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妈妈给他打了个电话,他要回去接。陈赋再一次请他晚上吃烧烤。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拒绝了,拿着还在响的手机打着伞匆忙离开。
下午四点钟,桂文带着酒来了。雨势小了点儿。陈赋阴阳怪气地说蓬荜生辉。
原定是桂文接机,但桂文太忙,就让司机去机场,到现在才露面。
“亏我还给你带了小提琴。”陈赋把小提琴给他,这把琴是他托陈赋买的。陈赋手痒拉了一下。
“我的错我的错。公司太忙了。今晚上我请客,想吃什么尽管说。”桂文试了下小提琴就收了起来,倒上酒。
陈赋点了很多海鲜准备烧烤。
“这也太多了吧?”桂文说。
“你不是说你请客?”陈赋问。
“我是怕吃不完浪费。”
“那你多吃点儿啊。”陈赋打量了一下桂文,“感觉你长胖了点儿。”
“我这是壮了。”桂文卷起袖口,向陈赋展示他的肌肉,“天天去健身房。”
“哦,有功夫去健身房,没工夫去接我?”
“你要是凌晨五点钟下飞机,那我肯定去接你。”
“起这么早?”
“不然哪有功夫健身。”桂文捏陈赋的胳膊,“你这也挺紧实。”
“放假了才练会儿,平时没练过。”
“你这好,还有寒暑假,我这全年无休。”桂文端茶喝,说这儿的茶还挺不错。
“你家的公司,你想休随时都能休。”
“这不还没正式接手么。”桂文笑着说等接手后聘请陈赋当他的秘书。陈赋说不干那活儿。
民宿的服务生送来海鲜和烤架,陈赋没见到方从年。他是第一次自己做烧烤,没掌握好火候,鱿鱼给烤糊了,那两个孩子过来的时候,桂文跟他说人家闻着糊味儿来投诉的。陈赋就说把桂文推出去挡箭。
桂文跟那两个小家伙打招呼,问他俩有没有吃饭,要不要一起吃。他俩说吃过了。
“吃过了那也能吃。”桂文大概正愁吃不完这些海鲜,一个劲儿地推销。
陈赋问他们父母是否知道他们过来,大的那个说知道,“给他们发短信了。”
小的那个问:“明天还会下雨吗?”
陈赋看了眼手机,说:“天气预报上显示没有。”
他把烤好的鱿鱼放盘子里端到桌上让他们先吃着,他自己边吃边烤。后来换桂文来,桂文对这些倒是很快就能上手。桂文说见过猪跑。陈赋没理他,喝着酒,看烤架上升起的烟,看没有星星的夜空。他说过两天请假来陪陈赋,让陈赋夸他人帅心善。陈赋说这是他身为东道主应该做的。
他笑。他笑着翻动烤架上的鱼。他说了几句工作上的事。看上去事业方面并不是很顺利。但他没让陈赋安慰他,很快转移了话题。他说他在商场见到一个女人。女人拎着行李箱找他问路。他告诉了女人就走了。但是他总会想起她。他问陈赋他是不是对她一见钟情。陈赋说不知道。
“你就不能多想一会儿?”桂文拿着烤串指他。
他想了想,还是说不知道。
第4章
邱远在视频电话里说她包了韭菜牛肉馅饺子,像逗小孩子那样逗方从年:“等会儿开锅了馋你哦。”
方从年趴在桌子上笑。
邱远问他晚上吃什么。他说吃烧烤。邱远让他多吃点儿,他现在太瘦了,让他别总想着赚钱,身体好比什么都好。他说知道,问她是不是还在早餐店干活。她说没有,“你不让我干我就不干了。”她这么说,方从年也不信,但不信也没办法。就像邱远让他多吃点,他也不会多吃,邱远同样拿他没办法。
他俩总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就好像不说清楚就意味着这事儿不存在似的,但说太清楚日子就没法过,所以只能让自己糊涂点儿。
方从年晚上什么也没吃。他在海边散步,没打伞,雨滴扑在脸上,海浪时不时没过脚面,冲掉脚上的沙子。他踩到了一个冲上来的贝壳,弯腰捡起来,擦掉粘在上面的沙子,拿在手里轻轻抛着。
他在这里看到一对男女,应该是夫妻。女人牵着一只小腿高的狗,就是吓到他的那只。
他们说的方言。方从年听不懂,也不知道是哪里的方言,但听上去他们在吵架。那只狗坐在沙滩上,尾巴软踏踏的。它仰头看着女主人。他俩说了好一会儿,男人就走了,留下女人和那只狗。女人牵着狗在沙滩上走来走去,他们的脚印让海水抹掉了。
女人走后没多久陈赋就过来了,他打着伞。伞让风吹得颤抖起来,他就干脆合上。他看着大海,说晚上的海还挺吓人的。方从年也看大海,说还好。他问方从年吃过晚饭没有。方从年说吃过了。适当的谎话能避开一些多余的分支。
“吃的什么?”陈赋问。
方从年继续走,“员工餐,就是米粥和炒菜。”
“过两天这边有音乐会,要去看吗?”陈赋走在靠近大海的那一侧。
“不去了,我得打工。”方从年扔掉了贝壳。
“你们一个月都没有休息日吗?”
