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你这儿谁敢晚啊。”曹佩玉发牢骚,“非要让我们来吃午饭,你做了什么好吃的?”


    “有猪有羊有鸡有鸭还有鱼,要什么有什么。走走走,回家,别在路上杵着。”傅冬妹领路。


    牛车拐进通往赵家的小道,颠簸感骤减,一行人纷纷低下头看路,发现路面平坦,似是用石碾子碾过。


    “不用看了,为了迎接你们,我和牛昨天拉着石碾子在这条道上来来回回碾了十几趟。”赵大亮开口。


    曹佩玉瞧他一眼,说:“不够诚心啊,我们好几年没来了,你至少得碾到村口。”


    赵大亮怕她,他干笑一声,老实地说:“那不是便宜村里人了?”


    赵家门前的空地也碾得平整,连个鸡爪印都看不见,扫得干干净净的,只为方便他们停放牛车。


    牛车停下,一行人走进院子里,院中的地面更不遑多让,不仅碾过,还用锤子捶过,比麦收季的晒场还平坦。


    两张四方桌摆在院子里,赵明赵云姊妹俩快步往外端水,姊妹俩招呼道:“舅舅,姨,你们都坐啊。”


    “饿不饿?早上吃饭了吗?我昨天炸了甜糕,先吃点。”傅冬妹端一箩金黄的黍米粘豆糕出来,“饭菜马上就好了,你们先喝口水。”


    曹佩玉拿个粘豆糕咬一口,她进灶房转一圈,出来说:“老幺,要不羊分两趟拉,我们下个月再来一趟。”


    第121章 替傅冬妹出


    “我是没意见,就看大姊答不答应。”如意笑着说。


    “这会儿又没怨气了?”傅冬妹高声问,“曹佩玉,你只要肯半夜赶路,别说下个月,你这个月回去了再过来都行。”


    曹佩玉抖了抖腿,说:“这顿午饭的确值得我们半夜爬起来赶路。”


    “我来瞧瞧。”陈芝走进灶房。


    二嫂姜丰也起身跟进去。


    灶房一角立着个炉子,炉子上架着甑锅,甑锅上架个大蒸笼,赵大亮揭开蒸笼盖子给她们看,做好的菜都在蒸笼里温着。他略带兴奋地介绍:“干煎腊鱼,风干的公鸡炖的萝卜汤,今早现杀的母鸡炖的板栗,这一罐是腊排骨,这是红枣蒸老南瓜,这是胡瓜干炒腊肉片,那个炉子的陶釜里炖的是老干鸭,锅里炖的是萝卜羊肉汤。”


    “何必弄这么多菜,跟过年一样。”陈芝说。


    “我们过年都没今天这么热闹。”赵明走进来接话,“大舅娘,二舅娘,你们好多年没来过我们家了。”


    “是啊,你们好多年没来了,我不准备丰盛点,你们更不来了。”傅冬妹说。


    “家底掏空了,你们不吃了?”姜丰说,她解释道:“离得太远了,家里走不开。”


    “什么走不开,如意一喊,你们不都来了。”傅冬妹忍不住挑刺。


    姜丰:……


    “这说明什么?说明你没如意会做人。”曹佩玉实话实说。


    傅冬妹承认,但不高兴听:“你晌午还想不想上桌吃饭了?”


    曹佩玉翻个白眼,她识趣地不吭声了。


    “大姊夫瘦了。”曹新转移话题,“是瘦了吧?”


    “是瘦了。”赵大亮点头,“去年春天的衣裳穿着都宽了。”


    “好事,省布了。”曹佩玉瞬间倒向傅冬妹,“还是胖的,我大姊没亏待你。我跟大嫂二嫂还有娟儿和如意都没有大姊的本事,我们的男人都不如你膘厚。”


    曹新扶额,她这张嘴啊,一开口就带刺。他庆幸自己是她亲兄长,不遭这个罪。


    “是是是,你大姊有本事,娶到她是我的福气。”赵大亮连连应是,一个字都不敢反驳。


    楼照水看戏看得乐呵呵的,在曹佩玉看过来时,他奉上一个笑,“二姊说话真好玩。”


    “嗯,小妹夫笑起来真好看。”曹佩玉心平气和地夸回去。


    “牛饮水了吗?”傅冬妹把赵大亮支走,他在曹佩玉面前的反应简直掉她的威风。


    赵大亮立马跟陀螺一样忙起来,傅长贵等人纷纷帮忙。


    牛饮上水,吃上草,人也该吃饭了。


    一道道菜端上桌,赵大亮走到傅冬妹身旁问:“要喊老万吗?”


    “我招待我兄弟姊妹,喊一个外人做什么?”傅冬妹嫌他心里没数,她把羊肉汤递给他,“端出去。”


    天气好,午饭就坐在院子里吃,两张桌子拼一起,刚好能容十六个人。


    傅冬妹端来一盆碗,说:“我去年跟我前面的邻居学做一坛黍米酒,之前如意和小羊来,我都没舍得拿出来,今天各舀半碗尝尝。酒呢?”


