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落,人走进营地,看见曹佩玉等人在屋檐下躲雨,他忙走过去问:“二姊,我带来的有雨衣,你们要不先用?”
曹佩玉摆手,“你把雨衣给如意送去,她估计被雨绊住了脚,出不来。你拿钱来给她们结账,结了账有事的先走,这种天淋场雨也不会着凉生病。”
“不急不急,改天给也行。”
“对对对,不急着结账,我们明天还来的,明天一起结账也不晚。”
“我小妹夫没来也就算了,他穿着雨衣不怕水,能多跑两趟过来把账结了。”曹佩玉太了解穷人的心思了,她也穷过,穷的时候每一笔账都跟钉子扎在心里一样,手上的余钱和家里的鸡鸭,一天要盘算好几次。如意今天要是不结账,这些人嘴上说着没事,心里要把这笔账念叨好几遍。不是人心大不大度的问题,对穷人来说,钱拿在自己手上才踏实,钱握在自己手上才会打心底里高兴。
楼照水听从指挥,跟坐在茅草屋里的军士打个招呼,他踏着雨水直奔伙房,靠近伙房,水汽里有了浓郁的油香。
如意绑着头巾踩着板凳站在大缸旁捞猪油渣,脚下的凳子晃一下她就要骂一句。先前的那伙厨子在军营里不敢砸锅砸灶,走的时候把大灶旁砌的泥台给砸了,导致她们在用大灶的时候只能踩在凳子上。
“油渣都捞起来了,大姊,扯面往油锅里丢。”如意跳下板凳去灶前看火,余光瞥到一个人影靠近,不等细看,她匆忙地说:“早饭还没做好,再等半个时辰。”
“是我。”楼照水开口,“我把羊皮缝的雨衣还有你的油纸伞送来了,你们要是出门把雨衣穿上,别把头发和衣裳淋湿了。钱袋呢?二姊让我过来拿钱给卖菜的人结账。”
“在隔壁的仓房里,雨衣和伞也放仓房里。”如意说,“你来得正好,结完账之后你去河边转一圈,看能不能找几块平整的石板。之前的厨子把泥台砸了,我们现在只能踩着板凳上下,地面还不平坦,人一动板凳就晃。”
楼照水应下,他拿到钱袋牵着牛车走进雨里。
灶里的火压下来了,如意让楼月明看着这边的灶,她洗洗手,重新踩上板凳,拿起长筷子翻油锅里的油饼。
万千红负责扯面往油锅里丢,如意负责翻和捞,楼月明负责看两个灶,烧着火还能抽空择韭菜。
一篦接一篦的油饼捞出来,另一个大缸里的黍米粥也煮开了,不用再烧猛火,楼月明抽空打水洗韭菜。
待三大盆面炸完,黍米粥也煮好了,韭菜上的水也沥得差不多了。大灶灭火再烧小灶,舀一瓢猪油倒进小灶里,先煎蛋再用余油炒韭菜,最后煎蛋倒进韭菜里翻炒几下,一釜韭菜炒蛋就做好了。
三人在伙房里忙活大半个时辰,饭做好,天色大亮,雨也停了,如意出门通知早饭做好了。
“可算能吃饭了,一大早本来就饿,还闻了这么久的香味,饿得我走路腿都发软,万幸今天下雨不出操。”李百户从营房里走出来,他高声提醒:“今天是我们这队的兄弟先吃饭,另外两队的兄弟可别混进来了啊。”
“在外面排队,外面凉快,今天在外面打饭。”如意不想把伙房的地面踩得稀烂,她让万千红和楼月明把粥桶菜釜和饼筐都搬出来放在马车和牛车上。
“怎么少一辆牛车?小羊牵走了?”楼月明问。
“估计是的。”如意说,她对聚过来的军士们说:“每人一碗粥两个油饼和半勺菜,盛了粥的端着碗去打菜,最后来我这儿拿油饼。”
“两个油饼啊?今天能吃饱了。”李百户笑得见牙不见眼,他就知道,傅如意一接手伙房,他们的好日子又来了。
“菜里的鸡蛋好多,黄澄澄的,是鸡蛋块儿,不是鸡蛋碎。”打到菜的军士高声吆喝。
去年役工们服徭役建军营时的场景再现,打饭的队伍里个个把身子探出来,翘着头往别人的碗里看。
“傅夫子,是我,说你有福气的那个,还记得吧?晌午炖肉记得给我多打两勺。”端着碗的军士来到如意面前。
“记得记得。”如意递给他两个油饼,“刚出锅的,还是脆的,快去吃吧。”
“明早还有吗?以后都是这种饭食吗?”军士问。
“不等明早,今晚就有。”如意笑着说,“放心吧,让你们天天吃,吃够为止。”
军士高兴地欢呼一声,一转身对上穆都将的脸,他吓得脸一白,弯下腰溜走了。
如意也看见穆都将了,见军士们的反应就知道他以前没出现在打饭的队伍里,她诧异道:“穆都将,您怎么也来排队打饭?您的早饭还在灶房里,我还在等您的随从来拿饭。”
“往后我跟军士们一起吃,不用另外再做。”穆都将以前不跟军士们同吃是伙夫煮的大锅饭像是喂猪的,他下不了嘴。
如意也猜到是这个原因,她暗暗得意,颇有底气地说:“那就请您担个监管的角色,监督我们顿顿用心做饭,绝不偷工减料。”
穆都将颔首,“给我三个油饼。”
穆都将拿着饼离开,如意意气风发地喊:“下一个。”
早饭分发完,油饼、粥和菜都有剩的,如意她们这才开始吃早饭。她们回伙房盛热粥,看见两个大灶旁都多了一个石板摞的石台,石板大小不一,但空缺的地方用混着沙粒石块儿的泥填上了。
不但石台砌上了,大缸里的猪油和黍米粥也都舀起来了。如意猜楼照水一定踩着石台上上下下好多次,反复确定石板哪里还有缝隙,是否还是晃动的。
“小羊真靠谱。”万千红啧啧两声,“如意,心里美吧?”
