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过去跟阿娘说一声,不让她准备了。”如意说,她过桥去大坡村,把她爷娘和小喜带去楼家,让傅父看着三个孩子,让楼月明和傅母帮她做饭。
“北奴,先别管羊群了,你去陵村一趟,殷婆和阿桑应该在晒场上,你跟她俩说一声,让她们晚上来我们这儿吃饭,再让她们跟我大兄大嫂说一声,我大姊一家过来了,让他们晚上都来我这儿。”如意交代。
北奴高兴,“好多人啊!今晚又要好热闹。”
如意点头,“快去吧。”
北奴抄近道从田地里跑去陵村传话,话传到,他马不停蹄地跑回来扎火把。
如意等人也在紧锣密鼓地准备晚饭,人多,时间又不充足,考虑过后,晚上吃馎饦是最方便的,楼月明在忙着揉面,傅母在烧水,如意在逮小公鸡。
天色一点点变暗,傍晚时分,殷婆赶来帮忙做饭,还自带了一条腊肉。
太阳落山时,北奴联合几只狗把羊群赶进羊圈里,他抱着一捆火把进来泡羊油。
夜色来临,火把从西院一路延伸到晒场上。
万千红又运一车芥菜回来,她进门问:“如意,饭快好了吗?”
“快好了,你把地里的人都喊回来。”如意回答,她揭开陶釜上的盖子,把一盆瓠瓜倒进陶釜里。
在芥菜地里的人回来之前,傅长贵一家和窦石匠他们先来了,灶房里用不上他们帮忙,他们拎上板凳去晒场上拧芥菜叶子,嫩叶留下来做菹菜,老叶子剥下来捆成把挂在麻绳上晾晒,晒干了冬天喂牲口。
北奴引燃火把照亮,他作为主人家在晒场上陪着一起干活。
第150章 我想当人了
火光穿透荒地留下一抹明亮的圆点,熙攘的说笑声穿透荒地只余一道模糊的声响,随着干活归家的人群越走越近,说笑声清晰起来,明亮的圆点变成跳跃的火苗。
傅莺六顺一帮孩子跑在队伍的前方,他们在地里摸滚打爬一整天,这会儿还精神抖擞地进行着赛跑比赛。
北奴听到伙伴们的吆喝声坐不住了,他站起来拔起一个火把快步迎上去。
“北奴,我们又来你们家吃饭了。”六顺跑在前面喊。
“我扎了很多火把,比吃刨猪汤那天还多,我们晚上还玩捉迷藏吗?”北奴兴奋地问。
“好啊!”六顺答应。
“北奴,我给你介绍四个人认识。”傅莺追上来说,“我大姑的四个孩子也来了,有明姊姊,云姊姊,还有两个弟弟,叫赵童和赵文。”
曹佩玉在后面听见了,跟林娟说:“还是小莺细心,又细心又贴心。”
林娟露出笑,说:“这点随如意,”
“是有点。”曹佩玉点头。
前面一群孩子来到晒场上,看见傅长贵一家,他们七嘴八舌地喊大舅/大伯、大舅娘/大伯娘,喊到后来越喊声音越高,比着谁喊得响亮。
“哎!哎!哎,哎……嗯……”傅长贵越应声音越低。
楼照水靠近,他跟着起哄,笑眯眯地喊:“大兄!”
傅长贵瞥他一眼,“嗯”一声。
“大兄。”傅圆也喊一声。
傅长贵头也不抬地“嗯”一声。
曹新、赵大亮也都笑着喊“大兄”。
“你们闲得发慌?”傅长贵没耐心了,“在地里没把你们累好是吧?”
有傅冬妹在,没人敢接这话。
“不识抬举。”曹佩玉哼一声,“这是他们都喜欢你,换个人想享这个福都享不到。”
“对,我眼馋得要流口水了。”窦石匠十分赞同。
傅长贵一噎,他朝窦石匠瞥去一眼,跟妹妹妹夫介绍:“冬妹,大亮,这是窦伯,阿桑的阿翁。”
“窦伯,好久不见了,您老身子可好?”傅冬妹上前问好,“殷婆和窦兄弟还有郭妹子呢?他们今晚没来吗?”
