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家有你也舍不得吃。”楼照水把蛋筐摞着麻袋捆上,说:“你也别嘴硬,殷婆说女人犯晕是亏了血,你血亏,一定要多吃好的。天热,蛋经不住放,你拿回去每天一早一晚各冲碗鸡蛋甜汤喝,晌午再蒸一钵鸡蛋羹一家人一起吃,半个月内要把这筐蛋吃完。”


    “我亏什么亏……”傅冬妹眼睛发酸,嗓子发堵。


    “如意,大姊洗衣裳的时候犯过晕,她亲口说的。”楼照水压下赵大亮搬蛋筐的手,立马搬出大王。


    如意脸色难看,她粗暴地把傅冬妹推上车,“这筐蛋半个月内吃完,半个月后我让楼仪再给你送一筐。前几天送去的两坛坛子肉也别细着吃,别怕村里人闻到味眼红,大东乡每家都有人在我二兄手下习武,谁家的人敢犯到你手上,让阿明跟牡丹二伯说。我还不信了,喂不熟的白眼狼还能打不服?我把话说明白,你在村里把腰板挺直了,不论是赎买田地还是送粮种,大东乡能占到这个便宜,全因为我傅如意的大姊住在大东乡。那个村的人要是不识好歹,他们吃进嘴里的好处我让他们吐也得给我吐出来。”


    傅冬妹伏在粮袋上哭了,她跟赵大亮说:“走,快走。”


    赵大亮不得不听,他笑着跟如意说:“你大姊不好意思了,我们走了啊。”


    “照顾好她。”如意嘱咐。


    赵大亮点头答应,他坐上车辕,载着一车哭声甩鞭离开。


    万溪驾车跟上,离开时他瞅一眼眼巴巴盯着他的小孩,鬼使神差地说:“我取一条让你三姊给你带来瞅瞅。”


    牡丹眼睛一亮,她保证道:“我只看看,会还给你的。”


    万溪没敢接话,他飞快地赶着车溜了。


    “什么东西?”楼母问,她打趣道:“你认识他呀?头一次见面就问别人借东西?”


    “不是别人,是我三姊夫。”牡丹认真地说。


    如意听到这话,她脸上的怒色迅速消退,好奇地问:“谁跟你说他是你三姊夫?”


    “我三姊。”牡丹回答。


    如意忍俊不禁,“她说的?那准没错了。”


    “这真是你傅家的孩子,一脉相传的作风,我俩八字没一撇的时候,你侄女侄子已经喊我姑丈了,肯定是你教的。”楼照水搂着如意的肩膀调侃。


    如意笑着推他一把,“这可把你美坏了,占了大便宜,晚上躺在床上要笑半夜吧?”


    楼照水哈哈笑两声。


    如意望一眼走远的牛车,她勾了勾楼照水的手,一本正经地说:“困了,回屋睡觉。花儿,你去跟你大姊睡,免得睡不了一会儿就醒了,闹得我也睡不好。”


    牡丹倍感冤枉,她睡醒了才不闹人。


    “行,让花儿跟我睡,睡醒了我带她出来玩。”雀儿揽下这个活儿,她提议说:“花儿和洛奴晚上也能来跟我睡,我们姊妹三个一起睡,等炕上睡不下了,她俩搬去我隔壁的屋里睡。”


    楼照水头一个有意见,有牡丹在炕上,夜里如意愿意跟他抱着竹席去荒田野地里享乐,在树下树上,在河里河边,可比在炕上有意思。


    “再说再说,天冷了再说。”楼照水不同意,他打补道:“现在天热,你们睡一起更热,天冷了睡一起暖和,天冷了牡丹再跟你睡。”


    “洛奴搬去跟雀儿睡,两个小孩睡一个炕,再怎么打滚都不会贴一起。”楼征非常同意让洛奴搬出他和万千红的炕。


    只要不涉及自己,楼照水不插手,他悄悄溜走,去追先一步离开的如意大王。


    这天傍晚,如意没能跟往常一样起床去军营做饭,楼照水让楼母去顶一下,他面不改色地谎报军情:“如意胸口发闷,想吐,浑身没劲,可能是有孩子了,今天让她歇一晚。”


    楼母笑眯眯地连声应好,乐滋滋地坐上去军营的马车。


    豆子种得差不多了,地里没什么活儿了,接下来的一个月,楼照水和如意经常借有孕的由头胡作非为,起不来的时候就让楼母去顶一顿。直到月事来了,装不下去了,二人才面不改色地说搞错了。


    夜晚,牡丹坐在炕上如以往一样把头靠在如意肚子上,问:“里面没有弟弟妹妹了吗?”


    “没有。”如意托腮回答。


    “我肚子里有,你过来听听。”楼照水躺在一旁瞎说,“你阿娘把肚子里的孩子传到我肚子里来了。”


    牡丹才不受他忽悠,她哼道:“公的生不了崽!”


