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我吓他们?”楼征看出她的目的。


    如意哈哈一笑,“反正都是要挨打的。”


    但楼征不想挨打,又不想违背如意的意愿,也不想背上装鬼吓人的怨言,他琢磨一通,给自己找个理由:“甬道上的茅草顶漏水了,我是去补棚顶的。”


    *


    如如意所料,曹佩玉回到大坡村压根没跟其他人说她遇到的事,连她男人和她亲兄长都没说,只一个劲催促老老少少快快出门。


    一大家子人声势浩大地出村,闻声出门看情况的人见了,了然地问:“又去如意婆家吃肉喝汤啊?怎么还拎着鸡和蛋?如意生了?”


    “她二伯子回来了,喊我们去聚聚。”傅长贵解释,“鸡和蛋拿过去凑两个菜,我们人太多了,一顿要吃掉不少肉菜。”


    “是那个骑马的?”


    傅长贵点头。


    一行人出村,半道天上飘起了雨丝,怕下大了淋湿衣裳,傅长贵驱赶牛车加快速度,在泥地里行走的人跟着跑起来。


    跑得气喘吁吁眼睛发晕的时候,曹佩玉指着高墙上站的人影惊呼:“你们快看,那是谁?”


    “除了楼仪还能是谁?”刘栋嫌她大惊小怪。


    曹佩玉不吭声。


    随着距离越拉越近,而墙上的人影却一动不动,傅长贵他们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个个仰着头盯着那道身影。


    “像不像楼征?”曹佩玉趁机吓唬人。


    “胡说!大白天哪有鬼?”傅长贵斥一声。


    “这天阴得跟傍晚也没什么不同。”陈芝嘀咕,“我怎么也越看越像楼征?这身姿看着不像楼仪,楼仪跟小羊最像,我不会认错。”


    话音未落,楼仪从高墙一侧走了出来,看见他的身影,傅长贵他们齐齐停下步子,墙上的东西还真是楼征的魂啊?再看向墙上的脏东西,大夏天的,他们通体发寒。


    “我的天,楼征的魂怎么露面了?这还是白天。”傅圆大惊,他揉了揉眼睛,瞪大眼睛再去看,墙上的人影跳了下来,跟楼仪一道过来了。


    “走走走!”刘栋连连后退,他催促道:“不吃了,这顿羊肉不吃了,我们快回去。”


    曹佩玉断定是傅如意在搞鬼,她心里暗骂这死丫头完蛋了,嘴上相当配合地提醒:“我们几家的孩子都还在楼家,六顺三柳他们来找北奴去逮鱼,被羊肉留下来了。”


    但怕鬼的本能控制不住,随着两方的距离越来越近,傅长贵他们止不住地后退,关键时候牛不听话,它和木板车被撂在原地,车上的老人和小孩都逃下车了。


    楼仪强压下笑意,他招手喊:“来都来了,你们跑什么?”


    “你大兄回来了,他就在你后面,恐怕是不高兴我们又来吃喝,我们今天先走了。”傅圆大声喊。


    “把如意和我们家的孩子送出来。”傅父索要人质。


    楼仪偏过头偷笑一声,他回过头正经地说:“你们是指他吗?他是我昨天刚买回来的奴仆,不是我大兄。”


    “啥?”傅长贵顿住脚步。


    “他说不是他大兄,是他买回来的奴仆。”傅圆重复。


    傅长贵瞪他一眼,“我听清了。”


    “就是楼征啊!那头上的肉疤都一模一样。”刘栋挤了挤眼睛,看得更清楚了,他脑子发晕,喃喃道:“我没看错,他头上真有疤。”


    傅长贵一改颓势,雄赳赳地快步上前,距离越缩越短,他看清了那人的长相,也对上了对方的眼睛,只一眼,他确定这就是楼征。


    “这是我新买回来的奴仆,叫贺真,跟我大兄长得是有点像,我就是看中这一点才买回来的……”话没说完,楼仪迎来一脚踢,傅长贵扑上去拽着他衣襟揍人,怒骂道:“你骗鬼呢?还贺真,叫贺假得了!”


    楼仪没料到看热闹不成自己先挨打了,他不敢反抗,边退边喊:“傅大兄,冷静!冷静!”


    “你是谁?”傅圆和曹新站在楼征面前问。


    楼征瞥一眼挨打的二弟,口风不改:“贺真。”


    傅圆冷笑一声,一脚朝他踹过去,曹新也紧跟其上,兄弟俩合伙把楼征按在地上打。


    北奴溜出来瞧见了,赶忙跑回去搬救兵。


    傅长贵他们出了被吓的怨气,冷静下来,一个个都停下动作,怒目圆睁地盯着这兄弟俩。


    傅长贵瞪楼仪一眼,目光落在楼征身上,他把他从头到尾打量一遍,问:“现在叫贺真?”


