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照水不高兴,没礼貌的人又来插话。


    如意笑了一声,指着炕边的大金毛问:“他是谁?大羊吗?”


    楼月明点头,她端着水盆准备出去,问:“饿吗?灶房里肯定准备的有饭,我去给你端。”


    “不饿,我想睡觉了。”如意说。


    “你睡吧,让大羊陪着,不用惦记孩子,她要是饿了,我和大嫂都能给她喂一口。”楼月明说。


    楼大羊:……


    如意安心地闭眼睡觉,这一觉睡得沉,一个梦都没做,一觉睡醒,屋里亮堂堂的,炕是热的,墙那边有添柴的声音,门外有鸡拍翅膀狗挠痒的声音。


    如意坐起身,陡然的轻松让她有点不适应,身子轻飘飘的,似乎她一跳就能弹上屋顶。


    “去去去,去别处刨泥。”楼照水轰走院里的鸡群,他打开门走进去,看见如意下床了,他忙去扶她,“怎么起来了?饿不饿?我去给你端鸡汤,鸡汤塞在灶膛里煨了一夜,骨头都酥了。”


    如意点头,她在屋里走一圈又坐回炕上,问:“孩子呢?我阿娘和我大姊呢?其他人呢?”


    “大姊夫要走,阿娘和大姊送他去了,大兄二姊他们昨夜在你睡着后就回去了,孩子在大姊屋里,怕她夜里哭了会吵到你,昨夜是跟大姊一起睡的。”楼照水一一交代,“我先去给你打水洗漱,吃了饭再把牡丹抱来。”


    如意点头。


    一大碗鸡肉下肚,如意当即有了奶水,楼照水把孩子抱来,她靠坐在炕头喂奶。


    楼照水看了一会儿,陡然有点脸热,他站起身走到桌边胡乱地抠着桌面上凝固的蜡油。


    如意瞥着他的背影笑了一声,她低声诱惑:“等我出了月子也让你吃个过瘾。”


    “胡说!”楼照水突然正经起来,“那是孩子吃的,我才不吃。”


    “你什么时候少吃过?没奶的时候差点被你吃出奶。”如意豪放不羁地调侃。


    楼照水臊得面红耳赤,可气的是他裤子里的家伙也听懂了人话,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如意嘻嘻发笑。


    院子里响起说话声,是曹佩玉和陈芝她们来了,她们送来五十只老母鸡,兄妹四家各十只,傅父傅母也送十只。


    五十只鸡装了一牛车,交给楼母后,她们进门探望如意,并各自递上几身衣裳。


    楼照水默默地在桌前坐下。


    “她一个小儿,哪穿得上这么多衣裳。”如意算了算,不含她给傅牡丹做的,收礼都收了十二件衣裳。


    “这两身小衣裳放量大,穿小了把袖口裤腿上的缝线拆了,能穿到一岁。”曹佩玉说。


    “穿不上又不会烂,小了你拆了再续点布,又能穿一年。”陈芝说,“这么些衣裳拆拆补补,够牡丹穿到三四岁,孩子小的时候不知美丑,穿随意点,不用太讲究,尤其是你家的孩子长得还出色,更不能打扮太好。”


    “别吓她,她昨晚才生的孩子。”二嫂姜丰难得开口一次,她转移话题说:“今天天晴了,就下了昨天一天的雨,太阳照个一天,明天就能犁地。你这儿离得远,往后我们忙起来了就不来看你了。”


    “阿娘在这儿照顾你坐月子,也不用我们操心什么。”曹佩玉接话。


    “你们忙你们的,不用惦记我,我坐月子好吃好喝的,比你们轻松。”如意说,她打量着三个嫂子和她二姊,秋收的时候她们每隔两天就能吃一顿油水丰厚的刨猪汤,黑是黑了点,但没怎么瘦,不像傅冬妹,瘦得脸都凹了。


    “看什么?你眼神不对劲。”曹佩玉目露怀疑。


    “我想留大姊在这儿照顾我坐月子,正好也给她补补,你们说有什么法子能留她在我这儿住上一个月?”如意请教。


    “她不会答应的,家里的活儿能把她惦记得睡不着觉。”曹佩玉十拿九稳地说。


    “不是有老万给大姊夫帮忙?还是说老万今年也要种麦子?”林娟问,“我们来的时候,我看见老万的老妻在羊圈那边站着,我去问问?”


