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本打算去伍林村陆家的,闻言也不去了,她回屋拿上小竹箱脚步轻快地跟窦有才出门。
路过河边,楼照水大声叹气,如意看向他,她又笑了。
笑什么?窦有才觉得莫名其妙。
“走了。”如意跟窦有才说,“你是赶着牛车过来的?”
“是,牛车在晒场上。”
“你忙完了去接我。”如意头也不回地说。
楼照水不吭声。
如意不说第二遍,她坐上窦有才的牛车离开。
牛车拐向通往陵村的小道,如意看见河对岸通往伍林村的路上也有一辆牛车,估计是两牛拉车,在泥泞的路上,牛车移动的速度还挺快。
窦有才也看见了,他纳闷道:“下雨天还有走亲戚的?”
“可能是去犁地的吧。”如意说。
都不是,是傅长贵,他驾车来到伍林村,伍林村一半的村户都是陆地主家的帮工,他直接来到陆家,但敲开门进不了门,他只得报出如意的名字才走了进去。
陆雲不记得傅长贵这个人,听说是傅如意的兄长,他思考片刻来到前院。
“陆地主。”傅长贵见人进来,他放下热水碗站起来。
“坐。”陆雲一手下压,他好奇地问:“你找我有什么事?”
“是这样,三天前我们兄弟几个陪如意一起进城买猪羊的崽子,得知盐价涨了,粮价跌了。粮市里的老倌说朝廷今年还打算筹粮南征,往后粮价估计还会下跌,劝我们有粮趁早卖。”傅长贵不讲客套话,开口直接传递消息。
陆雲皱起眉头,“我听说去年南征大败,南征的将士十去九不还,今年还要开战?”
“粮市里的老倌是这样说的,消息应该不假,去年秋天八斤麦子就能兑一斤细盐,现在涨至一斤细盐能兑九斤麦子。”傅长贵说,“您盘算盘算,要是有卖粮的打算趁早卖。”
陆雲思量几瞬,说:“好,我知道了,辛苦你在雨天还跑一趟。”
傅长贵听出他有送客的意思,明白粮价的变动对他来说估计影响不大,他说出第二个消息:“我们回来的时候遇到尾随劫道的劫匪,事发后才回味过来,我们在牙行的时候就被盯上了。你们要是进城买卖注意着点,尽量不要走夜路,车上放上刀斧。”
这些事陆雲都有经验,无需旁人提醒和叮嘱,他对他们遇到劫道的事挺讶异,“你们是如何跑脱的?我记得傅夫子还有身孕,她可有事?”
“没有,我们拐进一个村避开了。”傅长贵过来的目的都袒露了,他端起热水碗一口气把水喝完,起身说:“我还得去其他村传递消息,不打扰了。”
陆雲惊讶,“你还要去其他的村?”
他以为傅长贵是特意来跟他递消息的,还怀疑是不是傅如意叮嘱的。
“是。”傅长贵上午去了赵里长家,想说动赵里长向隋党长汇报,再把消息传递给各个村的邻长,让进城买卖粮食和牲畜的村民留个心,最好结队进城。可赵里长不当回事,还打听他们买了什么让劫匪盯上了,他言明劫道的人一直都有,但看不上小老百姓的三瓜两枣。
话是这么说,傅长贵却心难安,劫匪的心思谁拿得准,小老百姓遇到一次要后怕好几年,他提醒一下,大家都有个防备岂不好。
“陆地主,麻烦你等天晴了安排人跟伍林村的村民提醒一句,我在没遇到劫道的人之前,也以为劫匪只是传闻。”傅长贵请求道。
“好。”陆雲答应,他起身相送,走到檐下发现又下雨了,他出声劝说:“三月的雨还有寒凉之气,你不如等天晴了再沿村传递消息。”
“没事,我有蓑衣和斗笠。雨停了我没时间,要春耕了。”傅长贵穿上放置在檐下的蓑衣,他系上绳索大步踏进雨里。
陆雲望着傅长贵走出大门驾车离去,他赞叹道:“我以为傅如意的奇特是个偶然,原来不是意外,是骨血遗传,他们一家子兄弟姊妹都是有良知有大义的人。”
老管家附和着点头。
陆雲想了想,他交代下去:“以后我们的车队再进城,提前两天放出消息。”
“老爷真有善心。”老管家说。
“谈不上,一句话的事,又不会影响我什么。”陆雲回屋练字。
傅长贵在外转了半天,直到傍晚才回去,他到家灌一口姜汤,换下湿衣出来看见大椿,问:“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回来?”
