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对对。”曹佩玉非常赞同。


    如此一分析,驾车的九人,大半都放松下来了。


    傅长贵含着笑瞥曹佩玉一眼,“这么怕她,你干嘛还要惹她?”


    “我怕她?我是在忍让她。”曹佩玉不承认,幼时在傅冬妹面前退让是顾全她阿娘为人后娘的面子,不想让她阿娘难做。出嫁后傅冬妹还能在她面前指手画脚,那就要怨傅如意了,一个蜡烛生意把六兄妹框在一起,为了不让其他兄弟姊妹难做,她只能选择维护关系。


    傅长贵“呵”一声,“你太高看自己了,你是什么好茬子?是能一直忍让的人?”


    曹新咳一声,傅长贵看他一眼,识趣地闭上嘴。


    曹佩玉哼一声,她有兄长撑腰,这会儿心里美滋滋的,不计较傅长贵的狗言狗语。


    一段不愉快的话结束,陈芝另起话头聊起庄稼的事,大家的目光又落在路两旁的田地里。


    行了三里路,路遇一条河,一行人停车打水饮牛,趁机把小羊羔松解开,放到地上活动活动,吃吃草,喝喝水。


    喂了草喂了水,羊羔的情绪和缓多了,再上车不再扯着嗓子叫,牛车继续前行。


    一路走走停停,在有意控制下,天色黑透时,牛车来到浮桥桥头,沿着河岸往东去。


    楼征坐在晒场上等着,卧在脚边的三只狗突然有了动静,他站了起来。


    狗吠叫两声,摇着尾巴迎了上去,楼征转身回家,随即烟囱里浮出炊烟,燃烧的火把走出高墙。


    牛车来到晒场,楼征、窦有才、万千红、北奴以及雀儿都在晒场上等着了。


    “路上没遇到事吧?”楼征问,他举着火把引路前往羊圈。


    “没有,来去都顺利。”傅长贵回答。


    牛车靠近羊圈,车上的羊一个个拎进羊圈里,牛车一空立马掉头。


    五十七只羊羔全部入圈,楼征、万千红和窦有才着手喂羊,其他人进屋吃饭。


    楼母准备了白面馎饦,楼征回屋报信的时候,馎饦才下锅煮,筋性还在,浇上鸡蛋韭菜汤,非常爽口。


    一碗馎饦下肚,饥饿感消失了,陈芝腾出空问:“大椿还没回来?我看见窦有才都回来了。”


    在他们去大东乡的前两天,大椿和窦有才就进山了,窦石匠出面从伍林村的陆家买到二十二只小羊羔,大椿跟窦有才一起往山里运,顺道接阿桑回来。


    “没回来,阿桑喜欢羊羔,还不想回来,大椿陪她在山里住几天。”楼月明回答,“窦有才回来得早,我快生了,他得回来守着我。”


    “有感觉了吗?肚皮发不发硬?”陈芝跟着问,“一旦肚皮发硬,离发动就不远了。”


    “还有这说法?那我得留着心观察。”楼月明只生过一胎,经验不丰。


    “生的时候要是人手不够用,让小羊去喊我们过来。”陈芝交代,“我们生的孩子多,接生的也多,懂得多点。”


    楼月明应好。


    几番话下来,其他人也都吃饱了,傅长贵张罗着回家。


    如意和楼家人走出门相送,正好喂羊的三人过来了,楼征把火把递给傅长贵,“过桥的时候注意点。”


    “也好。”傅长贵看一眼天,今晚星光不好,估计要变天,只要落下雨就要着手耙地种黍子。他坐上牛车,问:“如意,你们今年还种黍子吗?”


    “种一点,不多种,够吃就行了。”如意回答,“余下的地等夏播的时候都种上豆子。”


    “正好,我们跟你们错开,我们多种黍子少种豆子,收黍子的时候还跟去年一样,拉到你们的晒场上晒,种豆子的时候,我们来帮你们犁地播种。”傅长贵看向另外几家,问:“你们觉得怎么样?”


    “可行。”曹新同意。


    “我没意见。”曹佩玉也同意,“不过非要这会儿说吗?先回吧,我要困死了。”


    “边走边说也行,别挡着道。”傅圆也催。


    傅长贵不再耽搁,立马驾车上路。


    七辆牛车依次离开,目送火光拐道,楼家的人也转身回屋。


    “那个……如意,两群羊羔初合圈,我得睡羊圈里守个三四晚。”楼父叫住如意,他跟她商量:“我再睡几晚羊圈,两群羊羔合群了,我就不睡了。”


    “四晚?”如意问。


    楼父思量几瞬,说:“对,四晚,四晚就够了。”


    “那行吧。”如意暗暗用手肘拐楼照水一下,楼照水忙说:“阿耶,我们今天累着了,你好好睡一觉。今晚就让我大兄守,明晚你守,后天晚上我守。”


