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来到西院,傅冬妹指挥他们在粮仓的墙里墙外砸几排木钉,把塞得到处都是的雨衣、斗笠、草帽全部挂上墙。
在柴房里搭个木架子,铁犁、木叉、镰刀、竹筐等农具全部架在木架子上。
……
“晌午了,她大姊,我去做饭。”楼母这半天被使唤得跟陀螺一样四处打转,可算盼到做午饭的时辰了。
楼照水的后腰突然被抵了下,他回头看向楼征,问:“咋了?”
“让你娘家大姊去帮阿娘做饭。”楼征压低声音说,傅冬妹以为他是下人,真拿他当下人使,脏活重活点明了让他动手。他有苦不能言,只能盼着傅冬妹去歇一会儿。
楼照水有点不情愿,被傅冬妹指挥着一收拾,他家里空荡了许多,看着顺眼多了,他还想再让她挑挑刺。
“快点!”楼征掐着他的肩膀催促。
“懒死你了。”楼照水借机骂一句,但肩膀上的力度越来越重,逼得他只能听话:“大姊,你去帮我阿娘做饭吧,我想吃你做的菜了。”
傅冬妹闻言,立马收回四处打量的目光,撸起袖子说:“好,我去做,你想吃什么菜?”
“胡瓜干炒坛子肉。”楼照水随口说一个,他晃了晃被掐疼的肩膀,说:“我出去一趟,去看我大姊夫来没来。”
“他来了自己会过来,不用去迎接。”傅冬妹说。
“我还是去看看,他别去了大坡村。”楼照水说着进柴房取一个筐径直出门了,路过晒场随手抓一把干草垫在筐底。
“小舅,你要去哪儿?是去军营吗?我跟你一起。”雀儿坐在乌桕树底下守摊子守了半天,迫不及待要出去撒个欢。
“去陵村,去不去?”楼照水问,“你要是去的话,我去套牛车。”
“走着去吧。”雀儿起身跟上,头也不回地说:“大兄,你守着摊子啊。”
北奴“嗯”一声,头也不抬地继续练字。
楼照水带着雀儿来到陵村,遇到邱二娘摘菜回来,他停下脚步打招呼:“邱婶子,要做饭了?”
“饭焖好了,只剩做个汤了。”邱二娘说,“正巧见着你,我问你个事,你们家要不在早市上摆个肉摊吧,隔三差五卖回肉,我们也能去割一两斤肉开个荤。你们不沿村卖馎饦之后,我家有两三个月没尝过猪肉羊肉了,天天嘴里淡得没味道。”
“明年吧,今年是不可能了,我家圈里能宰杀的猪也不多了,现在十天宰只猪,五天宰只羊,余下的日子都是从村户手上买鸡鸭鹅,从渔夫手上买鱼做菜。”楼照水实话实说,“婶子,我是来买鸡蛋的,你家还有鸡蛋吗?”
“今早刚拿去卖了,你要是过两个时辰再来,鸡窝里还能捡十来个蛋。”邱二娘说,“要不你去殷婆家里问问,她家的蛋不卖,都攒着往山里送,这几天我没见窦有才进过山,她家肯定有。”
“好,我去瞧瞧。”楼照水带着雀儿走了。
来到殷婆家,殷婆祖孙三个正在吃饭,见到他们舅甥俩,忙招呼一起坐下用饭。
“不了,我家今天有客,我大姊和大姊夫来了,我要回去吃。”楼照水说,“殷婆,你家有鸡蛋吗?我买点,明早再还你。”
“有,要多少?”
“一百个有吗?”
“估计有,你等着,我去给你拿。”殷婆快步往后院去。
“出什么事了?买蛋买这么急。”窦石匠问。
“给我大姊的,她洗衣裳的时候会犯晕,我估计是太瘦了,身子撑不住了。”楼照水如实说。
殷婆在屋里听见了,她拎着蛋筐出来,说:“这跟女人才生过孩子一样,亏了血,你让她一早一晚各冲一碗鸡蛋汤喝,蛋花汤里再加勺蜜,喝一个月脸上就不缺血色了。”
“好。”楼照水上前几步接过蛋筐,说:“我全拿走了啊,明早去早市买了再还回来。”
“不用还了,阿桑说她吃鸡蛋吃得见到蛋壳都要吐,死活不肯再吃,我还想着等下午天凉快了,让有才给你们送去。”殷婆摆手,“你拿去吧。”
楼照水闻言,改口说:“明天要宰猪,我到时候割刀肉让雀儿送来。”
“行。”窦石匠立马接话,他馋肉了。
“你们继续吃吧,我们走了。”楼照水往外走。
雀儿冲窦家人摆了摆手,快步跟上去。
二人的身影一消失在大门外,窦有才头上就挨了一巴掌,殷婆心里不是滋味地骂:“吃吃吃,你就知道吃!”
