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怀里一轻,顿时颇感轻松,她甩着手臂踱步,继续说:“打铁还得自身硬,守仓库还担着卸货的活儿,你得有一副好身板,有一身力气,巡逻守夜是要有真功夫在身上的,否则遇到贼匪也是送人头。去年你阿叔想跟你阿耶学几招,他答应了却迟迟没教,可能是他心情不好,也或者是其他的原因。我不想追问,这事我就没跟他提,眼下就交给你去跟他谈,让他每天腾出时间带你练起来。”
北奴点头,“好,婶娘你别操心了,练武的事我不会懈怠。”
如意“嗯”一声,继续说:“等陆大郎搬过来住之后,你跟他来往密切点,不用你去伺候他,日常陪他练练字再陪他发发牢骚,从早到晚地识字写字是很折磨人的。”
北奴再次点头,“我会跟他打好关系的。”
如意把牡丹抱过来,说:“回去吃饭吧,这个事除了你耶娘谁也别透露,免得走漏了口风。”
北奴连连点头,他抓着牡丹的两只脚晃了晃,殷勤地问:“婶娘,你不去吃饭吗?我来哄妹妹,你先回去吃饭吧。”
“我吃过了,跟你阿叔他们一起吃的。我带你妹妹出去转转,过一会儿跟你阿叔他们一起回来。”如意说,她高声喊几只狗,带着狗出去溜达。
第170章 地主与平民
天色已黑,役夫们还在河床上挖河泥,监工的邻长举着火把照明,火把投下的光晕落在地上只是一片淡淡的昏黄,无力驱散夜色。不时有役夫因看不清脚下的情况踩进泥水里,鞋子里灌进一兜寒凉的河水,含着恨意的咒骂声不时响起,暴怒的情绪越演越烈。
如意走到一半就带着狗拐了回去,靠近陵村的时候迎上楼征和大椿送傅莺、三柳和阿玉他们兄妹几个回大坡村,她叮嘱道:“靠近役夫们的时候安静点,不要说笑,他们的情绪不好。”
“你也早点回去。”楼征嘱咐。
如意点头,她已经打消了闲逛的想法。回到家,她看见北奴在推磨盘,雀儿和赵明赵云举着火把在一旁看热闹。
“姨,你回来了?你快来看,北奴大晚上不睡觉要来推磨磨面,那头叫力奴的驴子在圈里睡大觉。”赵云哈哈大笑。
“北奴化身驴奴了。”如意附和着打趣,她走过去看一会儿,说:“阿明,你去跟北奴比比力气,也来推两圈试试。”
赵明摆手,说:“不用比,他力气不比我小多少,他已经推十二圈了,一口气没歇,看样子还能再推几圈。我在家给黍子、麦子脱壳的时候,最多推二十圈就要停下来歇一会儿。”
“二十圈是吧?”北奴推着磨杆继续蹬地发力,再次使唤道:“雀儿,帮我数着。”
石磨越转越慢,但一直没停过,等雀儿报出‘二十’这个数,北奴咬着牙鼓着一口气愣是多推了一圈。
“不错不错!”赵明哈哈大笑,赵云笑着揭秘:“北奴,你上当了,我大姊没有推过磨,我们家磨面磨米都是我阿爷的活儿!推二十圈要停下来歇一口气的那个人是我阿爷。”
北奴被骗了还相当高兴,“我能推二十一圈,我还不满十岁,再过几年我力气会更大。”
“你阿耶体壮力气大,你阿娘的力气更大,你是他俩的亲儿子,力气必定小不了。”如意替他高兴。
北奴兴奋,他有大力气,再学几个厮杀的招式,日后有陆大郎的举荐,再凭借一身武力,可以轻而易举地在驻军里面得个巡逻的差事,到时候他把他家也划进巡逻的圈子,让他家的人和狗都能夜夜睡上踏实的觉。想到这儿,他酸软脱力的胳膊和腰腿又来了力气,说:“明大姊,你们把麦壳扫扫,我待会儿再推十圈。”
赵明大惊,“这么卖力?真要当驴奴?”
