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腿上的伤是在战场上伤的吗?怎么这么久了还没好?”陈芝问。


    “是在战场上受的伤,撞船的时候,小腿肚被船上的椽子洞穿了,有几根木茬扎在里面取不出来,伤口一直好不了。坚持着回到洛阳的时候,肉已经烂了,只能连同木茬一起刮掉腐肉。”楼仪说得仔细。


    陈芝、曹佩玉、林娟和姜丰四人听得龇牙咧嘴的,这真不是人能受的罪。


    刘栋闻言回过头,正好看见楼仪一脸兴味地在打量曹佩玉她们的表情,他立马就不高兴了,说:“佩玉,如意在喊你们过去给她帮忙。”


    “阿娘不是在给她帮忙吗?”曹佩玉不情愿过去,但还是站起来了,她不高兴地说:“之前她还嫌我们绊脚把我们赶出来了,这会儿又使唤我们帮忙。”


    傅长贵看刘栋一眼,胆子真肥,敢谎报军情。


    姜丰和林娟都跟着站起来了,陈芝落在后面没动,她兴致盎然地瞅着楼仪,真有意思,长着跟小羊差不多的脸,两人却没有相像的感觉,一个甜一个酸,真吸引人。


    “你不去帮忙啊?”傅长贵提醒。


    “哪要这么多人帮忙,我年纪最大,我今天歇歇,让她们年轻的去干活。”陈芝不打算起身,她直白地跟楼仪说:“好久没看见你了,我多看几眼。”


    楼仪笑了,“大嫂真直爽,你随便看。”


    “你长这个俊模样,在城里的时候没有女娘看上你?”陈芝打听,“在城里不娶个媳妇,回来了只能娶乡下姑娘。”


    楼仪不赞同地摇头,“乡下的姑娘怎么了?像如意和你们,谁不是个了不得的女人?又精干又聪明,不比谁差。”


    陈芝听得心花怒放,余光瞥到曹佩玉又进来了,她纳闷道:“人手够用了?”


    曹佩玉“嗯”一声,没有戳破刘栋的谎话,她瞅楼仪一眼,他就是揣着戏弄的心思又如何,她和两个嫂子还有林娟欣赏美色又有多正经?


    “照你这么说,你对乡下的姑娘没偏见?我们要是有合适的可给你介绍了。”陈芝是含着目的打探的。


    楼仪摇头,他半真半假地说:“不行,我有中意的女人,只不过她已经嫁人了,我要等几年,万一她守寡了,或许愿意瞧我几眼。”


    陈芝和曹佩玉面面相觑,真野啊,惦记人妇还盼着对方死丈夫。


    傅长贵被呛得咳了一声,楼仪看过去,正好瞧见楼母抱着孩子路过,却看都没看他一眼。


    “那个……你中意的人妇是城里的吧?”傅长贵莫名怕他惦记的是如意。


    楼仪点头。


    傅长贵松了一口气,他本来没怀疑的,但楼仪一句接一句地夸乡下姑娘,甚至点出如意的名字,这就让他有点怕。


    “大兄二兄,准备吃饭了。”楼照水来喊,他裹着一身饭菜的香气走进楼仪的卧房,递出一只手要架他出门,说:“今天肉菜可多了,你沾我的光,吃上我娘家人拿来的好菜。”


    楼仪心说他哪来的娘家人,话出口时想起这个厚脸皮改妻姓了,还真是他的娘家人。


    鸡鸭鱼肉一式两份,院中摆了两桌,大人一桌,小孩一桌,如意还搬出了去年殷婆帮忙酿的酒,给每人沽半碗助兴。


    “楼二兄弟,能少喝点吗?”傅长贵问,“一起喝点?我们两家结亲两三年了,见你的次数也才三四回,往后你在家长住,我们打交道的机会可就多了。今天这个酒是欢迎你能回家,我们几家人都高兴你能回来,有你在,我妹子要少操不少心。”


    楼仪端起酒碗同一桌的人喝下这个酒,在大伙儿吃下几筷子菜盖住口中的辛辣后,他端碗举过头顶,表态说:“我们楼家能在这里发家致富,全赖如意治家有方和傅伯杨大娘以及兄姊们的照拂,有你们帮忙,我带伤回来才能日日好吃好喝地躺在炕上,不为家事操心。傅大兄说我回来能让如意少操不少心,这是大兄高看我了,我顶多充当一个护院的角色,而且也习惯了听令行事,家里的事还要靠如意大王操心。如意大王,傅伯,杨大娘,大兄大嫂,二兄二嫂,二姊二姊夫,三兄三嫂,我敬你们一个。”


    如意大王?傅曹刘几家的目光都落在如意脸上,如意笑哈哈地举起酒碗,吆喝道:“来来来,都陪如意大王喝一个,一口气把碗里的酒水喝完啊,喝完了就吃菜吃肉。”