    楼征含含糊糊地支吾一声。


    “那晚在山里的人是你?”傅长贵长吁一口气,他恨恨地踢一脚泥,解脱般地自言自语:“我就说鬼杀人怎么可能会掰断人的脖子,只能是人。”


    楼仪想起他们被吓得连连后退的样子,笑了一声。


    “你还有脸笑?”傅长贵指着他骂,“你倒是挺能演啊,跪得那叫一个利索,装得跟真死了长兄一样。”


    楼仪敛起笑,不敢再有动静。


    “大兄,二兄,三兄。”如意姗姗来迟,她明知故问:“这是怎么了?有什么误会吗?”


    “误会?”傅长贵气笑了,“你过来解释清楚有什么误会?”


    如意不动,曹佩玉走过去拽着她来到楼征面前,问:“这是你想出来的鬼主意吧?”


    如意默认。


    “你可真是把我们骗得团团转。”曹佩玉恼火地踮起脚扯住她的耳朵,“装死骗我们的眼泪,装鬼吓我们的人,你真有能耐!让他站在墙上吓唬人是不是也是你的主意?”


    “哎呀哎呀!二姊快松手,如意还怀着孩子呢!”楼照水扑上来掰开曹佩玉的手,他把如意揽在怀里,大义凛然道:“要打就打我吧,有气都冲我来。”


    “行。”曹佩玉反手脱下脚上的鞋,抡起来啪啪朝楼照水背上挥,“你们可真能瞒啊,有本事一直瞒下去啊,这会儿跟我们说算什么本事?”


    带泥的鞋底打在身上格外响亮,楼照水疼得嗷嗷叫


    楼家的其他人都不敢吭声,闷不吭声地远远看着,生怕泥点子溅到自己身上来了。


    “阿爷,这是咋了?”三柳有点看不明白,又隐约明白点什么。


    “阿娘,我姨和我姨丈瞒你什么了?”六顺问,他纳闷了,他娘不是最喜欢他小姨丈的吗?


    曹佩玉出了气停下动作,她瞥一眼楼照水背上的泥巴印子,指着同样满身泥的楼征问:“他是谁?”


    “贺真啊,楼二叔昨天买回来的男奴。”六顺回答,“阿娘,你们是不是把他认成楼大伯了?”


    三柳点头,“他不是楼大伯,楼大伯是很凶的一个人。真的,北奴都给我们看他的奴籍了。”


    曹佩玉翻个白眼,真是缺心眼的傻子。


    “他刚刚装楼征的鬼魂站在墙上吓唬我们,是你姑指使的。”傅长贵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孩子们能信以为真最好,不会说漏嘴。


    楼仪又想笑了,他低下头看一眼裤子上的泥巴脚印,压下笑说:“窦阿翁他们到了,都到家里说话吧,雨也要下大了。”


    窦石匠祖孙三人早在楼照水挨打的时候就到了,三人站在人群后面看热闹看得起劲,被点到名,窦石匠笑笑:“挺好,这是个喜事,我带来一罐酒,晌午我们喝点。”


    “贺真,去把酒接过来。”如意使唤道,她重新介绍一遍:“这是贺真,真实的真,昨天晚上才到的我们家,是楼仪从奴市买回来的奴仆,有正经的奴籍,落在楼仪名下,负责替他在家里干活。”


    傅长贵看向家里的老老小小,嘱咐道:“都记住了?他是贺真,可别叫错人了。”


    所有人都点头。


    雨下大了,一行人往家里走,曹佩玉落在后面在草丛上蹭脚上的泥,陈芝路过在她腰上拧一把。


    曹佩玉疼得吸口气,“大嫂,你拧错人了。”


    “拧的就是你,你是如意的帮凶,合起伙来吓我们。”陈芝不信曹佩玉头一次过来的时候没见到楼征,她回去后却一个字都没漏。


    曹佩玉揉了揉腰,气不顺地说:“主凶不打来打我这个帮凶?”


    陈芝觑傅如意一眼,哼道:“她逃不掉的。”


    来到晒场上,牛车停下,傅母和颜悦色地喊:“如意,小羊,来扶我下车。”


    如意和楼照水走过来一弯腰,傅母一把拧住两只耳朵,毫不留情地拧着耳朵转半圈。她是实实在在为楼征的死哭过好几次,这两个作孽的一点口风都不给她漏。


    第155章 天晴事了


    在傅家人解气的笑声中,如意和楼照水一人捂只耳朵靠墙站着,盯着目含戏谑的家人越过他俩往家里去。


    如意的左耳火辣辣的,她揉着耳朵嘀咕:“阿娘真是一点都不惜力啊,耳朵都要给我拧掉了。”


    楼照水哀怨地抱怨:“真是不够意思,我耶娘和大姊大嫂一个都不帮忙,连句说情的话都没有。”


    楼父楼母哪敢帮他们说情,自个儿都心虚得不行,把两门亲家迎进门后,老两口跟孙子一样低眉顺眼的,殷勤地递板凳送热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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