    “我阿爷下地窖搬去了。”赵明说。


    “搞了半天酒坛子还没搬出来?”傅冬妹“啧”一声。


    “不喝,别搬。”傅长贵阻止,“我们明天走,今天下午去帮你们把地犁了,地还没犁完吧?”


    “对,我们来的时候把犁都带来了。”曹新补充,“阿明,去跟你阿爷说,不用搬酒坛。”


    赵明看向她阿娘。


    “不用你们来给我干活,我没多少地要犁,都尝尝我酿的酒。”傅冬妹发碗的动作不停。


    赵大亮抱着酒坛子过来了,坛子口还用蜡封着,他高兴地说:“我都惦记好几个月了,可冬妹不发话我也不敢开坛,沾你们的光,这酒坛子可算见回光了。”


    众人见他这个反应也就不阻拦了。


    蜡油扣掉,坛口打开,一帮人都翘首看着,然而酒香气没有,取而代之的是浓郁的酸气。


    “酿坏了?”傅冬妹大惊,“我看看。”


    傅长贵走过去看,如意也跟了过去,坛中酸气四溢,她凑近闻一口,醋酸味醇厚,见坛中水色清亮,说:“大姊,酒没酿成,但酿成白醋了。”


    傅冬妹舀起半勺,她抿一口尝了尝,惊喜地说:“这坛醋不错,比我买的高粱醋味道更好。”


    “歪打正着,大姊,你以后就用这个法子酿醋吧,一年酿两缸醋卖,抵得上养两头猪。”如意高兴。


    “等天冷了我试试。”傅冬妹兴奋,“你们走的时候各带一罐醋走,你们不拿,我们一年也吃不完一坛醋。”


    这回没人拒绝了。


    回到饭桌上,陈芝问:“冬妹,这酿酒的法子是你们前面这户人教你的?”


    傅冬妹点头,“我用二十根蜡烛换的。”


    “我听说你们两家闹矛盾了?他们嫌你们家门前种的乌桕树挡住他家的光,是不是有这个事?”如意引出话题。


    傅冬妹在赵大亮和四个孩子身上扫一眼,不清楚谁告状了。


    “要我去前面那户人家里坐坐吗?”傅长贵问,“他家在这个村里有几户同亲同族的人?是不是仗着你们势弱欺负人?”


    “不用,还没到这个地步。”傅冬妹拒绝,她冷着脸垂下眼说:“我家的孩子还小,我先让让他们。树长在我家门前,谁也动不了,他再有意见也只能嚼舌根子。”


    大人之间闹崩了,孩子在村里会遭大孩子的欺负,傅冬妹顾忌着这一点,吵架的时候都收敛着,仗着自己有理只说道理,从不闹事。


    傅长贵看一眼两个外甥,一个六岁,一个四岁,这个年纪的孩子不记仇也不知事,认识的人一句话就能给骗出村。


    “我家的孩子都大了,大椿又搬走了,家里不热闹,童童和小文可以去我家住。大坡村跟他们同龄的表兄妹也多,不缺玩伴。”傅长贵提议,他给傅冬妹兜底:“不用顾忌孩子,对方要是太过分,你通知我们过来,别受欺负了。”


    陈芝挟一坨蒸南瓜吃,她表态道:“两个孩子不怎么要人照顾,不会耽误我做事,你只管送来。”


    “也能往我那儿送,我正缺放羊的人手。”如意出声。


    傅冬妹虽然不会把孩子送走,但听到这话也有底气,她点头应好,随即招呼道:“不说这不高兴的事,都吃菜,今天晌午把这些菜都吃完,别留到晚上,晚上吃扁食。楼阿叔,你是头一次来,可别客气啊。”


    “不会不会。”楼父摆手。


    “小羊,你招呼着你阿耶,这炖的羊肉是我从老万那儿买的,都是好肉,你拿他的碗舀几勺。”傅冬妹怕楼父拘束,她让楼照水动手招待。


    楼照水听话地端起他阿耶的碗舀一满碗羊肉。


    楼父:……


    饭吃到一半,桌上的人都吃得半饱了,傅长贵提起从洛阳回来遇到劫道的事,嘱咐傅冬妹和赵大亮不要再半夜出门。


    “要是担心我大姊夫不能在当天赶回来,你们就把四个孩子一起带回去,一家六口在大坡村过一夜,第二天我大姊夫再赶车回来。”如意猛地想到傅冬妹半夜动身赶路的主要原因,“现在有老万一家,你们可以委托他来住一夜,替你们喂狗喂鸡喂猪。”


    “也好。”傅冬妹听劝,主要是以往撇下四个孩子半夜动身出门,她也不放心,这也是她不常回娘家的主要原因。


    一顿饭吃完,女人们张罗着收拾碗筷端进灶房清洗,男人们卸车,准备赶牛去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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