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让问他偏要问,楼照水拎着水囊拔腿就跑,窦有才跟在后面狂追,引得在地里干活儿的人都朝他们看过来。


    “跑什么?”楼征问,他警惕地问:“出什么事了?”


    楼照水没理,他避开要捂他嘴的手,高声问:“大姊,你会不会吃着碗里看着锅里,左右各抱一个男人?”


    窦有才暗暗松口气,他紧张地盯着楼月明,等她的回答。


    在场的人看见他的神色哪有不明白的,纷纷把目光挪到楼月明身上。


    楼月明什么都没说,她攥着赶牛鞭朝田埂上走去,在靠近楼照水的时候,她毫无征兆地举起牛鞭朝他打去,楼照水惊得往后一跳,撞上窦有才把窦有才推出去做挡。


    窦有才心思百转,不过一瞬间,他就有了选择,跟软了骨头一样朝楼月明倒去,迎上这一鞭子。


    “啪”的一声,鞭子落在人身上了,楼月明顿时慌了,她丢下鞭子去看窦有才,不忘指着楼照水骂:“你个坏心眼的,再欺负你姊夫我非把你打得满地爬。”


    楼照水没理她,他的目光落在窦有才身上,啧啧啧,他就推了那一下,踉跄三两步也就止住了。这不要脸的壮得跟牛一样,却装得跟蚂蚁一样柔弱,借着他的力恨不得冲出半里地,直直扑到楼月明怀里。


    小人!


    楼照水眼睛一转,他笑嘻嘻地说:“有才侄儿,这下放心了吧,楼月明估计还没有变心。”


    楼月明猜忌的目光落在窦有才身上,不高兴地问:“难不成你认为我是个花心的女人?”


    窦有才听到这句话心里乐死了,他连连摇头,诬陷道:“我没有,是他这么认为的。他问我能不能接受你再找个男人,我问他能不能接受如意再找个男人,他说如意不是这样的人,我问他难道你就是?然后他就来问你了。”


    “好呀好呀。”楼月明捡起牛鞭追着楼照水打,楼照水从晒场上被追过来,又被追回晒场上。


    逃过一顿揍,楼照水站在晒场上看窦有才那个小人代替了他的位置在地里忙活,他索性就不过去了,回屋把炕上的床单被套都扯下来拿去河边槌洗。床单被套槌洗干净,他接着挨个院子搜罗孩子们的尿布和脏衣裳。


    楼仪扶着墙跳出来,他倚在门上问:“把我的鞋也洗了?”


    “拿出来。”楼照水一点都没犹豫,“还有脏衣裳吗?都拿给我。”


    楼仪露出一个笑,傅如意真是个好人啊,把楼小羊调教得勤快又听话。


    楼照水一下午哼哧哼哧地洗了两大筐脏衣裳,太阳落山后,他扛着竹席铺到晒场上,把三个孩子和楼仪都转移了出去,让他们出去吹吹风。


    窦有才带来的学步板还撂在晒场上,楼照水看了两圈推了几下,他把嵌着四方车轮的木架子车拎过来,让洛奴和阳奴扶着学走路。


    两个孩子得了新玩意儿,嘎嘎笑着跟鸭子一样啪啪啪地走了,楼照水在竹席上坐下,把牡丹捞到怀里抱着,问盯着他看的二兄:“我家牡丹长得美吧?”


    楼仪点头,“真跟花一样。”


    楼照水得意地笑了,他暗戳戳地说:“你要是生个孩子,保不准是黑头发黑眼睛的傅牡丹,也可能跟北奴一样也有金色的头发。”


    楼仪觑他一眼,不吭声。


    楼照水朝他挪了过去,他凑近了问:“你在都将府是不是有相好?你是不是勾搭老都将的女儿才被赶回来的?你的腿不是在战场上受的伤,是最近伤的才会有血。二兄,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偷人被逮到了,主家要打断你的腿?”


    楼仪点头,“你都猜对了。”


    楼照水木了脸,“你真没意思,有什么秘密不能让我知道?”


    “我都承认了,又没瞒你。”楼仪泰然地回答。


    楼照水信他才有鬼。


    牡丹突然啊几声,楼照水低下头看她,又顺着她的动静看过去,是如意出来了。


    “下学了?”楼照水抱着牡丹站起来,“快过来歇歇。”


    “我不累。”如意把朝她伸手的牡丹接过来抱在怀里,看洛奴和阳奴推着学步板都要走出晒场了,她让楼照水快去把他们弄回来。


    楼照水大步跑到晒场边缘,他从风中听到丧乐的声音,如意也听见了,她抱着牡丹往前走,忽而扭头问:“老都将是怎么死的?”


    “中箭掉湖里了,我们都不善泅,没能把他从水里救起来。”楼仪面不改色地说,他挑起眼皮看着她,问:“想问很久了吧?怀疑是我暗中下黑手杀的?”


