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没到晌午,天还不算热,你怎么又下水了?”如意问。
“你的乖女儿在我身上尿了一泡尿,我只能连人带衣裳下水洗洗了。”楼仪幽怨地说。
如意哈哈一笑,“那你继续泡着吧。”
楼仪没回答,他扎个猛子沉到水下,在河里猛蹬几下蹿了出去,片刻后露出头喘口气,下一瞬拨着水往前游去。他最近喜欢上了泅水,这于他来说是繁重农活里的一大乐趣,累了乏了无聊了多思多虑了,就跳进河里游一圈。
“哎,你别游远了,河中央水深,下层的水凉,流速也大,你万一抽筋了腿摆不动了,就被河水卷走了。”如意还没走,她站在岸上提醒。
楼仪钻出水面,问:“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滚上来干活儿,你在水里打八百个滚还没把尿冲掉?就是被牛尿腌过也洗干净了。”楼征大步走来怒骂,“又偷懒,我一会儿不盯着你就溜了。”
楼仪:……
如意笑两声,她快步走开。
楼仪慢吞吞地朝岸边游,他抱怨着说:“碾场用不了这么多人,你非盯着我干什么?”
“不盯着你你要淹死在河里。”楼征让开位置让他爬起来,“你没听见如意说的?河中央的水又深又凉,水流的速度也快,腿一抽筋你就被水卷跑了。你也别仗着你习过武力气大就胆子大,你多观察观察就知道了,渔夫打鱼撒网都不在河中央撒,河面上的水鸟渡河,路过河中央是要飞过去的。”
楼仪湿淋淋地爬起来,他脱掉上衣拧干水系在腰上,口吻缓和道:“那我在岸边泅水就好了。”
楼征觑他两眼,这小子不仅嘴会哄骗人,身子也会哄骗人,身上的腱子肉一块儿一块儿的,完全是武夫的身子,但套上衣裳又有几分斯文气。
“衣裳穿好,免得小羊又骂你不要脸勾搭女人。”楼征借楼照水的嘴骂他。
“他个傻子。”楼仪笑骂一句,“我回屋换身衣裳。”
“别动不动就下河,你明年服过徭役就知道了,黄河的河床每年都挖,实土挖走了,涨水的时候会把河中央的泥沙冲过来,岸边的河床是浮的,你探到的底不是实底,陷进去不容易抽身。你要是不适应干农活儿的日子,往山上跑吧,砍树、挖地洞随你折腾。”楼征看穿了楼仪眼下的状态,他整个人是浮的,心也是浮的,做不来细致的农活儿。而且他又嫌脏怕累,鸡在地上拉泡屎他都要绕圈走路,秕糠落在头上拍拍就掉了,他偏要洗头发,这些无关轻重的小事都能让他越发烦闷。
“多去山里跑跑,去帮窦有才他阿爷凿石头也行,多沾沾泥巴,过糙点,忘掉你在都将府过的日子。”楼征提议,“如意以前说过土地的力量很强大,具体怎么说的我忘记了,反正我是体会到了。住在山里没人打扰你,你会注意到树和草生长的速度,能感受到土地的力量。土地的力量远比战场上军队的力量强大,也比什么将军都尉厉害多了,等你有了这种感觉,你就会踏实地当土地的奴仆,像服侍主子一样服侍她,收到的粮食就是她给你的俸禄。”
楼仪惊奇地打量他,“贺真啊贺真,你换了名字也换了颗心?心思什么时候也这么细腻了?大道理一套一套的。”
楼征冲他嘲讽一笑,“楼仪啊楼仪,你打小就自比为野马野狼,想要奔跑想要厮杀。你什么时候能看穿你的行为?你一直在给自己套马鞍束缰绳,在给自己找喂养的主人。”
楼仪的脸色不自觉地冷了下来,他盯着楼征,楼征把打量的眼神还给他,问:“生气了?生气也没用,你打不过我,我有你大嫂帮忙,她能抡起你丢进河里。”
楼仪被这句话气笑了,“行,你厉害,你有帮手。”
这是事实,楼征坦然接受他的夸赞。见他眉头紧锁,知道他在思考自己的话,他绞尽脑汁想了好一会儿,又补充道:“在我看来,如意、她大兄大姊、二兄二姊这样的才是野马野狼。尤其是如意,她不受谁领导,做事不受命令控制,不需要依仗谁的主意做决定,跟无主的野马野狼一样。你现在是野放的马,没人驱使你,你就没了主心骨,看马群跑你也跑,不管方向在哪儿。有时候想加入另一个马王的马群,但只是嘴上说说,蹄子是不肯挪一步的。所以如意懒得管你,她的马群庞大,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也不少。”
楼仪无从反驳,他在他娘跟他谈心之后就发现了,楼母一个鲜卑女人还是他亲娘对他的行为都有浓厚的埋怨和指责,如意这个能写会算的汉女会没有什么看法?但她自始至终在他面前没吐露过一句褒贬,这让他在很长一段日子里摸不清她的想法。
“好啊好啊,一个两个都偷懒!你俩真不要脸!”楼照水怒气冲冲的声音传来,他看见楼仪袒露着白花花的宽肩窄腰,湿漉漉的裤子贴在他的大长腿上,大屁股一览无余,跟光着没区别,他大骂他不要脸。突然想起王二郎曾经骂他是骚狐狸,他立马把这个骚名冠在楼仪头上:“瞧瞧你,跟个骚狐狸一样,不像个正经人。”
楼征狂笑,“骚狐狸?”
