很多次生命的意义,得出的结论便是:没有意义。


    既然如此,被他创造的生命究竟算什么…


    他被这个问题困扰折磨了很久。


    不过,做都已经做了,不管沈独如何愚蠢,好歹养着,他答应了好友要照拂他的后代。


    沈慎是一个言出必行的人。


    他会用自己一生,去践行承诺。


    ……


    沈独滑落在地,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不敢辩解。


    沈慎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沈独爬到他脚边,抱住了他的脚,额角青筋暴起,哀嚎着:“哥,你打死我都行,人没了,先把人找到好不好?我不想她死。是,我是想尝尝她,她很鲜美,可我从来都不想她死…”


    沈慎没办法真的一脚踹死他,虽然有些时候,他真的会被这蠢货气到想杀人。


    譬如被猎人的阵法困住,弄丢自己一条腿的时候。


    这时候,店老板端着电脑过来,恭敬地将监控中的画面呈给沈慎:“沈先生,把人带走的是个新面孔…不是我们这一带的,才会这么不懂规矩,我现在就让人去找,您放心,我…我一定把人找到。”


    人是在他的店里没的,店老板自知有脱不了的干系,现在他真是怕极了,心慌极了,好担心被大佬迁怒…


    这时,一只黑色乌鸦穿过下场的通道,飞入舞厅之中,立足于沈慎的肩上,“渣”地叫了一声。


    “不用了。”沈慎转身,大步流星走出门,“我知道人在哪里。”


    身后,沈独被人扶上了轮椅,滑着轮椅追上他:“哥,我跟你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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