如意这会儿心里比蜜甜,这叫她的日子如何不舒坦?
“他人呢?”如意出去找人,发现牛车不在,留下的车辙印布满脚印,看来他在吃饭的人还没走光前已经驾着牛车离开了。
楼月明探头出来,问:“人走了?人走了你快进来吃饭。”
如意“哎”一声,她又回到伙房里。
煮粥的大缸里结了一层锅巴,万千红给铲起来了,一分三半,三人用锅巴夹着留给穆都将的韭菜炒蛋倚在灶台上吃。
吃块儿锅巴夹蛋,再喝半碗粥,吃饱后,三人开始分工收拾伙房和仓房。
清点余粮,打扫蜘蛛网,刮扫土墙,铲灶台上的油污,清洗盆桶锅铲和压面具上的面痂。一切收拾干净,三人先把两筐猪肉倒进大缸里炖着,免得捂出味了。
万千红端盆出去舀面,正要说又开始下雨了,她看见楼照水牵着牛拉着车在雨地里行走。
“如意,你的小羊又来了。”万千红冲伙房里喊。
如意一听立马丢下烧火棍跑出去,她冲进雨里来到楼照水身边打转:“你去哪儿了?怎么又来了?”
楼照水讶异她的反应,他取下头上的斗笠戴她头上,回答说:“伙房里的地面沾水就滑脚,你们踩上踩下的,更容易滑倒,万一手上端的还有热油……我不敢想。我去河边淘一车河沙铺上,晌午的时候哪怕还在下雨,你们也能放军士们进伙房盛饭,不怕把地面踩脏踩湿。”
如意捂住胸口,“我这会儿真想亲死你。”
楼照水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小羊,这半天你去哪儿了?”万千红问。
“他去淘河沙了,怕我们会滑倒,他要把伙房的地面铺上沙。”如意眉飞色舞地抢着回答。
万千红沉默几瞬,坚定地说:“我今天回去非把贺真揍一顿,长得不如小羊就算了,还不如小羊贴心。”
“对,他样样不如我。”楼照水非常同意,他殷勤地说:“大嫂,你们手上的活儿先停一会儿,我把伙房的地面都铺上沙了,你们再进去。”
“好,我舀盆水去仓房和面。”万千红拐回伙房舀水。
三人都去仓房和面,楼照水一桶接一桶地把车上淘洗干净的河沙拎进伙房倒在地上铺开,直接把地面抬高二寸,缩短了地面跟石台的距离,这下如意她们踏上石台不怎么吃力了。
地面铺好,楼照水把两大桶泔水搬上牛车,他冒着雨往家里赶。
如意她们直到军营里的人都吃过午饭了,才得以离开营地回家补觉,回家的路上遇到傅长贵等人在运连根砍断的槐树。
“大兄,二兄,三兄,下雨天还在砍树啊?”如意问。
“下雨天没事做,正好适合砍树。”傅长贵说,“我们打算在盖磨房的位置上先搭个草棚,这样一来,晴天下雨都不耽误挖地基砌墙。这场雨要是能下十天半个月,我们争取在种豆子前先把磨房盖起来。”
“有小羊他们帮忙,一间磨房七八天就落成了,很快的。”如意说,“对了,阿桑生了,大椿在山里照顾,种豆子的时候他岂不是回不来?”
大前天傅长贵一行人从山里回来带来消息,阿桑还真是生了,在大椿进山的第二天早上发动的,生了个小子,出了这个变动,他们一家三口只能在山里坐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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