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想了想,说:“明年吧。”


    傅冬妹忍住捶她的冲动,嘱咐说:“你明年来的时候,把这次过来的人也都带来,不用想着给我省粮食省肉,吃不穷我。”


    “好。”如意答应,“大姊,我生孩子的时候你去不去看我?”


    傅冬妹嫌她问的是废话,“日子我都给你算好了,你正月怀上的,估计生在十月底,最晚生在冬月初,我十月底就过去。”


    “好呀。”如意高兴。


    傅冬妹用蜡油把罐子口封上,她嘱咐如意看好火,她出门去找老万,让老万一家再过一个多时辰来吃饭。


    日上三竿,昨天下午犁的七亩地耙完了,傅长贵一行人牵牛回村,老万听到动静立马出门。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傅冬妹问,她跟兄弟姊妹们介绍:“这就是老万,是个有本事的人,为逃兵祸,他护着妻儿一路从平城来到中原,最后在我们这儿安了家,还养了一大群羊。”


    “我是冬妹和如意大兄,叫傅长贵,两个月前的一个晚上我们遇到过,只是天太黑没碰上面。”傅长贵上前几步,他指着两个妹妹说,“多谢你慷慨相助,下次再去我小妹家,我请你去我家喝酒。”


    老万听懂了大半,他点头,继而回答傅冬妹的话:“我们刚吃完早饭没多久,你罗婶和三个孩子都不饿,他们不来。”


    “不饿也来吃点,免得晌午又烧锅做饭。”傅冬妹说,“阿明,你再去跑一趟……”


    “不用。”老万打断她的话,他挠挠头,只得说实话:“你们家的人太多了,他们不想来。”


    就连老万面对这么多汉人也不自在。


    “噢,那算了。小羊,你跟楼叔和老万坐一起,你们聊几句,待会儿就上菜了。”傅冬妹说。


    楼父冲老万招手,两人坐一起立马用鲜卑话聊了起来。


    午饭有炖鸡和炖猪腿,还有红枣蒸老南瓜,以及蒸的两篦扁食和南瓜黍米饭。


    南瓜和黍米一起蒸,米饭甜滋滋的,炖的风干鸡味道咸香汤汁浓郁,舀两勺鸡汤淋在米饭上,再挟一坨炖得颤巍巍的猪腿肉码在碗里,一口饭一口汤再咬一口猪腿肉,如意吃笑了,太好吃了。


    “今年我家养了十八头猪,宰猪的时候,我把猪腿都留下来,明年的这个时候都去我那儿吃腊猪腿。”如意提前张罗上了。


    “好好好。”傅圆第一个点头答应。


    “也好,去你那儿不用半夜三更就起来干活。”曹佩玉盯着傅冬妹说,生怕她不明白自己在说谁。


    傅冬妹八风不动,她吐掉鸡骨头,说:“你们把我的地都犁了,等我把黍子种上,我回去给你们帮忙。”


    全场一静,就连咀嚼声都没了。


    曹佩玉顶着大家谴责的目光,强撑着说:“不用,我们人手够用。”


    傅冬妹笑笑,不说话了。


    其他人对视几眼,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这是打定主意要回去还是只是威胁人的话?


    赵大亮乐得笑出声,越笑越大声,压根止不住。


    傅冬妹冷脸瞪他,赵大亮端着碗走出门,站在大门外边吃边笑。


    “看什么?”傅冬妹转而瞪起始作俑者,“快吃,吃饱了都滚蛋。等着瞧吧,今年种黍子的时候我一定回去。”


    “可以。”傅长贵冷静下来,眼下如意有孕,楼家的摊子又大,冬妹回去八成会住在楼家替如意分担。再不济还有傅老五,老宅那一摊子也乱糟糟的,冬妹见了肯定会忍不住出手打理。想通了,傅长贵笑着说:“你把你家里的事提前捋顺,回去了多住些日子。”


    “嗯嗯。”如意附和着点头,反正折腾不到她头上来。


    傅圆想了想,被折腾好歹多个帮手,他高兴道:“大姊,回去了住在老宅,你回去住,如意肯定也要回来住。”


    “我吃饱了。”曹佩玉放下碗,她催促道:“都快点吃,时辰不早了。”


    “我也吃饱了。”曹新是怕了傅冬妹了,“我先出去套牛车。”


    不过片刻,呼呼啦啦人走完了。


    牛车套上,一帮人驾车去老万家逮羊羔,傅冬妹和赵大亮也跟上了。


    老万家的羊羔还关着羊圈里,大羊都赶出去吃草了,逮羊很方便。


    “你们随便挑,看中哪个逮哪个,只不过只能逮十只母羊。”老万对自家的羊羔个个都满意,逮走哪只留下哪只他无所谓。


    楼父扫几眼,他挑不出毛病,羊羔的精神都不错,他跟如意说:“不用挑,见到哪只逮哪只。”


