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把那一车陪葬品换成钱或是粮食,用来招募各个村的闲杂人手,像教我们家的孩子一样教他们习武,也就是他口中的民兵。”如意伏在他胸口心不在焉地说,“他在穆都将眼皮子底下练兵,穆都将哪会不知道。在正规军跟前练私兵,穆都将如果看得上,会把这支民兵收为私兵,楼仪也就此入了穆都将的麾下,地位不会比营中的百户低。”
楼照水惊叹楼仪的狗胆子大,真是敢想敢折腾。更惊叹的是如意的聪明劲,几句话就把楼老二的心思琢磨透了。
如意摸够了,转过身伏在浴桶上催促:“别琢磨他了,快来琢磨我。”
楼照水立马兴奋地领命。
*
天际泛出鱼肚白的时候,后门被敲响,楼照水模糊听见了,但困得睁不开眼,挣扎了几瞬没有醒过来,敲门声消失的那一瞬又睡沉了。
楼仪透过门缝往里面瞅,始终不见人来开门,他气咻咻地又绕到前门去敲门。
“谁呀?”楼征满脸的郁气,他踢踢踏踏地去开门,见楼仪顶着一对乌青眼站在门外,他无奈地问:“又怎么了?”
“我要进城一趟,不确定啥时候能回来。”楼仪不理会他不耐烦的语气,自顾自地交代,他伸出手说:“给我拿一百钱,我进城吃喝需要钱。”
“又进城干什么?急死你了?等不到天亮?”楼征放他进来,说:“前几天运了三万钱出去,余下的零散铜子都在如意那儿,你能等就等,等不了就装半袋麦子带走。”
楼仪二话不说直接去西院开仓房装麦子,他出门时去楼征门外交代:“跟耶娘说一声,我进城找明器的销路,不是去干别的,让他们别操心。”
楼征应一声,“那你多留个心眼,别被抓了。”
楼仪“嗯”一声,他拎着半袋麦子出门。
等楼家人都睡醒,楼仪早骑马跑没影了,楼父楼母得知了他的去向,二人都没说话,这就是个野马,关不住拴不了,随他折腾去吧。
烟囱升起炊烟时,楼家父子三人捆猪杀猪,如意驾车载着几个孩子去大兴村买鸡鸭和鸡蛋。
“哎?是如意来了?”一大早挑水浇菜园的人看见如意的马车进村,立马撂下水瓢问:“你们娘几个吃饭了吗?我家的饭马上就好了,来我家吃?”
“吃过了,我是来买鸡鸭的,大嫂子,你家还有鸡鸭吗?”如意问。
“没了,只剩几只老母鸡了,我还指望它们下蛋孵小鸡,卖不了。”妇人从菜篮子里拿起几个甘瓜用桶里的水洗干净,她快步走出菜园,看马车在她邻居家门前停下了,她小跑过去把甘瓜塞给车上的几个孩子,“今年天干,瓜甜,比往年都好吃。这几个熟透了,又香又甜,你们拿回去吃。”
如意出来看见了,忙说:“不用不用,我家也有,你拿回去给家里的孩子吃。”
“我家也还有。”妇人说了个谎,收成不好,存粮不丰,家家户户都舍不得吃喝,有时候一个甘瓜就是一顿饭,瓜秧上结的果供不上一家人吃的。她扬着手快步离开,重复道:“我家也还有,这几个给孩子吃,给孩子甜甜嘴。”
村里听到声的人都出来了,大家七嘴八舌喊如意去家里吃饭喝水或是坐坐,如意心情颇好地一一回拒。她从村头走到村尾,一共买下五十三只鸡二十八只鸭,还有二百余个鸡蛋,付过钱后,她驾车离开。
北奴和雀儿他们跟鸡鸭挤一车,心情还颇为美妙,捧着手上的甘瓜闻了又闻,总觉得比自家菜地里的瓜香甜。
回到家,楼月明和万千红接手宰鸡杀鸭的活儿,鸡肠鸭肠这些内脏她们昧下来给家里添个菜。
吃过早饭后,如意、万千红和楼月明三人驾车去给军营送肉食和鸡蛋,但主要的目的是去伙房看看锅灶,看她们还需要再添置什么。
伙房里有两个大灶和三个小灶,大灶是给军士们煮饭用的,小灶是给穆都将等将领做饭烧水的,如意她们看一圈,没什么需要添置的。
出了军营,楼月明哼道:“你看伙房里伙夫们的嘴脸,脸拉得比马脸还长,恨不得咬掉我们的肉生吃了。”
“脸拉得再长也白拉。”如意笑着说,“走,我们回去再练练到军营里做的菜色。”
如意跟李百户打听过,军营里的早饭是每人一碗黍米粥和一个巴掌大的蒸饼,午饭是每人一碗肉馎饦,晚饭是用晌午没分完的荤汤煮面疙瘩。李百户在她面前反复强调吃不饱,味不好,晌午虽然有肉汤,但掌勺的人什么菜都往肉汤里塞,不仅汤色恶心人,味道还不好。
