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傅冬妹在,傅母基本上揽不到活儿,照顾如意坐月子也成了空谈,于是她又搬了回去,操持起在村里挨家挨户收碗收盆的活儿。她上午去楼家洗孩子的尿布和如意用的月事带,中午带着羊头肉和羊杂汤回去分给几个儿女,下午在家洗小喜的尿布,傍晚时在家等着傅冬妹来送羊肉馎饦。
老天大德,自犁地种麦开始,天总是阴沉沉的,隔个两三天就降下一场细密的雨水,下半天就晴,不影响干活儿。
五牛一驴一天能犁四亩六分地,犁地一天,播种和耙地合计用一天,不等如意出月子,楼家的六十亩麦子全种上了。
附近几个村的麦子也种得差不多了,忙完种麦的人家不再买羊肉馎饦,预定羊肉馎饦的份数一日日减少,在七日前就从每日宰杀两只羊降为宰杀一只羊。
傅冬妹日日好吃好喝,跟第一天登门时相比,她胖了不少,脸上的肉又回来了,终于不再是眼一瞪脸一垮就一脸的凶相。
终于等到楼家的麦子种完,傅冬妹火急火燎地催着要回去,如意不再留她,让楼照水驾车送她回大东乡。
“爷娘名下的地有你十亩还记得吧?地我种着,要给你租子,一亩地四十斤粮食,明天让小羊一起给你运过去。”如意说。
“我都忘了。”傅冬妹是真忘了,“不用给租子,你种着吧。”
如意不搭理她,她看向楼照水,楼照水点头,“我记住了,我待会儿就去装麦子。”
傅冬妹不再说客套话,接触二十多天的馎饦生意,她清楚地知道楼家不缺粮食,种麦前粮仓里的麦堆只齐小腿高,麦子种完,麦堆快有门框高了,装麦麸的那间仓房里,麦麸堆得抵着屋顶了。
“再给我装五袋麦麸带走。”傅冬妹开口,“天冷了,猪要长膘了,猪食拌稠点,它能多长点肉。给你们收芥菜回去后,赵大亮一喂猪就念叨你们喂猪的猪食稠得能把猪噎着。说起赵大亮我就有气,这都快一个月了,家里的三十亩麦子还没种完?最好是没种完,他忙得走不开,我明天回去看看,他要是在家闲着我要他小命。我在娘家住这么长时间,他不闻也不问,也不来打听打听我什么时候回去。”
“你托大罗婶带话回去就是这儿的事忙完了再回去,我大姊夫要是找过来,岂不是在催你回家?”如意说句公道话,她哼道:“我看是你急着要回去,我们没时间送,你就盼着赵大亮来接,他没来,你就恼羞成怒,攒了一肚子怨气。”
傅冬妹瞪她一眼,“赵大亮是你喊的?没大没小。”
如意呦了两声换来两巴掌,她立马老实了。
楼照水想笑又不敢笑,他把睡着的女儿放在炕上睡觉,留下一句去装麦子的话,麻溜地跑了。
可算把他盼走了,傅冬妹长吁一口气,她凑到如意身边小声嘀咕:“有个事我憋好久了,这事说来是你大嫂的私事,我这个外人不该多嘴的,可你是这个家里的,我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跟你透个气。”
如意立即猜到这个事是什么,但装傻问:“我大嫂怎么了?”
“我有天早上看到楼二买回来的那个男仆从你大嫂屋里出来,又有一次去月明院子里舀麦麸煮猪食,撞上他进你大嫂的卧房。”傅冬妹觑如意一眼,问:“你们知不知道?”
如意沉默,她反应过来傅冬妹只见过楼征一面,是在她成亲那日,那时楼征的面相是无损的,而且距今已有一年半,时日久远,她大姊认不出贺真和楼征是同一个人。
傅冬妹窥着她的反应,问:“知道?你们知道就好,我多担心了。”
如意解释不了,只能点头:“楼征已经死了,我大嫂还年轻,她又不打算再嫁,收个男人暖被窝也说得过去。”
“你公婆没意见?”傅冬妹暗叹鲜卑人就是豪放。
如意继续点头,“毕竟他们自己的女儿守寡后也找了男人生孩子,是能体谅我大嫂的。”
“阿明十五岁了。”傅冬妹突然来一句,引得如意侧目。
傅冬妹装作无事般地笑了笑,她嘴巴开开合合却没发出一点声音,几经挣扎后,她攥着手说:“楼月明这日子过得挺舒服的,跟自个儿的耶娘兄弟住一起,在这个家不是外人,招来的男人不敢冲她发脾气,名义上的婆家人更不敢跟她大声说话。”
如意点头,她眼睛发亮地盯着傅冬妹。
“这一点上还是鲜卑人聪明,养羊是母的金贵,只要有母羊,随便寻个强壮的公羊,家里就不会缺羊羔。”傅冬妹搓了搓耳朵,她咬着牙说出自己的想法:“我要是把羊肉馎饦生意做起来了,以后就把你两个外甥女留家里,去别人家干活不如干自家的活儿,至少我跟你大姊夫不会欺负她们。她们也能长到三四十岁才接下养家的担子,一二十岁的孩子要学着撑起一个家太难了。”
如意赞同,她从另一个角度表以支持:“过些年北魏要是亡了,我们逃难的时候能把膝下的孩子都带上。如果女儿嫁出去了,到时候她有了子有了孙,她要先说服一家人跟我们一起走,如果婆家人不愿意,她很大可能不会舍弃子孙跟我们离开。”
“对!你说得对!我都没考虑过这个事。可北魏要是亡了,我们又能往哪儿逃?”傅冬妹面露难色,她心惊地问:“如意,你是不是听到什么消息?好不容易太平下来,北魏怎么会亡?”