楼仪气得想揍死他,他拔腿往屋里走,“骚狐狸是吧?行,我骚给傅如意看。”
楼照水大叫一声,他急急忙忙脱下自己的衣裳罩在楼仪身上,但还是晚了,如意已经听到动静走出来了。
“呦!”如意惊喜地扫视楼仪一圈,“二兄,你这身板挺能唬人啊,真比起来,大兄身上的腱子肉都不如你的结实。”
“真的?我来看看。”万千红的声音从西院传出来。
楼仪把扯下去的外褂默默穿上,楼照水在一旁火急火燎地帮忙。
万千红快步跑出来,见楼仪在扣扣子,她遗憾地叹一声,“这么见外?还不如窦有才大方。如意,老二真有那么结实?”
如意重重点头。
万千红打量他一圈,换着法问:“看不出来啊,二弟,如意别是在撒谎吧?”
楼仪绕过她俩进门,说:“别想了,不会脱给你看的。”
“谁稀罕看啊,我又不是没见过男人。”万千红撇嘴。
“对,谁稀罕看,自个儿又不是没男人。如意,你说对吧?”楼照水酸唧唧地问。
“对对对!”如意连应三声。
“人呢人呢?干活儿的人呢?”楼父在晒场上喊,“一个两个都去抓偷懒耍滑的人,结果一个个都在偷懒。”
楼征冲楼照水招手,兄弟俩先去晒场上干活儿。
不多一会儿,楼仪披着一头湿发走了出来,路过如意身边,他停下脚步说:“不是要运粮进山?我负责运进去如何?一次运个两三车,半个月就运完了。”
“你走了,教孩子们习武的事由楼凡来担任?”如意问。
楼仪沉默几瞬,担任武夫子的人选也有了,他在这个家还真不是无可替代的。他心想自己的确该如他大兄说的,真要想清楚自己是要当匹野马还是一匹家马,接下来的日子又该如何过。
“好,我待会儿交代楼凡领下这个差事。”楼仪答应,“明天让小羊领我进山一趟,由他带着我跟窦有才的阿爷打个照面,免得对方不信任我。”
如意想了想,要持续半个月往山里运粮,这期间大椿但凡要进山一趟就瞒不住了,与其她兄姊从他口中得知消息,不如她主动告知。
第187章 山上捉贼,
午饭后,如意给牡丹戴上她新缝好的小帽,跟躺在炕上昏昏欲睡的男人说:“我带牡丹回大坡村一趟啊。”
楼照水眯开一只眼,他朝敞着的屋门觑一眼,问:“这个时候去?太阳这么晒。”
“我骑马过去,很快的。”如意也拿顶草帽给自己戴上,抱孩子的时候,她俯身在睡美人的嘴巴上亲一口,顺便在他袒露的胸膛上摸一把,笑着说:“别一直吸气绷着了,我更喜欢你这种身材,不喜欢二兄那种。”
楼照水微笑,“我没绷着啊。”
如意斜睨他一眼,一手抓起爬过来的傅牡丹,母女俩高高兴兴地出门了。
楼照水赶忙吐出憋在胸口的气,坐起来问:“晚上回来吗?”
“天凉快点了就回来,你不用过去接我们。”如意留下话,人出了后门。来到河边,她看见家里的大牛小牛都在河里泡着,楼仪、北奴还有雀儿带着洛奴在一旁的树荫下乘凉,见她笑盈盈地走出来,一个个都盯着她。
“不去午睡啊?”如意问。
雀儿朝晒场上指一下,“我要看场,驱赶来偷吃麦子的鸟。”
北奴指一下坐在楼仪怀里的妹妹,说:“她不睡,我阿娘把她丢给我了,让我看着。”
至于楼仪,他没有午睡的习惯,而且屋里比屋外热,他困了宁肯坐在树下吹着河风眯一阵。
“要回娘家?”楼仪随口问一句。
如意点头,“二兄,我把你的马骑走了啊。”
楼仪挥一下手,示意她随意。
“舅娘,我想跟你一起去,我要去找莺姊姊玩。”雀儿站起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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