    如意点头。


    “我在湖里看见他了,但没救他,跟是我背后下黑手杀的没区别。”楼仪说这番话时口吻随意平静得近乎麻木,他毫无悔心和愧疚,用他自己的理由阐述:“我不欠他的,去年没有我给他挡一箭,他早死了,我只不过是把我救回来的命又拿走了。”


    “你不适合去别人麾下为奴做仆,太有主意和自己的想法了,不服管束,也收服不了。”如意总结,“你现在经历了逾上和弑主的事,对上越发没有恭敬心,被新主子看出你的心思,你必吃个大亏。”


    楼仪承认她说得对,他仰头望天,说:“你放心吧,我不打算再出去闯荡,陛下驾崩了,接下来朝廷是怎么个走势不好说,我要留在家里护着你们。”


    “陛下驾崩了?”楼照水走近听到这句话,大吃一惊,他问起自己关心的:“陛下驾崩了,朝廷还会继续汉化吗?都城会不会又搬回平城?我们会不会被赶走?”


    “不会。”如意开口,见他们兄弟俩都看着她,她解释说:“陛下把阻止他汉化的太子都杀了,留下来继位的皇子估计是跟他政见相合的。”


    “那就好。”楼照水松了口气,他望一眼天色,说:“我去做晚饭了,如意你要去吗?”


    如意点头,免得她跟楼仪待一起又有人瞎吃醋。走时,她思索着说:“楼总领,我给你招揽一帮小徒弟如何?”


    楼仪也有这个打算,他点头同意:“等我的腿伤痊愈了,你把你娘家的侄甥都找来,我带他们练练。农闲的时候,你兄嫂他们也都能过来练几招,手上有招式,胆子不练也大,真遇到事不会吓得动弹不了。”


    如意高兴坏了,心底那抹不踏实的感觉总算被抹平了,全家皆兵,日后不论是杀敌还是逃难,一大家子人都能活下来。


    楼照水一见这架势,他赶忙说:“二兄,我也跟你一起练武。”


    楼仪嗤一声,“不是楼二了?”


    “你今晚吃不吃我做的饭?”楼照水硬气地威胁,但怕楼二记仇,他又低声下气地提醒:“我今天还给你刷鞋搓衣裳了。”


    楼仪暗暗发笑,他趁机提要求:“我腿伤痊愈之前,换下来的衣裳都归你洗。”


    “……行!”楼照水答应,他拽走看热闹的母女俩,走远了才敢诉苦:“他只会欺负我,怎么不敢使唤大兄?就是欺软怕硬。”


    “我看你也乐在其中。”如意戳破他的抱怨之言,进门时,她抬手在他脸上狠搓一把,感叹道:“真是只小羊,你们家只有你是单纯的,也幸亏只有你是单纯的。”


    楼照水得到这个评价心情那叫一个好,顿时忘了要告窦有才那个小人的状。


    有个高大威猛且干活勤快的情敌在,窦有才在楼家长住不走了,天天跟楼凡比着干活儿,把楼凡累得叫苦连天,夜夜倒在炕上跟楼仪诉苦。这晚终于忍不住了,他发牢骚:“阿兄,你那个没名份的妹夫实在是没眼色,我一个新来的,可不得要好好表现自己,不能让你的家人嫌弃我不是?他倒好,生怕我把他比下去了,他跟我比着干,我只能比他更卖力,一天到晚不敢歇,累死我了。”


    楼仪暗骂他是缺心眼,这也是个没眼色,竟然会以为自己会偏帮他,他巴不得这两个人化身牲口把地里的活儿全干了。


    翌日,楼仪悄悄问楼月明对楼凡有没有意思,“要不把他也收了?你看有他这个威胁在,窦有才干活多卖力,伺候你伺候得也更殷勤了。”


    “我男人又不是畜生,累死了你拿什么赔我?”楼月明翻他个白眼。


    楼仪愕然,嘿!楼月明又被一个看上去老实木讷的男人勾住了,一个味道的饵她能咬两遍。


    第178章 抢女婿


    多了两个牲口一样不惜力的壮劳力,楼家的十五亩黍子比旁人家晚种六七天,却跟傅长贵他们是前后脚种完的。


    黍子穄子都种上了,傅曹刘几家得了闲,这才腾出时间来探望楼仪。


    楼仪受伤归家的消息是傅父傅母带回去的,他们老两口平日不下地干活了,有闲暇的时间,每天会轮流着来看傅牡丹,也就得知了老都将阵亡、部曲解散、楼仪归家的消息。


    在傅曹刘几家看来,楼仪能得个自由身是喜事,他们四家杀鸡宰鸭、掂上腊肉和坛子肉,凑齐两桌菜去楼家替楼仪庆祝。


    楼仪的腿伤好多了,心情却不怎么美妙,剜掉腐肉的伤口在长新肉,伤口日夜发痒,比疼痛更折磨人。今日家里蓦地多了二十多口人,孩子们跑跑闹闹,傅如意的二姊和嫂子们打着关怀他的名头光明正大地欣赏他的美色,而她的兄长和姊夫个个拉着脸站在一旁。凌空乱飞的眉眼官司要多热闹有多热闹,楼仪没多余的心思再关注伤口,心情顿时美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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