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什么?”陈赋问。
“没有。”方从年看他拿的亚麻衬衫,“你要买这个吗?”
“给你买。”
“我不用。”
“你试试,也不用去试衣间,在这儿穿一下就行。”
方从年拒绝不掉,只好换上。陈赋带他来到镜子前,“怎么样?”
方从年没说话,看着站他身后的陈赋。陈赋对镜子里的他说:“我觉得挺合适。就要这一件了。”
“谢谢。”方从年换上自己的衣服。
“别对我说谢。”陈赋拿着那件亚麻衬衫去付款,他稍微绕了一下,从一个货架上拿下一只玩偶熊。方从年以为是他想要,结果付款后他把玩偶递给了方从年。他说他以为方从年是在看玩偶。
“没有,我是看那个小孩。”方从年接过玩偶,“还挺小的,小孩拿着就很大。”
“喜欢那个小孩儿?”
方从年觉得陈赋在孩子这个问题上有点过分敏感,“不是,我是觉得那个孩子应该过得还不错。大概是喜欢什么就能得到什么。我觉得挺好的。”他把玩偶和衬衫一起放进纸袋子里。
“那你喜欢什么,我也给你买。”
“不是这个意思。我自己能买。”
“你爸妈的钱都分开花吗?”
“没有。”
“我爸妈也没有。所以咱俩也不用分得那么清楚。”
虽然已经和陈赋的关系已经亲密到无法再亲密的地步,方从年还是不习惯听他说这样的话。方从年拿走他手里的纸袋,“那我觉得这衣服太贵了,退掉吧。”
“我觉得还可以啊。”陈赋看了眼手机就说快要到看电影的时间了,拉着方从年往电影院赶。赶到的时候还有一个小时才能进场,陈赋又说他看错了时间。方从年想抽回手。陈赋握得很紧,说很想一直握着,就像夫妻那样。不过还是松开了他。
第24章
邱远是突然来花店的。那时候店里没有顾客,陈赋在给方从年剪头发。
门上的铃铛摇晃时,剪刀收拢剪断头发的声音恰好响起。他们看着邱远,邱远也看着他们,“你们干嘛呢?”
“剪头发呢。”方从年说。
“剪吧。”邱远放下一个鼓鼓的帆布袋,那个袋子她常用来买菜。
“那边有椅子,你先坐一下。”
“好。”
陈赋小声说:“我回避一下?”
“也行。”
剪完头发,陈赋就离开了。邱远客气地让他再坐一会儿。他说他和朋友约好要见面,就要到时间了。邱远就让他开车路上小心点。
邱远转头看方从年,说头发剪得不错。
“就是两剪刀的事儿,也难看不到哪去。”
“大儿子长这么好,肯定好看的。”邱远用欣赏的眼神看他,“长这么好看,怎么就没有小姑娘追你?”
方从年不想谈这个话题,看地上的帆布袋,里面都是水果,“市里什么买不到,这么沉的东西拎这么远干嘛?”
“什么都能买你也不买啊,咱家超市我还有会员卡,有积分。我给你放楼上去。”邱远拎着帆布袋上楼了,下来之后开始唠叨冰箱里空荡荡的,连个鸡蛋也没有。幸好有顾客上门,才阻止了邱远的教训。
顾客走后他问邱远要不要留下来住几天。邱远就说这里也没有多余的床。他说他可以睡沙发。邱远不同意。
其实说到这里结束也没关系,邱远多半会坐上最后一趟班车回去,但方从年还是提出另一种打算,把答案全部摆在邱远面前让邱远选择。
他说他可以去朋友家住一晚。
“就刚才那个?”
“是。”
“麻烦人家多不好。”
“他自己住,算不上麻烦。”
邱远想了想,答应了,“那我明天回去,等会儿去给你买点菜。”
“我早点关门,咱俩一起去,你也不认路,怕你找不到地方又回不来。”
“做生意哪有你这么做的。”
“就这么一次。”
方从年给陈赋发消息,告诉陈赋他要跟邱远一起吃晚饭。陈赋问他在哪里睡觉。他说在“你那边”。
他们在商场吃水饺。邱远说起叔叔家的儿子,说那个弟弟今年高考,考得一般,被一所二本院校录取。她说如果方从年继续读书的话,肯定会考得很好,“最起码应该能上一本吧?”