    如意把话转达给她的兄姊们,于是一帮人走进羊圈,看哪只在腿边就逮哪只。


    羊羔逮住递出来,辨别公母后拴着蹄子撂在牛车上。


    “我们在洛阳买羊羔的时候,是以十斤细盐的价买的,每只羊羔值十斤细盐。”如意走到老万身旁说,“今年春天的粮价跌了,一斤细盐兑九斤麦子,我们还账的时候,按现在的盐价和粮价还,一共是五百七十斤细盐,或者是五千一百三十斤麦子,也就是四十三石。”


    老万只记住了盐价和粮价,他点头说:“我记住了。”


    如意指了指一旁的两袋面和一箱蜡烛,说:“又给你送来一百五十斤面,又抵掉一只七十五斤重的羊。”


    “好。”老万再次点头,他扛起面袋走进家门,随后把空面袋拿出去放牛车上。蜡烛也一样,蜡烛倒在床上,空箱子拿出来还回去。


    五十七只羊羔全部装车,如意一行人该走了。


    “走了啊。”傅长贵跟傅冬妹打个招呼,率先驾车离开。


    “粮食吃完了去我家拉。”楼父嘱咐老万一句,也跟着走了。


    九辆牛车依次离开,傅冬妹、赵大亮和老万跟在后面送出村。


    牛车离开,也带走了热闹,傅冬妹叹一声。


    “你们不想搬回去吗?”老万问傅冬妹,兄弟姊妹住一起多热闹。


    “不搬。”傅冬妹摇头,她没那么多的精力去管好几家的事,但她又管不住自己不去操心,还是离远点好,眼不见心不烦,自己也轻松。何况她的兄弟姊妹也都是能当家作主的人,各自有各自的打算和节奏,用不着她去替他们做主。


    老万想了想,说:“你家不搬,我家也不搬。”


    第124章 让我玩玩你


    牛车路过老万家的桑田,牛车上羊羔的叫声引得在桑田里吃草的大羊都叫了起来,看守羊群的两只狗坐在高坡上抽动着鼻子嗅闻,一只吠叫一声,另一只纵身一跃朝牛车追去。


    罗婶高喝一声,一串又急又厉的鲜卑话如鞭子一样破风而出,勒住了疾奔的狗腿,雄壮的大黑狗止住了步子。


    楼父和楼照水看得眼馋,老万家的两只狗驯得也太听话了。


    “老万家的狗竟然都学会鲜卑话了,比人还厉害。”如意惊奇。


    “这两只狗看着有北方大獒的血统,祖上可能还有狼的血统,老万逃兵祸的时候估计带着狗,这两只狗是北方大獒的后代。”楼父盯着狗的外形推测,中原的狗骨架要比大獒的骨架小,毛更短,嘴筒子更尖,性子更活泼,看守羊群不如獒狗稳重。


    “老万不是一般人啊,敢想敢闯,十几年前还乱着的时候,他就敢携妻带儿南下。”曹新佩服,不是谁都敢离开故土,流落他乡生活。


    楼父很认同,他要是有老万这个胆识,八年前征兵的时候,他携家带口奔逃,楼征可免于服兵役,北奴也就不是军户了。


    “而且只打过两个照面,他就敢赊羊给我们,他担的风险不小。”如意接话,“很有决断,我都不敢做这个赌注。”


    老万一家在大东乡遭孤立,而楼家在当地已经结下势力不小的姻亲,如果楼家赊羊后翻脸不认账,老万除了拼上命来个你死我活的报复,否则只能认栽。可以说两个月前老万答应赊给楼照水二十只羊,答应的那一刻就做好了讨不回的准备。


    再看一眼牛车上的羊羔,如意很是佩服,不愧是能在乱世中逃亡连人带狗都能保全下来的人,心性真不错。


    “大兄,在老万面前,我大姊不会吃亏。”如意高声跟最前方的人说。


    “嗯,你的功劳。”傅长贵心里有数,单凭赊出大羊和羊羔一事,就能看出老万绝非目光短浅之辈,估计一开始落户大东乡也如这般大方,田地都租出去,重操旧业养羊,想着靠租子也能得不少粮食,年底再卖些羊,也足够温饱。然而一而再再而三遭到算计,这才对大东乡的乡民冷了心肠,最后遇到如意,让冬妹捡到一个好帮手。


    曹佩玉“哎”一声,她惊喜地说:“种黍子的时候,傅冬妹不会回去吧?她自家的地被我们犁了,不是还要帮养羊的那家种地?”


    “对呦!”陈芝眼睛一亮,她回头问:“如意,你知不知道老万家今年种多少亩地?”


    “十亩,就是不知道会种黍子还是等到入秋了种麦子。”如意回答。


    “估计会种黍子,她已经得了人家的粪肥,肯定也得让老万在今年有点收成,要是种麦子得明年才能见收成。”曹新接话,“除了黍子,应该还会种豆子,豆杆能喂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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