    “那你说公的能产奶吗?”楼照水挑眉,“你小时候还吃过我的奶,我也奶过你。”


    “这……”牡丹认真瞧他几眼,“你没撒谎?”


    “你问你阿娘。”


    “我不知道,或许你悄悄吃过。”如意两不得罪。


    “我阿婆肯定知道,我去问她。”牡丹就是听她阿婆说公的不能产崽,她要去问个明白。


    楼照水慌了,他一把逮住傅牡丹,认错道:“你是对的,公的不能产崽,也不能产奶。”


    “我就知道!”牡丹一把抱住楼照水的头,要去揪他的嘴。


    父女俩闹了起来,从炕上疯到地上,又从屋里追到屋外,疯尽兴了,牡丹也累了,重新洗过脚,放到炕上没一会儿就睡熟了。


    “越来越不好骗了。”楼照水爬上炕倒在如意旁边,他跟她商量:“等花儿满了三岁,就让她搬去西院跟雀儿和洛奴一起睡怎么样?”


    洛奴早在一个月前就搬到雀儿的屋里了,阳奴也搬去跟北奴睡了。


    “行。”牡丹大了,的确不能再跟她和楼照水一起睡。


    楼照水突然坐起来,他探身把牡丹抱过来,放在他和如意中间,夫妻二人默不作声地注视着她,他们把一个孩子养到三岁了。


    “长得真快。”如意低头在牡丹的额头上亲一下。


    楼照水在她亲过的位置也亲一下,他迟疑了,“要不让她跟我们再睡一年?”


    如意瞪他一眼,“睡觉。”


    楼照水“噢”一声,他不忘解释:“我这不是看你舍不得她嘛。”


    牡丹被吵得支吾了一声,如意咽下到嘴的话,闭眼睡觉。


    楼照水见状也清醒了,孩子大了容易惊醒,搬出去对她对他对如意都有好处。


    结果不等如意跟牡丹提这个事,牡丹自己提出要搬去跟两个姊姊一起睡,她跟如意解释洛奴跟雀儿的关系更好了,嘴上天天挂着大姊姊,都没有她这个小妹妹了,这让她有点伤心。


    “我不是不爱你了才不跟你睡的。”说了一大通,这句话才是牡丹的目的。


    “明白。”如意郑重地说,她保证道:“牡丹就算不跟我睡了,我也最爱牡丹。”


    得到这句保证,牡丹开开心心地搬家了。


    牡丹搬家在八月初一,隔了两日,带着车队的官差抵达黄河河畔,征收赋税的脚步开动了。


    织机上的丝线剪断,浸染着烟熏味的洁白绢帛由熬得睁不开眼的女人递交到官差手上,带着土腥气的铜子全部倒进钱斗里,粮仓里的麦子搬空,圈里的猪羊嚎叫着被转手,就连压面具也充当财物被搬上了车。


    一车又一车的粮食和钱帛被运过桥,猪羊一群接一群地被牵走,在北方收缴的赋税全部借由黄河上的浮桥运向洛阳城,桥上车马日夜不歇,河道上的船只多得把水位都压涨了,这个动静足足持续了一个多月。


    从夏入了秋,黄河两岸恢复了平静,农人们守着空荡荡的家,望着田地里饱满的豆荚,在一刀接一刀的收割下,消磨掉心底的愤懑和苦涩。


    田地里的救命粮能收割了,男女老少都在忙着抢收,直到饱满的豆粒装进空荡荡的粮仓,那一张张干瘪黝黑的脸上才泛出几丝笑意。


    第221章 最好的结果


    收税的走了,收租子的又来了,好在地主乡绅官老爷们运走了豆子又运来了麦种,让枯黄色的田地在初冬时节又长出青苗。


    灰蒙蒙的天色下,枯黄的大地上,青油油的麦苗是天地间耀眼的生机。如意打走要去麦地里啃麦苗的大黑马,斥道:“越来越不懂事了,牛都知道不能吃庄稼,你记不住?非要挨鞭子吃了痛才能长记性?”


    “它听得懂?”陆地主笑着从羊圈里走出来。


    “咦?你怎么来了?什么时候来的?”如意诧异,“走,进屋说话。”


    “不进屋了,就几句话,我说了就走。我看你家的猪圈羊圈里,剩下的大多是揣崽的母兽,没多少可宰杀的,你要不要进城买猪羊?眼下牙行里的牲口多,价钱也比以往便宜,猪羊都按斤称,活猪一斤五钱,活羊一斤十钱。你要是有意可以趁机多买一批。”陆地主是来传递消息的。


    如意了然,农户用来抵税的猪羊流入牙行了。


    “是不是陆大郎跟你说过什么?军营里的军士嫌弃伙食里猪羊肉少了?”如意敏感,陆地主突然说起这种事,她难免联想到她打理的伙房上。


    陆地主摇头,“他要是有这个意思,早就自己都跟你说了,还用得着我传话?你俩又不是十天半个月难碰一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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