窦有才下意识看向大门外,下意识猜测这一巴掌是傅照水引起的。
“你瞧瞧楼照水,再瞧瞧你。”殷婆恨铁不成钢,“不怪月明天天不让你上门,论长相没长相,论贴心没贴心。你瞧瞧你姑丈,有长相还有嘴有心,会说会想,这样的男人,哪个女人不放在心上?”
“我前天晚上没在家睡,是在楼家。”窦有才纠正她的话,什么月明天天不让他上门,纯属是胡说。
“这是关键?”殷婆又给他一巴掌,她提醒说:“军营里最不缺的就是男人,你小心月明不要你了。”
窦有才心里有数,为防这个变故,他伺候楼月明的时候可尽心了,她对他也满意。但她嫌热,有时候想一个人睡,他也不能强行过去惹她不高兴。再则他不能光图自己痛快,屋里的两个老的他也得留着意,天热的时候,老人容易熬不过去。
“等我跟你阿婆死了,你搬去楼家住吧,在楼家旁边盖个棚子,凿石头也在那儿凿,这儿就当个仓房,用来放石头。”窦石匠知道窦有才在家长住是挂念他们两个老东西。
窦有才懒得听这种话,他打岔说:“搬过去住岂不是入赘了?你又没意见了?”
“那时候我已经死了,看不见也听不见,外人说破天都影响不到我,你也不用顾忌我。”窦石匠也想开了,他望着里里外外的院子,说:“你一个人住在这儿没意思,几间老屋,不用守着。”
“那也得楼月明要我才行。”窦有才拿起筷子继续挟菜,说:“吃吧,快吃,吃完饭我去楼家,月明要回来补觉了,我去给她打扇子。”
殷婆笑了,笑过了,她撇除私利客观公正地说:“眼下来看,还是月明主意正看得明白,不往外嫁,住在娘家养孩子,男人想有个家得巴着她,想得个好脸色要用心伺候着,我这辈子都享不到这个福。”
窦石匠不服气,“不就是打扇子,我待会儿去给你打扇子。”
殷婆笑了。
窦有才也笑了下,他催促道:“快吃,我急着洗碗急着去伺候人。”
一炷香后,窦有才来到楼家,准备进门的时候听到西院里有陌生的说话声,他估摸着就是傅如意的大姊和大姊夫,他们说得热闹,他没进去打扰,转身效仿傅照水去军营接人。
半个时辰后,如意一行人回来了,正巧赶上赵大亮等人往车上装豆子,她讶异道:“阿明和大万也来了?大姊夫,这就要走?”
“等你回来我们就走,晚了要走夜路。”赵大亮说,“大万也是来拉豆子的,正好跟我们做个伴,老万留家里顾着两个家。”
牡丹听到老万这个称呼,她立马意识到大万的身份,精神一振,直勾勾地盯着人家瞅。
大万注意到了,但不知道这个小孩的用意,他碰了碰赵明的手肘,示意她看。
赵明走过去把牡丹从马车上抱下来,问:“花妹,还认不认识我?”
牡丹点头,她撸起袖子,手腕上系着一条褪色的红手串,“记得,这是你给我的。”
“哇,花儿的记性真好。”赵明注意到她还在瞅万溪,好奇地问:“你一直看他做什么?认识他?”
牡丹摇头,她只是想看他家门前树上挂着的四条胳膊,为了攀上关系方便上门,她眨巴着眼睛问:“他是谁?也是亲戚?”
赵明瞅万溪一眼,她凑到牡丹的耳边说:“对,是亲戚,他是你三姊夫。”
牡丹大喜,正要张嘴喊人,赵明一把捂住她的嘴,叮嘱说:“只能在没人的时候喊。”
“阿明,要走了。”傅冬妹喊,“你坐大万的车还是跟我和你阿爷一起?”
“跟万溪同车。”赵明把牡丹放地上,说:“三姊走了啊,等下雪了我们再见,到时候我再给你编一个手串。”
牡丹点头,她亦步亦趋地跟上赵明,如愿以偿地来到万溪腿边,她悄悄喊一声三姊夫。
唰的一下,万溪红了脸,他沉默几瞬,伸手摸摸牡丹的头发,“妹妹长得真好看。”
“你家树上的胳膊……”牡丹不知道怎么说,吭哧了半天,费力地表达:“啥样啊?”
万溪大惊失色,他看向赵明,这小孩怎么这么奇怪?她不害怕吗?看样子还挺好奇的。
赵明顾不上搭理他,她看向聚在一起的大人,正在为一筐鸡蛋推攘。
“我家养的有鸡,每天能捡十几个蛋,不缺蛋吃。”傅冬妹急了,“楼照水,你把蛋筐拿下来,不准放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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