    曹佩玉一口气喝完碗底的酒,她用胳膊肘杵了杵刘栋,说:“回头你和你家的人也都喊我大王。”


    “不喊你都跟个大王一样到处寻觅美人,喊了还了得?”刘栋还憋着气,他阴阳怪气道。


    曹佩玉叹一声,“那算了,这大王当得寡淡,只能守着个酸脸汉子,多看几眼美人还有罪。”


    刘栋:……


    楼照水哈哈大笑,“二姊,你说话真有意思。”


    曹佩玉看向他,他怀里坐着傅牡丹,右手旁是楼仪,背后是长相和发色都颇像叔叔的北奴。她挟一坨腊肉狠狠地嚼,羡慕地说:“如意大王,你家的美人可真不少。”


    如意嘚瑟地点头。


    一桌菜分吃完,剩下的肉汤泡上大米饭各吃一大碗,油水和扎实的米饭下肚,太阳一晒,大人小孩都来了困意。


    “皇帝死了。”如意冷不丁地撂下一句话,强撑着精神准备去洗碗喂猪的一帮人立马清醒了,个个惊疑不定地看向她。


    如意指了指楼仪,说:“他带回来的消息,假不了。他担心主张汉化的皇帝离世后,朝堂会不稳,这是他不再出去闯荡的主要原因,要回来护着我们。但他一个人的力量有限,所以打算把身上的本事教给两家孩子。各位兄姊,你们要是没意见,十天后,让你们几家的孩子都过来练武,不论男女和长幼,白天要是没空,就晚上过来。”


    “好。”傅长贵先答应,答应后才打听:“楼二兄弟,你是不是觉得这世道会乱?”


    楼仪摇头,“我一个小卒哪能断定这种事,继位的皇帝未必不比先皇英明,谈论这些为时尚早。我只是回来后闲得没事做,又不想一天天地在田地里打滚,教一帮小徒弟给自己找个事做,也免得自己武艺荒废。”


    傅长贵没听进去,自顾自地说:“做两手准备也挺好,练武跟识字一样,有人肯教是撞上大运气了,我们家的孩子运道好啊!听你们的安排,十天后你腿伤要是好全了,我安排他们过来。晚上来吧,晚上时间长,而且不打眼。”


    “大兄,你们闲时也来,练一练也算强身健体了。”如意说。


    “好!”傅长贵连连答应,他跟底下的弟弟妹妹们说:“都来练练,真要有那一天,我们不给孩子们扯后腿。”


    最后一句话把所有人的迟疑都打消了,在场的没有一个人推拒。


    这事就这么定下来了,两家的人又坐了一会儿,待心情平复下来后,女人们收拾碗筷去洗,孩子们擦桌子,男人们去剁猪草煮猪草准备喂猪。


    楼凡跟在楼照水后面做事,他看着这一大家子,再思及他们商议的事,他再一次庆幸自己选择来投奔楼仪,他的后半辈子稳妥了。


    曹佩玉端着飘着油花的洗碗水出来,她把水盆递给烧火煮猪食的曹新,走到楼仪旁边问:“楼二兄弟,皇帝什么时候发丧?”


    这楼仪是真不知道,他不解道:“问这个干什么?”


    “要是能提前知道,我们守在路上去捡纸钱,皇宫里出来的纸钱可值钱了。去年南安王发丧的时候,如意他们捡的纸钱换了好几匹布。”曹佩玉惦记上了这笔意外之财。


    楼仪:“……还能靠这个发财?你们的日子过得也挺有意思。”


    曹佩玉点头,她怂恿道:“反正你有马匹,又懒得下地干活,你多往城里跑跑,打听到消息我们提前一天去城外守着。”


    楼仪答应,不过他要澄清个事:“我没有懒得下地干活。”


    曹佩玉敷衍地点了点头,嘱咐道:“你千万把这个事记心上,别疏忽了。”


    “二姊,你过来一会儿。”如意站在灶房外招手,待曹佩玉靠近,她指了指楼凡,说:“你回去了跟魏姥说两嘴楼凡的情况,看她看不看得上。楼凡比小梅大两三岁,长得还行,眉眼挺周正,也舍得出力干活,不是懒人。我这些天观察下来他不是阴沉的性子,有时候缺心眼,但关键时候又会看眼色,今天我没跟你们介绍他,他没什么不高兴的情绪,从头到尾没胡乱插过话。但也有缺点,他名下没有田地,以后也分不到田地,家里没有父母兄姊相帮,小梅要是跟他成亲了,只能落个壮劳力。”


    曹佩玉思索着“噢”两声,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她一直观察着楼凡。回到大坡村后,她回家坐了坐,出门直奔曹新家。


    曹新正要去菜地锄草,见她风风火火闯进来,问:“咋了?有啥事?”


    “阿玉在家吗?”曹佩玉问,“我嫂子呢?”


    “你嫂子和阿玉阿甘刚出门,打猪草去了。你有啥事?”曹新又问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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