如意打听过后对伙食有调整,早上黍米粥不变,但蒸饼改成炸油饼,杀猪的猪板油留下来炼油炸油饼,炸过的油饼不仅个头大油水还大,一个蒸饼用的面可以炸两个油饼,数量多了油水大了,不愁吃不饱。晌午也是肉馎饦,不过肉汤里的配菜是从村民手里挑选,豆腐豆芽、冬瓜、萝卜、蒜薹要什么有什么,不愁味道不好。晚饭还是肉馎饦,不过肉是猪杂汤羊杂汤,汤稀点馎饦少点,再给每人分一个早上炸的油饼,偶尔也能换成鸡蛋疙瘩汤,或是炸鸡蛋豆腐油渣馅的油饼。
如此一来,做饭的人只在早上和晌午忙点,晚饭用早上剩下的炸糕和晌午剩下的馎饦,要少好几道工序,腾出来的时间可用于午后补觉。
*
六月初一,天还不亮,如意、楼月明和万千红起床揉面,再稍晚一点,男人们起床去逮猪杀猪,楼母去给三个孩子穿衣洗漱。
面揉好,肉食收拾干净,如意等人驾车运着猪肉和面盆前往军营。
“今天没太阳,是我们起太早了,还是要下雨了?”楼月明望天。
“希望是要下雨吧。”如意说。
“快看,军营外已经有人在等着了。如意,我看见你二姊了。”万千红嚷嚷。
军营外已经有八九个拎着菜和鸡鸭的女人在等着了,见车马过来,她们不由迎了上去,把守大门的军士见状走出营地往东看。
“先等等,我们先把车上的东西运进去。”如意说,马车进军营时,她跟军士交代:“大兄弟,别赶人啊,我马上出来挑菜。你们也看看,想吃什么菜待会儿跟我说,我买下给你们做。”
军士闻言露出笑,说:“买豆腐吧,我们好久没吃豆腐了。”
“行。”如意应下。
轰隆一声,天边毫无预兆地炸响惊雷,所有人都吓了一跳,齐齐往天上看。
又一道惊雷劈下来,山南边飘来厚厚的乌云,天色迅速暗了下来。
“要下雨了!”曹佩玉大喜,“老天可算肯下雨了,赶得上种豆子,到底还是给我们留了条活路。”
这个时候很多人才起床,大伙儿蓬头垢面地跑出家门,齐齐望着移动的云层。黑压压的云层下,鸟雀盘旋着低飞,草丛里的飞虫浮起聚成团,平静的水面被跳水的鱼打破,看到这一幕的人面露狂喜,真要下雨了。
第214章 如意大王,
在所有人紧张的期待下,带着热气的雨点落了下来,越下越大,把干燥开裂的地面砸得像筛面的筛子,飞溅的灰尘像煮沸的水,四处飞溅着。
“下雨了哈哈,下大雨了!下大点,再下大点!”站在雨地里的人不急着回屋躲雨,他们在雨里大喊大笑。
营地外的女人们挤在守门军士休息的茅屋外躲雨,屋檐外飞溅的泥水把她们裤子溅得又脏又湿,曹佩玉跺了跺脚,说:“我院子里晾的还有衣裳,也不知道我家那几个晓不晓得收。”
“湿了就湿了,这时候还惦记衣裳啊?”一人笑着说。
曹佩玉也笑了,“我这不是担心雨下久了没干衣裳换嘛。”
一帮人听了这话都笑了起来,地里的土干得跟沙土没区别,一场大雨根本解不了渴,最好下个五六天,把地下透了,润得一犁下去翻不到干土。
“地里什么庄稼都没有,我不怕淹,老天就是下十天半个月的雨我都没意见。”曹佩玉的弟妹望着天说,“正好也能凉快凉快,我抓紧时间织帛,先前一出太阳,屋里热得跟起火了一样,我坐里面都喘不过气,跟自己被煮了一样。”
“谁不是?我热得都快死了,头晕还吐,只能晚上点着火把踩织机,有一晚困得倒在织机上睡熟了,醒了之后吓得半死,火把烧没了,棍子倒在我脚边。这要是把织机和丝线烧了,我天一亮就去把自己卖了。”一个妇人说。
她们聊着天,眼睛盯着地上浑黄的泥水,雨下得又疾又大,而地面太干太硬,雨水浸不到土里,卷着灰土全流走了。
田里地里的水全顺着流水沟漫到路上,又流进黄河里,黄河两岸的河道里水色浑浊,但浑黄的泥水迟迟蔓延不开,显然泥土在浅滩沉积了。
楼照水看到这一幕,心想明年开春的徭役又是挖河道。来到营地大门外,他停了几瞬高声喊:“有人吗?我是傅如意的丈夫,我来给她送伞和雨衣。我进去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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