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差没理,牛邻长回答:“有二三百人。如意,你要是没事就先回去,我们在忙正事。”
如意“哎”一声,她抬脚离开。
二三百人,抵得上五六个村的人口,他们要是肯买她的馎饦,她要大赚了。
回到家,如意跟在晒场上干活的家人宣布:“耶娘,晚上家里别做饭了,我们都去我大嫂家吃饭,她家里有喜事,今晚要请客吃饭。鸡我都带回来了,我给炖好了晚上一道带过去。”
“什么喜事?阿桑有孕了?”楼母一猜就中。
如意点头,“估计是的。”
“好事,这小两口成亲一年多了,快一年半了,洛奴都会走路说话了。”楼母高兴,“你爷娘要抱重孙了,四代同堂,好福气啊。”
如意一笑,“早就四代同堂了,我大侄女都生两个孩子了。”
“瞧我,你大侄女不常回来,我都忘了。”楼母想起来了,如意跟小羊成亲的时候,那个姑娘还带丈夫回来过。想起小羊,她跟如意说:“小羊带他二兄进山了,要到明天才能回来。”
如意闻言,说:“巧了,他俩露不了面对外可以说在家看门。晚上不用留人在家,我们都过去吃饭。”
这的确是个防贼的好法子,而且陆大郎和他的护院还在一旁住着,也算有人看门。于是天一黑,楼家的老老少少和提前过来的窦石匠祖孙三人离家去大坡村吃饭,拉车的马车上是三釜鸡汤和一桶蒜苗炒坛子肉。
来到大坡村,曹佩玉、林娟和姜丰还有傅母都在给陈芝帮忙做饭,牡丹在看兄姊们翻花绳,一听到如意的声音,她立马待不住了,四肢朝地从竹席上迅速爬了下去。
三柳追上来抱起牡丹,“姑,花儿要找你。”
如意迎上去接过孩子,跟三柳说:“去晒场上喊你阿爷、姑丈和几个叔叔回来,要开饭了。”
“你家的两个大美人呢?也去晒场上帮忙了?”曹佩玉发现少了两个人。
“没来,留他俩在家看门。”如意说。
不等曹佩玉说话,陈芝掂着铲子出来说:“快回去喊,你家旁边又不是没住人,家里还有七只狗,哪就吃顿饭的功夫就遭贼了。”
“进山了,明天才回来。”楼母低声解释。
曹佩玉遗憾一叹,“今晚他俩没口福,我们没眼福。”
的确是楼照水和楼仪没口福,今晚的席面是几家凑的,如意捎来的是蒜苗炒坛子肉,曹佩玉捎来的是酱烧大鲤鱼,姜丰带来的是一盆煮咸蛋,林娟和傅母拿来的是一笼蒸饼,还是鸡蛋胡瓜馅的。
至于主家,不仅宰了十只鸡,还炖了一釜腊鱼炖豆腐。
就在傅曹刘楼几家人大快朵颐的时候,没口福的两个人忙着在山里追偷羊的盗墓贼。这片起伏的山陵树矮草稀,对楼仪影响不大,他抡着长刀在凹凸不平的山脚下飞快穿梭,楼照水咬紧牙关紧跟其后,阿桑在山壁上如履平地地跳跃奔跑,从上方截断了盗墓贼往山上逃的路。
至于最先追上来的窦父,他已经被远远撂在后面,守着被盗墓贼丢下的羊站在原地等候。
明亮的月色照亮了山谷,楼仪紧紧盯着前面那抹矮小的身影,在对方回身扔暗器的时候,他掷出长刀打掉箭簇,纵身一扑把人踹翻在地。
楼照水挺着冒火的胸肺停下步子,他捡起长刀跑过去,喘着粗气把刀刃按在贼的脖子上,手上没轻没重,一下子就见血了。
“饶命!好汉饶命!我把羊钱赔给你们,赔十倍。”盗墓贼尖声求饶。
楼仪在他身上搜一圈,把他身上的绳索、铁铲、以及工具袋全部卸下来,他接过楼照水手上的长刀,问:“你的同伙呢?你一个人来偷羊?”
“对,就他一个。”阿桑赶来了,她在盗墓贼的头上踢一脚,解了气才跟她姑丈和她大嫂的二兄解释:“这个贼在五天前来我家买粮食,他看中了我们的羊,但出价低,我们没有卖。昨天他又来买羊,我们告诉他羊还小,不到卖的时候,他就走了。哪晓得他存了贼心,今晚天一黑,他直接冲进山谷抢羊。”
“赔钱,十倍。”楼照水缓过来气了,第一时间索要赔款。
楼仪借着月光翻看盗墓贼的东西,说:“他穷得只剩一张嘴了,哪儿赔得起。哎,盗墓的行情这么差?饭都吃不起了。”
“去年死了个南安王,今年又死个孝文帝,这北邙山里的官兵比贼多,哪有贼的活路。”盗墓贼叫苦,他觑着楼仪的动作,好商好量地说:“你别动我吃饭的家伙,等我盗了墓,拿值钱的明器来赔给你们。”
“当我是傻子?小羊,把他拽起来带走。”楼仪发令。
楼照水照做,回去的路上,他好奇地问:“二兄,要是把他抓去交给官府能换钱吗?”