这还是方从年第一次听邱远提到以前的事,他没想到除了自己还有人对那个影响他一生的决定耿耿于怀。
“不知道。”方从年试图安慰邱远,“我现在过得不也挺好么,干嘛总想以前的事儿。”
“就是觉得可惜。”
“说不定还没他考得好呢。我那会儿学习也不怎么样。”
“我记得你学挺好的。”
“初中是挺好的,高中跟不上课。”
“是吗?”
“是啊。”
一不留神方从年吃得有点多,在商场一直逛到即将闭店都没消化完这些水饺。他们买了很多食材,两大购物袋,有一半都是肉。邱远说肉冻起来放得时间能久一点,蔬菜会坏。去陈赋家的路上,方从年发消息告诉陈赋这件事,打算等邱远回家,就把这些东西转移到他家。
陈赋在小区门口等他。隔着马路他认出了陈赋,快速跑过去,跑到陈赋面前,问他干嘛在这里等。他说闲着无事可做,又说想他想得坐立难安。方从年就让他闭嘴。
“回去吗?”陈赋问。
“想在外面走走,晚饭吃得有点多,不舒服。”
他们并排走在路边,直行不转弯。方从年说:“如果一直走下去会到哪里。”
陈赋说不知道,“要不要哪天开车试试?”
“没那么闲。”
“我挺闲的,我开车,一边跟你视频。”陈赋拉住方从年的手。
“你是挺会气人的。”
“然后去把那盆栀子花拿回来,你不是说放在花店了么。”
“要拿吗?”
“拿来吧,毕竟是咱俩一起买的。”
已经将近十一点钟,住宅区附近的街道上行人减少到可以数过来的程度。风里的温度也降下来。他们聊天,聊一点琐事,聊今日分开的这段时间里都做了什么,又聊以后,聊以后的某个时间要去做什么。和以前拼命想话题不一样,那时候总不想让时间空下来,现在就算空下来,就算什么都不说也没关系。
陈赋没有提到邱远,不知道是想等方从年主动还是根本就想避开这个话题,避开这个无法解决的话题。
无论如何方从年当然不会主动提,最起码在此时此刻不会,在这上面他对陈赋是有些愧疚的,因为他尚且无法向邱远坦白他们之间的关系。
方从年没有注意到一个女人迎面走来,等意识到的时候女人已经从他们身边经过,而他们的手还牵在一起。他回头看那个女人。女人恰好转头看他。女人反应更快,迅速转了过去。
陈赋甩着胳膊,连同他的一起。
方从年知道避之不提就不能解决问题。考试遇到不会的题可以先跳过去,想要拿到高分回来还是要琢磨这些难题。更何况陈赋的母亲已经知道他们在一起的事,虽然她没有明说,但他能感觉得到。
他是在面包店遇到的她。那已经是秋天了,她穿着长款风衣,很高挑很干练。她说去年见面时机不对,没有做自我介绍。她说她叫何奕,是陈赋的母亲。他也说了自己的名字。她说她知道,是后来陈赋告诉她的。
她请他吃面包,让他不要客气。她问他现在做什么工作。他如实告知。
“那正好,我就喜欢花,家里养了很多。要来看看吗?”
方从年不好意思拒绝,但也没有立刻同意。
何奕说过几天是陈赋父亲的生日,如果他们不加班,就一起在家过,到时候会告诉陈赋,如果方从年有时间,可以跟陈赋一起去。
拿到面包后,何奕就走了,走的时候拍了拍方从年的肩膀。
方从年把这件事告诉陈赋,并问他是不是说了他们的关系。他承认了,“他们没意见。这不是鸿门宴,而且生日不一定能过成,他俩太忙了。你不想去也没关系。”
“没有不想去。就是有点突然。”
陈赋让他不要有压力,说不说都是个人选择。他没有事先知会方从年就擅自告诉父母,同理他也不会要求方从年一定要对邱远说。
但是这种事,谁不想得到父母的认可?谁都不想在对方母亲来看望孩子时自己还要回避。
方从年说见到何奕对他这么友好,他其实很高兴,一直高兴到此时此刻。他让陈赋别对他太好,他会愧疚,他有压力。陈赋没说话。也许是不赞同他的说法。他不知道,他总是想得太多,多到会曲解对方的意思。他让陈赋说话。
“说什么?”
“说什么都行。”
陈赋就跟他说喜欢,说爱,说爱一个人的时候就是忍不住想对那个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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