“有。”
“你都没问哪一天就说不去?”
方从年有些窘迫,摸了下有些潮湿的头发,“哪一天?”
陈赋说了日期。方从年说那天要上班。他怕陈赋不信,就说:“真的,真要上班,不信你去看排班表。”
“我没说不信。”
当然这种模棱两可的话并不意味着他相信。也许等会儿他就会去找员工要排班表,他们的排班表就在前台的抽屉里,方从年不怕他去看。
方从年不知道陈赋为什么主动邀请他去音乐会,认为陈赋是想跟他拉近关系,是想跟他做,但他不想跟陈赋做,陈赋不在他的标准内,所以他逃走了。
逃之前,他礼貌地说:“我出来好一会儿了,都淋湿了,我就先回去了。”
走回员工宿舍,方从年看到林雨真坐在廊檐上打瞌睡。她身边放着一瓶酒和一只高脚杯,高脚杯里还有一些酒。他走到林雨真身后,拍拍林雨真的肩。林雨真绷直身体,回头看他,松口气,“怎么不出声?”
他说:“回屋睡吧。”
“你管我呢。”林雨真喝完了高脚杯里的酒,又倒进去一些。
“你这工资都花在酒上了吧?”方从年靠墙站着。
林雨真不回头,“放心,我钱够花。”她停了一下,又说:“就算不够花我也不会去卖的。”
“那你就在这儿喝吧。”方从年不想跟她说太多。
“方从年。”她叫住他,“你喜欢男人吧?”
也许是。他不太清楚,这个问题他回答不上来,他还没喜欢过人,这种情绪不存在他身上也不该存在,他的全部精力都在生存上,分不出一星半点在别的方面。
“你最好别喜欢女人,不然我肯定揭发你。”林雨真说。
方从年没说话,进屋了,洗了个澡,吹干头发。他没睡觉,他在床上看电影,听歌,看书,他在白天里睡了一会儿,还不困,而且明天是晚班,没必要早起。他没关窗,窗帘在风里大幅度摆动着,凌晨的风很凉。他盖上了被子,一不小心就把夜晚熬穿了,天都开始亮了他还没睡。
六点钟的时候他才关窗,这个时候他要睡觉。他睡到十点多,天还是灰蒙蒙的。他打开窗,洗漱完打算去厨房吃点东西。他走出宿舍,他看见陈赋牵着狗在散步。
陈赋跟他打招呼:“中午好。”
“中午好。”他走到陈赋面前,“吃饭了吗?”
“还没有。你呢?要去吃饭吗?”
“嗯。”
“吃什么?”
“员工餐。”
“我能一起吗?”陈赋跟着他,狗也跟着他。空气有些暖和,但风比较凉。
“你吃员工餐?”
“不行吗?”
“太亏了。”
“不好吃吗?”
“有顾客吃剩下的东西。”
“那就算了。”
方从年笑了笑。
“吃完饭打算干什么?”陈赋问。他说不知道。陈赋就问他要不要到海边走走。
“人多吗?”方从年看着海的方向,在民宿的房屋间隐约看到了一些人。
“不少,今天不下雨。”陈赋说。
方从年不想去人多的地方,就拒绝了。
陈赋牵着的那只狗突然往一个方向跑,他们还以为它要去做什么,就跟着它走,结果它只是找了棵梧桐树撒尿。
“哎,你……”陈赋看着这只狗,在狗的尿声里看方从年,他对方从年解释:“这不是我的狗,我不知道它要干这事儿,应该没关系吧?”
“我也不知道,我不是老板啊。”方从年提醒他。
解决完,狗摇着尾巴走回来。方从年伸手碰碰它的脑袋。它看起来很高兴,尾巴摇得很快。方从年说它一点也不认生。
“你喜欢狗吗?”陈赋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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