话音刚落,他顿觉天旋地转,在摔倒之前被楼仪用脚托住了,楼仪叫住追出去的阿桑,“别追了,让他逃吧。”
“就这样让他逃了?”阿桑不高兴。
“不然呢?把他抓回去你还要管饭。”楼仪掂了掂手上的工具,他伸手拽起楼照水,说:“这个贼身无半分钱,赔不了你的羊,而他是个盗墓贼,来去无踪,如果不能杀他就不要结仇。他吃饭的家伙还在我这儿,如果弄不来第二套,他还会来找我,如果不来也没影响,你阿爷得套下墓的工具也不亏。”
“好吧。”阿桑信他,“那我们回去吧。”
楼照水拍了拍被踹疼的腿,他撞楼仪一下,“你是故意让我押他的吧?就是想放他逃走。”
楼仪点头,他笑眯眯地说:“在我手上逃跑有点难,你最适合。”
楼照水哼一声,“小瞧谁啊?我也是故意放跑他的,你没发现今晚追贼的时候我一直跟在你后面?我可不比你弱多少。”
楼仪大笑,他搂住小弟的肩膀,说:“你明天就回去,我在山里住几天看看情况再说。”
楼照水答应。
又往前走一段路,阿桑看见她阿爷了,忙把追上贼又放跑贼的事叙述一遍。
窦父“嗯”一声,他瞥一眼握在楼仪手上的工具袋,扛起被盗墓贼摔死的半大羊羔,说:“走,今晚把羊烤吃了。”
“好,我有一手烤羊的绝活,今晚我来烤羊。”楼仪痛快地揽活儿。
羊烤熟到半夜了,楼照水分到一只羊腿,但他没咬一口,随便吃了几口零碎的羊肉就睡了。第二天天一亮,吃过早饭后他就带着烤羊腿赶车下山。
*
如意和牡丹昨晚吃过饭没有再回去,直接宿在老宅里,就是图第二天去伍林村陆家方便。
陆地主正在翻看陆大郎写的字帖,很多字是他不认识的,但他看得津津有味,透过一横一撇的字迹,他看到的是他家在<a href=Tags_Nan/Guang.html target=_blank >官场</a>上也有人了。他陆雲在官府的官员面前是个只配拿钱帛搭关系的乡野地主,万幸他儿子不是,也不用再跟他一样给人赔笑任人勒索了。
他抖了抖手上的一沓字布,心想他儿子保不准比县令认识的字还多。
“主子,傅夫子来了。”管家来报。
“快请,不,她在前堂?我过去。”陆地主起身出门。
如意在廊下站着,陆地主一露面她就看见了,她不好意思地说:“陆地主,又来打扰你了。”
“何谈‘又’,自从大郎搬过去,你除了借船过河,可没再登过我的门。”陆地主朗声说。
“我这趟过来也是为陆大郎的事,军营在筹备着建了,想来最多再有一个月,驻军就要过来了,到时候陆大郎也得入职吧?”如意问。
陆地主点头,“我看他的字写得挺规整,驻军都尉肯定挑不出错,这都是你的功劳。不过他肯定还有不会写的字,日后还要麻烦你,到时候他上门请教一个字给你送一斤肉。”
如意摆手,她恭维道:“我有个在军队里当文书的学生,这是多有面子的事,哪能还俗气地用字换肉吃。你让他尽管来问我,我会的都教给他。”
陆地主朗声一笑,他思索着如意兜了一圈子都没触及她过来的目的,试探道:“不知道我们有没有能回报你的。”
如意沉默几瞬,说:“我的确有个想法,可能只有你能帮上忙。我听说驻军有二三百人,不知道他们的伙食是如何解决的,是驻军都尉安排采买的人买食材让厨子做,还是可以像服徭役的时候一样,厨灶上的事外包。”
“涉及驻军的饮食,掌勺的人肯定是有卖身契的奴仆,采买的人也必定是都尉信任的人。”陆地主摇头,“你的想法我帮不上忙,不过你想做他们的生意也不是没可能,大锅饭肯定没你的羊肉、猪肉馎饦油水大,你叫卖的时候路过军营吆喝一嗓子,肯定有人买。”
如意垂眸“噢”一声,“我也考虑过这个事,就是不死心才来问一嘴。不过接下来为军营盖房的军户和匠户,这些人不会带上厨子来干活儿吧?”
陆地主心里一松,“这个我倒可以帮你牵个线,我让人去打听打听,你回去等消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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