“老婆子在帮如意做饭,有才的爷娘在山里没回来,山里还养着二十多头羊,近来山里游荡的人不少,他们怕有人偷羊,没敢回来。”窦石匠解释,麦收前,他和老婆子打算进山放羊,让两个壮劳力回来收麦,碍于这个原因没有换成。
“山里人多?这段日子没什么人进山了吧?”傅圆疑惑。
“是盗墓贼,不是山下的村民。”阿桑接话,“上上个月不是葬了个南安王吗?盗墓贼盯上他的墓了,不过有守陵人,盗墓贼不敢轻易下手,只能在山里游荡,试图避开守陵人寻找打穴钻洞的地方。”
“这才多长时间就被盯上了?这些盗墓贼也是胆子大,当朝的皇陵都敢盗。”傅冬妹啧啧几声。
“晚了怕被别的团伙盗走了,所以现在是宁愿盗不到也得在山里守着。”阿桑说,“上个月还有两个人去我们住的山谷里买粮,谎称是上山祭拜的迷路人。”
“那你们卖给他们了吗?”六顺好奇。
“卖了啊,不卖等着他们半夜来偷来抢吗?”阿桑回答,“盗墓贼的性子都很恶的,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盗墓贼有女的吗?”傅莺好奇地问。
“对,有女的吗?”阿玉跟着问。
一群孩子都被这个话题留下来了,没人疯跑也没人追打。
“不知道,我没见过。”阿桑保守地回答。
“有女的,男女老少都有。”窦石匠接过话,“女人和十来岁的小子骨架小,更适合探穴道。
“我说怎么没声音了,都在听故事啊?”如意走出来,“饭好了,是再聊一会儿还是先吃饭?”
“吃饭,吃完饭我们剥一会儿芥菜叶,到时候再听窦伯讲旧事。”傅冬妹出声。
“那就洗手吧。”如意说,“牛都赶去桑田里吃草,忙完了都快点进来。”
“姨,有肉吗?”七星馋肉了。
“有,今晚有小公鸡炖瓠瓜,有腊肉冬瓜汤,有小嫩姜炒坛子肉,还有鸡蛋胡瓜汤。”如意说,“快洗手去。”
曹佩玉啧一声,如意听到了高声辩驳:“我可没杀猪宰羊。”
曹佩玉懒得理她,绕过她走了。
炖鸡的陶釜、装坛子肉的甑锅、装腊肉冬瓜汤和鸡蛋胡瓜汤的饭盆都在饭桌上摆着,而白面馎饦在大缸里煮着,楼月明正在捞馎饦往碗里装。
一碗碗馎饦递出去,各自舀汤盛肉拌馎饦,大人小孩随地而坐,捧着碗大口嚼肉大口喝汤大口吸溜馎饦。
老老少少都饿了,饭端在手上没人再说话,吃饱的自发去晒场上干活儿。
今晚的饭菜如意准备的都有多的,但基本没有剩的,剩下的汤汤水水正好够喂狗。
“如意,你来洗碗,我去外面干活儿?”楼月明问,“今晚人多,我们赶把劲儿把晒场上的芥菜叶子都给剥了。”
“行。”如意点头,“让小羊挑两筐芥菜疙瘩和叶子进来,我待会儿煮猪食。”
楼月明应一声好出去了。
傅母留下帮如意洗锅碗,又帮忙剁芥菜疙瘩倒进大缸里煮,芥菜疙瘩煮熟,舀几桶麦麸倒进去。如意挥着木棍把麦麸和芥菜疙瘩搅匀,最后焖上切碎的芥菜叶子,停火放凉,母女二人也出去剥芥菜叶子。
窦伯和殷婆在讲他们当守陵人的时候发生的事,一伙人听得津津有味。
直到明月高悬,堆在晒场上的芥菜都剥去叶子,这场故事会才结束。
“大兄二兄三兄,牛就放在我们桑田里过夜吧,明早我一起赶去地里,免得你们待会儿还要牵牛走夜路。”楼照水跟三个舅兄说。
傅长贵他们点头。
如意在另一边跟傅冬妹说:“大姊,你们一家今晚睡我们这儿吧,大兄家估计不够睡,你们一家还要分几处睡。”
“你这儿有床铺?”傅冬妹问。
“睡我们那儿,我和阿桑晚上没住在这儿,住在陵村。”大椿开口说。
“你跟我大姊夫睡大椿和阿桑的院里,赵文赵童跟北奴睡,阿明阿云睡雀儿的床,雀儿去跟她阿娘睡。”如意做出安排,她大姊一家是来帮她干活的,得留在这儿吃住。
“行吧。”傅冬妹答应了,她交代道:“老五,我们带来的换洗衣裳都在老宅,你明天起个早给我们送来。”
“好。”傅圆应下。
“大姊在我这儿吃住,兄嫂姊姊姊夫们,你们也来我这儿吃饭吧。”如意趁机说,前几天她就说让他们几家来她这儿吃饭,总不能给她帮忙她连顿饭都不管。但他们一个个跟商量好了一样都不答应,先是说大坡村离平河屯更近,他们回去更方便,她提议往地里送,他们又以想回家午睡为由拒绝。赶在他们再次拒绝前,如意说:“我也是有目的的,你们过来吃饭,顺带帮我们把芥菜叶剥了,要给我们省好多事。再一个,要做这么多人的饭也绝了我下地干活的心思。”
楼照水一听这话,他立马出声央求:“兄姊们,你们就来吧,我实在不愿意让如意下地做事,但她又不听我的,我压根就劝不动。她挺着肚子在地里弯腰捡芥菜,我看得太难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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