“阿桑进山了,我回来住几天。”大椿解释,“阿爷,你明天还出门吗?我和二槐也跟你一起吧。”
“想出力你俩单独行动,去你叔或是你姑家借辆牛车。”傅长贵说。
“好。”大椿点头。
“记住一点,要是有人问起我们买了什么被劫匪盯上了,可以透露是买了猪羊,但数目不能说太多。”傅长贵嘱咐,“经过这个事你要长个记性,你姑你叔还有你姑丈没因你被套话的事怪你,一来他们是你长辈,对你包容,二来是没酿出大错。不过他们不提,我不能不说。”
“阿爷,你说得对,我没怨气。”大椿点头,“我会记住这个事,在陌生人面前会管好嘴的。”
傅长贵点头,“去吃饭吧。”
第二天,大椿和二槐去曹新家借牛车,曹新得知两个侄子雨天出行的目的,他把自家的牛车借出去,又去跟曹佩玉借牛车,他也要出门传递消息。
曹佩玉借出牛车,把刘栋和六顺也塞出去了。
下午如意和楼照水驾车去伍林村陆家补因她出行漏下的课,从陆地主口中得知消息后,傍晚没回楼家,而是来到傅家老宅。
一进门,楼照水被傅圆劫走了,傅圆要让楼照水跟他一起出门去外乡传递消息。
楼照水看向如意,如意点头,“想去就去,都是乡下人,你的容貌不遮挡也行。”
“我去。”楼照水忙说。
“沿村传递消息的时候要是有机会,可以打听打听谁家有多的生姜,你们买点回来。”如意嘱咐。
傅圆也有这个打算,闻言他拒绝跟楼照水组队,第二天一大早去跟曹新和刘栋商量,他把楼小羊塞给曹新,把刘栋要来了。
春雨绵绵不断地下了七天,傅曹刘楼几家的四辆牛车在外跑了七天,以浮桥为中心,方圆二十里内但凡有人烟的地方,他们都通知到了。
雨过天晴后,立马有人进城打听消息,粮价下跌和筹粮开战的消息传回来,那些等着粮价上涨的农户不敢再等,纷纷搬出家里多余的存粮,村跟村之间组队进城卖粮,腾出粮仓为今年的麦收做准备。
一场连绵了七天的春雨结束,麦子喝饱了水,太阳一照,麦穗一天一个样,一天比一天饱满,离丰收不远了。
如意种下的四十亩芥菜也都出苗了,连绵的田地里青油油一片。
楼照水和楼征在天晴的那日在桑田里撒下的苜蓿籽和豆粒、麦粒,不过两天就在土里扎根,待土壤晒出白壳,种子发芽了。
如意覆上扒开的土壤,盖住土下发芽的生姜,春天的雨真有力量,土里的万物遇到它都要疯长。
第118章 以后我跟小
地里的土不黏脚了,牛可以下地了,楼父和楼照水牵着牛扛着犁来到去年种麻的地头。这块儿贫瘠的土地在雪化后上过粪肥,又犁过两次,板结的土壤变得松散,黄土中掺了一抹淡淡的黑色,土壤有肥力了。
如意快步跟过来,楼征跟在后面挑来两筐发芽的生姜,楼母和万千红扛着三把锄头三把铁锹走在最后。
“从这儿下犁。”如意走下地里用脚在土里踩个脚印,又用脚丈量宽度,“看好了,垄和垄中间要隔两个脚掌这么宽的沟。”
“排水沟造这么宽?一亩地犁不了几垄吧?”楼父舍不得浪费田地,一个冬天积攒的粪肥都撒在这近十亩的麻地里,他犁了又犁,投进去不少心思。
“姜不喜水,排水要做好。”如意解释,“再一个,这片地的肥力尚不足,种得太密,姜株争肥力会导致土壤更加贫瘠,而且姜长得也不好。”
楼母走过来,她朝地里看一眼,说:“哪那么多的话,你听如意的就对了。”
楼照水赞同地点头。
“我听,我当然听,只是我有想法还不能问问?”楼父不高兴地拉下脸,“老婆子,你现在跟平河屯的人一样,那时候我问句话,他们也只会让我听他们的,不要多问。我不懂,如意跟我讲了,我不就懂了。”
楼母语塞。
如意笑笑,她从婆母手中接过一把锄头,抡起锄头在地里锄几下,说:“犁到这个深度。”
楼照水提着铁犁杵到土坑里,他捡块儿石头在铁犁上划出一道印子,说:“阿耶,开始吧。”
如意:“……等等。”
她还没交代完,她比划着地垄的宽度,交代道:“从这头犁到那头,拐回来的时候把犁翻的土再盖住,土盖着土形成一个隆起的土垄,我们要在垄上种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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