“没有,我只是这么一说,毕竟我们都是经历过乱世的,我难免会多想一点。”如意否认,至于往哪儿逃,哪个政权能延续均田制,她就带着家人往哪儿逃。她记不清北魏之后的具体历史,但模糊记得均田制延续到了<a href=Tags_Nan/Tangl target=_blank >唐朝</a>,这说明能沿用这一政策的掌权者是成王败寇里的王,跟着胜方走,小老百姓能活得更好。
傅冬妹放松下来,她开口问:“如果我们家的关系简单点,你当初是不是会考虑不嫁人只生孩子?”
如意点头,不过她已经走上了这条路,就不再去回想另一条路,她打听老木匠的压面具卖得如何。
“他要价太高了,一架压面具要一匹绢,不做生意的人谁会买?寻常百姓家用不起这东西。就我知道的,大坡村买了两架,一个是你大兄二姊还有你二姊的婆家他们几家合伙买了一架,另一架是村里的其他人合伙买的。”傅冬妹说,“平河屯好像买了一架,伍林村买了两架还是三架,我去找老木匠的时候,听说他们打算运去城里卖。”
第163章 老万相托
傅冬妹在如意这儿借了一匹绢,拿去老木匠家里买到一架压面具,老木匠看在如意的面子上,还送了她两个板凳。
送傅冬妹回家的这天,又是月亮还挂在天上,楼照水和楼征就各驾一辆牛车载着她和两车的东西出发了。
动身早,来得及在当天赶回来,兄弟俩把人送到匆匆吃了顿午饭,喂饱牛后,二人立马驾车往回赶。
牛车驶出村,老万大步追了出来,楼照水和楼征闻声勒停牛车。
“我在家门口看见一头金发,想着就是你。今天过来的?怎么就要走了?不在这儿住一夜?跟我拐回去吧,晚上在我家吃饭,我去宰羊。”追上牛车,老万放慢步子,开口吐出一大串鲜卑话。
楼照水摆手,同样用鲜卑话说:“下次吧,我媳妇在坐月子,出不了门,我夜里得照顾她。”
“我听你婶子说了,她说你女儿跟你长得一样,可好看了。”老万瞅着楼照水,这小子真走运,能干的媳妇给他生了一个跟他长得一样的女儿。
谈起傅牡丹,楼照水就止不住地笑,他志得意满地说:“她比我长得好看。”
“改天再闲聊吧,多耽误一会儿就晚到家一会儿,我们要是回去太晚,家里人都要提着心等着。”楼征提醒楼照水。
楼照水回过神,说:“老万,我下次跟如意一起过来的时候再去你家吃饭,今天就算了,我们走了啊。”
老万瞥楼征一眼,他听他老妻提起过楼家养了个男仆,可依他看,这人恐怕不是奴仆,哪个奴仆敢这么跟主子说话。
“走了啊,你得空去我家。”楼照水开口唤回老万的思绪,老万想起他是有正事要说的,他抬腿跨上牛车,说:“我有个事想请你们帮忙,我们边走边说,说完了我再下车走回来。天冷了,羊肉羊皮都值钱了,我得在家守着羊群,没空去你家找你。”
楼照水挥一道空鞭,牛车行驶起来,他思索着问:“什么事需要我们帮忙?”
“盖房。”老万想把他们现在住的房子推倒再盖,一来是这几间土房子盖的有六七年了,墙体一摸就掉渣;再一个就是六七年前盖房子的时候没考虑到两地气候的不同,房子照着北方的房型盖,为了屋里暖和房子盖得低矮,导致一到夏天,卧房比灶房还热。
“你罗婶回来说你们在卧房里盘了火炕,烧一个时辰的火,屋里暖和得能穿单衣,下雪天都不会冷,解决了房梁高不聚热气的问题。我想着也盖几间大屋,卧房里盘上火炕,冬天暖和,夏天凉快。”老万说,“我想请你们来帮我盖房,我信不过大东乡的人,担心他们使坏,睡在屋里的时候会担心房子塌了把我们一家人砸死在里面。”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