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拉麦子,我去帮他搬,待会儿就不过来了。”楼仪抢着说。


    “不行。”楼征一口否决,他挑着两筐猪粪走出来,跟二槐说:“你去找北奴他阿娘,让她帮你搬麦子。楼老二走不了,他待会儿要跟我们一起拌粪水淋地。”


    不等楼仪说话,二槐利索地“噢”一声,拔腿就跑。


    楼仪看看二槐又看看楼征,他不满地说:“你们不在家的时候,牛圈、马圈、羊圈、猪圈、鸡圈都是我扫的,你们回来了我还不能歇歇?”


    “只扫不处理,四天的粪都堆在地头,方圆十里的蚊蝇都被你招来了。”楼征指着桑田尽头的粪堆,狠狠夹他一眼,说:“你就是假干净。”


    楼仪:……


    楼照水跟楼凡在猪圈里一个劲地乐。


    猪槽洗干净,猪群赶回圈里,楼父和楼照水他们把泡在河里的大牛牵上来套上辕套,拉着粪肥去只剩麦茬的麦子地。今年收了麦的六七十亩麦子地,入秋前淋一道粪水,明年开春后再淋一道,春耕的时候种上黍子,夏耕的时候种上大豆,不仅黍子和大豆能大丰收,明年秋天种麦子的时候,地里的肥力绝对不会低。


    楼仪负责运水,水运来他还负责把粪土跟水拌一起,散发着臭味的汤汤水水把他熏得脸色越发青了,偏偏他的兄弟们还以此为乐,来挑粪水的不是说他“臭讲究”就是“假干净”。


    二槐驾车路过,他高声说:“楼二舅,我走了啊。”


    “走什么走,过来帮忙。”楼仪暗骂,这小子也是个奸的。


    二槐当作没听见,他甩一空鞭,驾着牛车麻溜地溜了。


    太阳升起,风里渐渐有了热气,北奴和雀儿联合狗群把羊群和牛马赶回草场上,留狗在草场上看守,兄妹二人跑回去吃饭。


    这个时候陆家的小院才打开大门,陆大郎伸着懒腰走出门,闻见风里的臭味,他一口气还没吐完,立马转身进屋。


    一直到楼月明和楼母婆媳三个熬好猪食把猪喂上了,楼凡和楼家父子几个才把积攒了五天的粪肥全部淋完,连人带木板车在河边都冲洗干净了,这才去灶房吃早饭。


    “我走了。”饭碗一撂,楼仪立马要走。


    没人留他,楼父只是交代:“在山里住在人家那儿别跟在家一样懒,你吃人家做的饭,搬石头挑水你就多帮忙。”


    “知道。”楼仪也就在自己家偷点小懒。


    楼照水撞他一下,“你也知道你在家是个懒人?”


    “是没你勤快。”楼仪坦率地承认了,他勾着小弟的肩膀问:“粮仓里还有那么多麦子,不往山里运了?我从那个盗墓贼那里得到好几个陵墓的位置,都是盗过的,有一个离大兄的墓不远,墓里的地盘还挺大,估计能装二三百石粮食。”


    “粮仓里的粮食是明年的麦种和我们一家接下来大半年的口粮,如意说好粮要留一部分自己吃,等收黍子种麦子的时候赚的粮食再往山上运。”楼照水把如意说过的话转达给他。


    楼仪心里有数了,他拄着小羊的肩膀站起身,再一次说:“走了啊,收黍子的时候我会回来。”


    “你知道什么时候收黍子?”楼凡好奇。


    楼仪大步迈出灶房,头也不回地说:“你以为我是你?四肢不勤,五谷不分。”


    楼凡不信,“你说说什么时候收黍子?”


    楼仪说不出来,但山里有大椿,大椿肯定知道,大椿下山的时候他跟着一起回来,保准错不了。


    时值大暑,天气炎热,将至巳时,地面晒得已经烫脚了,牛群又泡在了河里,北奴和雀儿也系着绳索在水里,如意和楼月明她们都在河边的树下坐着,摇着蒲扇看着孩子。


    楼仪牵一头牛起来,说:“我进山了啊,收黍子的时候就回来干活儿。”


    “这么急着进山?在山里发财了?”楼月明问。


    “一点点小财,都给你男人的阿爷了。”楼仪让窦父带他下墓,在墓里捡的破铜烂铁都给对方了,他一点都没要。不过他拜了两个师父,他在山里跟阿桑一起在山壁上疾跑,还跟那个盗墓贼学点穴探墓,就是不知道那个老鬼教他的保不保真。


    “给你买回来的皮靴和尖铲别忘记带了。”楼母提醒。


    “都带了。”楼仪套上牛车,冲盯着他的三个小鬼吹个口哨,坐上牛车“驾”的一声走了。


    顶着太阳暴晒了一里多路,牛车进山,山里有了树荫,楼仪这才觉得活了过来。


    他这一进山就是一个多月,过了立秋过了处暑,到了白露才跟大椿一起下山回来收黍子。到家的时候遇上陆大郎正在搬家,他驾车过去问:“要帮忙吗?”