    “没必要,今年的这个月补了,还有明年和后年,她离得远,不能跟我们一样在农忙的时候来如意这儿补油水,该瘦还是照样瘦。”陈芝出声阻止,“不知道是不是我们四月份过去的时候把她囤的肉吃没了,以致于秋收的时候没肉了,往后我们不过去了。我家还有一坛肉,她走的时候让她带走。”


    门被敲响,傅母推门进来,说:“如意,老木匠来了,他得知你生孩子了,还送来两只鸡和一坨四五斤的羊肉。”


    “他怎么知道的?他上门估计是为了压面具的事,小羊,你出去问问。”如意差使道。


    姜丰想起她早上在河边洗衣裳的时候看见老木匠了,当时她在跟同村的人说如意生女的喜事,估计老木匠是那会儿听见的。


    老木匠上门是为了压面具的事,耗时一年,他们做出二百一十三个压面具,到叫卖的时候了。他来跟如意通个气,想拿她的馎饦生意当招牌宣传压面具。


    楼照水进来传话,如意点头,“可以,即使他不说,压面具一露面,大伙儿也都能猜到。”


    楼照水又出去传话,结果刚送走老木匠,陆大郎兄妹几人坐船来了,他挥手示意船只回转,高声说:“你们的傅夫子昨天才生的孩子,要坐月子,一个月内不授课,你们自个儿练字吧。”


    “我们知道,我们是来给傅夫子送添丁礼的。”老木匠拎来的羊肉是在陆家买的,陆地主得知消息后,准备了一筐礼打发孩子们送来。


    除了陆家和老木匠送了添丁礼,殷婆、邱二娘、孙棺佬的老妻、还有收麦前跟如意一起进城捡纸钱换布的两家也都拎着鸡蛋上门看望。


    就连牛邻长也来了,他上门主要是为打探消息的,得知楼家不打算在种麦时卖羊肉馎饦,他留下八个鸡蛋,失望地离开了。


    如意趁机问傅冬妹愿不愿意留下学艺,“老万家有羊群,你们两家又打算合买压面具,我觉得你们两家也能在大东乡卖羊肉馎饦,大东乡一个村抵我们这儿两个村,只在村里卖盈利也不小。”


    傅冬妹心动,但又担心忙不过来,“我想想啊。”


    第162章 趋利而动


    楼照水得如意的授意,带着傅冬妹和大罗婶去看他家新添的三头牛,“开春时二十天的徭役,羊肉馎饦生意给我们赚回来十八头猪崽。八月收黍子,十五头大猪给我们赚回来两大一小三头牛,三头牛的价近七十八石麦子,是三十亩麦子的产量。”


    傅冬妹心里快速盘算,她家一年也才种三十亩麦子,在扣除一家六口一年的食粮后,只能结余三四亩的麦子,想用三十亩麦子买三头牛,她要攒十年。


    涉及到数字,大罗婶听不明白,她看向傅冬妹,等待她做决定。


    楼照水指向门前的空地,今年家里牲口的粪肥都在掺水后淋地里了,去年种豆今年撂荒的田地有了粪肥的滋养,土壤黑得发亮,鸡群和山里的鸟雀天天在地里刨虫吃。


    “今年我们要种六十亩麦子,家里有五头壮牛一头壮驴,六头牲口同时下地犁地,一天能犁四五亩地,我们种六十亩麦子,估计比你们种三十亩的还更早种完。”楼照水说,“明年徭役过后,我们估计又能添两头壮牛。”


    大罗婶听懂了这番话,她指出不同:“你们家壮劳力多,我们两家加起来,能干活的人不如你们家多。”


    楼照水觑傅冬妹一眼,他心想赵明和赵云可以效仿他大姊,家里的生活好就别往外嫁,生了孩子留在自己家。


    “孩子一年大过一年,壮劳力是不愁的。”傅冬妹垂着眼说,她做出决定:“我留下代替如意跟月明搭伙卖羊肉馎饦,也就耽误大半个月罢了,先把叫卖的本事学到手,才能选择干与不干。”


    楼照水暗暗欢呼一声,他完成了大王的嘱托。


    傅冬妹让大罗婶在这儿先多住几天,她解释说:“昨天的那场雨下得不够久,四五天内如果不再下雨,而是天天大太阳,五天后地里就晒干了,犁地播种的活儿得停下,到时候让我小妹夫送你回去。”


    大罗婶听她的,但也不白吃白住,她包揽了宰羊剥皮的活计。


    逮羊宰羊的时候,楼照水去陵村、平河屯、大兴村、大坡村、伍林村通知自明天起开始卖羊肉馎饦,羊血和羊肠免费送,羊汤里的素菜是大伙儿给什么炖什么。


    五个村转下来,楼照水带回一车带泥的萝卜,全是村民从地里拔起来直接扔车上的。


    黑夜里,傅冬妹坐在烧炕的房间里洗刷萝卜,大罗婶在一旁洗羊头,傅冬妹什么时候去睡,她也什么时候去睡。


    羊头、除大肠外的羊内脏自家人炖了吃,其他的都脱骨斩肉炖了卖,傅冬妹深感奢侈,于是比在自家做事还勤快,楼家下地干活儿的人还没睡醒,她已经坐在灶前炖羊头了。楼家人起床洗漱好,立马能吃上羊汤煮的馎饦。


    如意劝她别起太早,并传授她们之前下午才张罗吃食的经验,然而傅冬妹听不进去,地里的活儿她插不上手,她就包揽了一日三餐。早上纯羊汤煮馎饦,晌午是炖烂的羊头肉和羊内脏配黍米饭,晚上是炖羊肉时汤底剩的碎肉汤泡蒸饼。她嫌弃楼家人天天吃羊肉馎饦太奢侈,且晌午已经吃过一顿肉,晚上不能再吃,自家人省一顿可以换回来三四十斤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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