北奴不吭声。
赵明和赵云用炊帚把麦壳扫一堆铲进麻袋里,赵明招呼道:“金发驴奴,拉磨吧。”
如意憋笑,她发现了一个事,赵明打趣逗人的这一点像极了曹佩玉,一本正经地说出乐死人的话,噎得人无从反驳还生不出气。
“驴奴”再次上场推磨,凭借着心中的信念,他埋着头一圈圈地推着,为了分散注意力,他盯着黑漆漆的地面用目光在地上写字,就这样又推了十二圈。
远处传来模糊的哨子声,是役夫们散工了,楼征和大椿在半路等着,等楼照水、老万和楼父一起回来。
“平河屯的人今晚有没有欺负你们?”楼征问楼照水。
“没有,他们还想让我明天带一罐羊油去抹手,哪会欺负我和阿耶。”楼照水说。
“那明天带一罐去。”楼征心想能用一罐羊油拉好关系还是挺值的,他在路上听了满耳的咒骂声,挺担心他阿耶和小羊因为是鲜卑人受欺负。
老万在一旁听到这话,说:“也给我准备一罐。”
“你受欺负了?”楼父问。
“替鲜卑皇帝和他的朝廷挨了一箩筐的骂,差点给我骂出火气。”老万冤死了,他是鲜卑人不假,可服徭役的也有他,他幽怨地说:“我今天可看到了,主事的官员是汉人长相,晚上还要上工的命令肯定是他下达的。”
楼父笑两声,宽慰道:“随他们骂去吧,又不掉肉。我们在人家的地盘上行走,遇事低三分头也应当。”
“我也是这样想的,所以也打算带羊油去讨好他们。”要是搁在一年前,老万受了这顿气必定不可能一言不发,现在他跟着汉人学种地,跟着汉人合伙做生意,以后的馎饦生意还要托汉人照顾,想到这些,他心平气和地接受了一箩筐跟他沾不上边的骂名。
几人回到家,晒场上已经没人了,西院里,楼母和万千红还忙着硝羊皮。见人回来,楼母招呼道:“累了一天,都洗洗睡吧,灶上温着热水。小羊,你们屋里的水如意已经拎回去了。”
“哪有小羊,他一进门直接回屋了。”楼征说。
楼照水这会儿已经倒在如意怀里了,他佯装疲倦地叫苦:“太累了!累死我了!”
“浴桶里准备的有热水,你去洗洗就来睡。”如意一听到哨声就立马回屋打热水,她推推他,催促道:“快去,待会儿水冷了。”
楼照水起身在她下巴上亲一口,又去仰头盯着他的夜猫子脸上亲一口,“傅牡丹,你还不睡啊?白天又睡多了?”
如意踢他一下,“快去洗澡,身上脏死了。”
楼照水一个起跳奔了出去,如意见了嚷嚷道:“还跳得起来?我看你可不像累死了。”
“对,我骗你的。”楼照水又探头进来,他贼贼地说:“傅娘娘,还是你功劳大,把我奶得身强体壮不怕累。”
如意得意地抱胸。
“小羊,你明早要不要早点起来跟我上山跑几圈?我带你练练。”楼征的声音出现在院子里,楼照水吓了一跳,他反身问:“我得罪你了你要害我的命?我还不够累的?”
楼征:……
楼照水关上卧房的门,驱赶道:“快走快走,你要是睡不着扛袋麦子出去磨面,别来折腾我。”
楼征刚从北奴口中得知了如意跟他说的事,北奴问为什么不愿意教他阿叔练武,他一听就坐不住了,生怕如意误会他是不愿意教授小羊习武,赶忙过来弥补。
“那等徭役结束我再带你练练,不过我也不会什么招式,除了横劈竖刺那几招,以前练的都是扛着木头负重跑。”楼征跟卧房里的人解释,他一个小卒,哪能学到什么武术,上了战场全凭一身蛮力和不要命的打法杀敌,让他教武术他也不知道怎么教。想到这儿,他补充道:“你二兄会耍刀,他下次再回来让他教你。”
楼照水暗叹一声邪门,这人是梦到哪句说哪句?练武都是哪年的事了,他自己都忘了,今晚他大兄怎么又提起来了?考虑到他在如意面前放过大话,他也不敢反口说不学了,只能推脱道:“再说再说,我闲下来再说,徭役结束还要去老万家盖房子。好了好了,我的洗澡水该冷了,你快走吧。”
楼征只得走了。
一晚过去,天刚放明,楼征带着北奴出门了,父子俩带着一连串的狗沿着山道往山上跑,直到太阳出来才回来。
役夫已经上工了,陆大郎也来上课了,傅莺三柳等一群帮手也到了,正在清理羊圈里的粪便。见北奴累得跟水里捞出来的鱼一样张着嘴喘气,他们笑着要用扁担勾子钩他的嘴。
逮羊、宰羊、剥皮、脱骨、炖肉,待升腾的炊烟里多出一股浓郁的羊肉香气,晌午了,该去摆摊了。今天楼征跟着一起出摊,顶着狰狞的肉疤去维持队伍秩序。
放工的哨子一响,役夫们撂下手上的工具,揣着早早塞在怀里的碗筷冲向吃饭的地方,烟尘滚滚里,奔来的人群化为四列长队。
傅父、曹佩玉、楼征、雀儿四人各守一队数人头,点满一百人,立即扬声赶人:“后面的不用排了,再等也没有了。”
尾音尚未消散,急匆匆赶来却还是没排上号的役夫当即怒气冲冲地涌上来找事,楼征一下子把冲在前面的两人掀翻在地。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