    陆大郎摆手,他走出门说:“东西不多,已经运三车走了,只剩最后一点了,一车就能装完。我阿爷在跟傅夫子说话,等他出来我们就走了。”


    楼仪心想四车行李还不多?他在都将府住几年,回来的时候只有一麻袋的行李。他卸了车放牛去吃草,问:“驻军都到了?”


    “到了,前两天穆都将率着二百多个军士过来了。”陆大郎回答,“对了,穆都将是鲜卑人,长得像汉人,胡须发黄,头发却是黑色的,你认识他吗?”


    楼仪有点印象,这个穆都将的出身不好,运道却不错,他祖上是被俘虏的胡人,战俘被编为军户,世代充军,轮到他被编入先皇麾下的军队。因为是汉女生的,长相颇似汉人,会说汉话,又有武力在身,在先皇迁都洛阳时,他被提拔为皇帝的亲卫,跟随先皇几番出征,官至都将。眼下被打发到黄河河畔守桥守粮仓,估计是先皇死了,他也坐冷板凳了。


    “好像有点印象,但不认识。”楼仪回答。


    陆大郎叹一声,他忧虑道:“我阿爷昨天带我见过穆都将,他看着可不怎么好说话,我真担心我要是记错账会挨军棍。”


    “记错账了肯定是要挨军棍的,你注意着点。”楼仪看见陆地主和如意一前一后走出来,他恭贺道:“陆地主,恭喜啊,你家也出公家人了。”


    陆地主听到这话,脸上立马笑出褶子,“等我儿入职,我定摆席请你们过门吃肉喝酒。”


    “我们也去?我们可没出力教陆大郎识字,请如意就行了。”楼仪拒了这客套话。


    陆地主伸手指指陆大郎,说:“他跟你们练武,人壮了不少,穆都将见到他还特意问过他是不是练过武,我听着穆都将的意思是挺满意,你们可不都有功劳。”


    “那我们是该喝这杯酒,我到时候要是在家一定去。”楼仪说。


    “我定下日子后一定提前来通知。”陆地主坐上牛车,走的时候跟如意说:“你再考虑考虑。”


    “不考虑了。”如意给出准确的回答,“你们回吧,我也要忙了。”


    陆地主无奈地摇了摇头,吩咐车夫驾车离开。


    目送两辆牛车驶出晒场,楼仪问:“考虑什么?”


    “那个赵校尉之前不是说过会考虑在我们家采买肉食,我得了这句话当天送去一只烤羊,后来就没搭理他了,他也没再来过。前两天驻军到齐了,都将到了,肉食也该备上了,他打发奴仆过来议价,肉价压得非常低,放过血的羊肉跟活羊一个价,我没答应。陆地主得知了这个事来劝我给赵校尉送二千钱再许点旁的好处,他得了好处就肯给个好价,我没答应。”如意叙述,“我可不急,急的是赵校尉和陆地主,赵校尉在我这儿买不到羊,就该去找陆地主的堂叔了,他堂叔也养着牛羊驴。”


    第193章 买卖敲定


    楼仪点了点头,他好奇地问:“你就不怕赵校尉日后泄愤?他要是以行商的名义阻止你再卖馎饦呢?你就是再有理,也挡不住他派人拦路。”


    “我当然担心这个事,但也不能就被他这么强按着啃肉吸血。我算过,军营里有二三百人,一天至少买半只羊十只鸡,而陆家是每月逢五逢十以及家里有客才宰羊,这意味着陆地主他堂叔养的羊也不多,可宰杀的有七八十头,今年已过大半,羊估计只剩二三十只,全部卖给军营也不够他们吃两个月。说来说去,赵校尉还是需要从我们这儿买羊。”如意分析,她望着走远的牛车,推测道:“我估计赵校尉给陆家也是这个价,他们不乐意但又不能拒绝,而提价又不敢明说,因为陆大郎还要进军营任职,相当于是人质被攥在人家手里,陆地主更担心惹赵校尉不痛快。所以他就指望我出面议价,送钱许好处把肉价提上来,他堂叔也跟着以这个价卖。”


    “你是觉得陆地主会替你想办法摆平?把肉价提上来后两家一起给军营供货?”楼仪问。


    如意点头,“我不愿意出钱他就得出钱,他估计会以我的名义给赵校尉塞好处,把肉价敲定下来,再来送我个人情。”


    “合理。”楼仪认同,“按你说的,养羊的是他堂叔,赵校尉以活羊的价买放过血的羊肉,陆地主的堂叔必亏,亏的这个钱陆地主要自掏腰包补上,而且还是每年都要给,与其钝刀子割肉,不如一次买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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