    “可。”楼征发话,“今晚我睡羊圈里守着,你们都别操心了。”


    楼父想了想,羊不合群顶多打架,楼征即使八年没养羊了,拉架也是会的,他便答应下来。


    回到屋,楼父得趣地跟楼母说:“孩子都大了,我也能享福了。”


    楼母心想你享的是儿媳妇的福,她离得近,听到如意拐小羊的声音,但她没戳穿,好笑地说:“我就没见你这么听话过,睡羊圈还得求着如意点头。”


    “如意心疼我,她不准我睡羊圈。”楼父开怀地炫耀,“快,打水来,我洗洗躺床上了跟你讲大东乡的事,你不知道如意有多机灵。”


    楼母开门出去,遇上楼照水从灶房拎水出来,她出声问:“锅里还有水吗?”


    “还有,但不多了,我又添了一盆凉水,灶里塞了一膛柴,一会儿就热了。”话音落地,楼照水来到南院,他拎水进门,见如意在拆辫子,他先把洗脸水倒好。


    如意把头发梳顺,用发带松松垮垮地绑着,她起身去洗脸,说:“又了却一件事,养殖大业不用我操心了。”


    楼照水点头,他借着烛光看着她,低声问:“我能抱抱你吗?”


    如意诧异地看他一眼,“你什么时候这么礼貌了?”


    楼照水得到准许,他蹲下身一手揽着她的大腿,一手环住她的腰,腰膝发力,把她高高抱起。


    如意低头看着他,他跟只狗一样贴在她身上深嗅,隔着衣裳似乎都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喷在她肚子上。


    “怎么啦?”如意摸着他的头顶问。


    “昨天在大姊家我就想这么做了,我想把你高高抱起炫耀,想让你低下头看我。”楼照水仰起头看她,她不知道她站在兄姊中间伏小卖乖又洋洋得意的样子有多动人,她站在人群中,站在所有人的目光中,所有人都喜欢她,他也喜欢她。


    如意抿嘴一笑,她微微弯下腰,沿着他的头顶往后颈一抚,快活地说:“大王也喜欢你。”


    楼照水开怀大笑,顿时神清气爽了。


    “水要凉了,放我下来。”如意困了,想要睡觉。


    楼照水放下她,但不让她动手,他殷勤地伺候她洗漱。


    一夜过去,天色阴沉,要变天了,如意带着楼家人着手排葱。


    姜已经种完了,一共种了六亩,余下的地用来排葱,去年撒下的葱籽长成株大叶长的大葱,连株拔起后一一分株,排在新犁的土沟里。


    天阴了一整天,半夜下起了雨,楼照水被吵醒,他轻手轻脚地下床开门,打开后门跑出去,来到羊圈外面问:“阿耶,下雨了你不回屋睡?”


    “羊圈不漏雨。”楼父回答。


    “不漏雨你也得回屋睡,雨天水汽重,羊圈里粪便遇水发腥发臭,人睡里面不舒服。”楼照水说,“快点跟我回屋,我衣裳都要打湿了。”


    楼父只得卷着毛毡走出来,父子俩一前一后往家里跑。


    跑回檐下,楼照水取下水淋淋的草帽挂在墙上,他看一眼天,轻手轻脚地推门进去。


    “雨下得大不大?”如意躺在床上问。


    “吵醒你了?”楼照水关上门,他脱下湿衣走到床边坐下,说:“雨不小,要是能下到天亮,雨停后能犁地种黍子。”


    “一年了,我们相遇一年了,去年的这个时候我在教你犁地种黍子。”如意在他背脊上摸一把,他身上还沾着雨水的温度,湿湿凉凉的,手感颇好。她又摸一把,邀约道:“躺下来,让我玩玩你庆祝庆祝。”


    第125章 仪归,月明


    天蒙蒙亮时,院里有了动静,楼照水爬起来,被角擦过前胸,胸前传来一阵毛毛虫蜇过的感觉,似痛还痒,他低头查看。


    “疼?我看看。”如意支起身子探头过来。


    楼照水扭开身子不让她看,他掀开被子跳下床,捞起床尾挂的外褂迅速套上,笑眯眯地说:“想看?晚上再给你看。但我们可说好了,你不能光看,还得像昨晚一样。”


    如意白他一眼,她冲他勾手,“过来我看看,要是烫伤了得抹上油。”


    “你昨晚不是都看过了?没有烫伤。”楼照水套上裤子快步开门出去,雨虽然还在下,天色昏沉,但光线要比屋内亮。他拉开衣襟自己先瞅瞅,胸前和小腹上一共有七块儿红斑,没有破皮,更没有出血。


    “真不争气。”他朝胸口扇一巴掌,迅速转身回屋,“你看,没有烫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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